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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宝贝金鸡;第三,找不到一点我们偷吃的痕迹。时二爷回到房里,把后门闩好了,一个箭步蹿上炕。闲得没事,就把袖子里的鸡油锅巴拿出来嚼了玩。
哪晓得这个锅巴太脆,啊咦喂,时二爷嚼得“格里格嘣”响。人家说“馋猫鼻子尖”啊,馋人的耳朵也尖哩!时二爷才嚼了两块,就被杨雄听到了,头朝起一抬:“时二兄弟,你吃的什么东西啊?”“鸡油锅巴。”“来啊,拿两片来吃了玩玩。”“好。”时迁拿了两片给杨雄。杨大爷嚼嚼,不坏。石老三也听到了,“时二兄弟,拿两片来!”“噢——”时迁心里有话:乖乖,做起事来你们是一个不动,吃起来你们是一口不让。唉,不谈了,就让你们分分肥咧。又递了两块给石秀。杨、石二人不过是尝尝而已,嚼了两块,把嘴一抹,又伏在桌上养神了。时迁还躺在炕上有滋有味地嚼鸡油锅巴。他们以为偷鸡的事人不知鬼不晓,哪晓得外头“鸡案”已经发作了!
莫忙,你说了半天,这座村庄究竟叫什么庄?这就是山东赫赫有名的祝家庄。
三、兄弟遭难
祝家庄地处山东兖州边界,与水泊梁山相距甚近。这个庄子地势好、范围大,庄里头有东南西北四口大井,周围一转有庄墙,四面有庄门。庄南门外有一座大树林,树林子里头埋伏重重,庄北门外有一座独龙岗,山路弯弯曲曲,高低凸凹不平,东门外有条大路通向李家庄,西门外有条大路通向扈家庄,把个祝家庄严严地围在当中。祝家庄用兵能攻能守,还和扈家庄、李家庄联络好,打起仗来,互相接应。庄主姓祝,老弟兄三个。老大祝朝奉、老二祝朝安,这两个人为人都不正,唯有老三祝朝林心地善良,诵经信佛,至今没有娶过亲,还是个老童男。素日平常,他恨两个哥哥的所作所为。老大祝朝奉,生有三个儿子,取的都是单名,叫祝龙、祝虎、祝彪。祝龙、祝虎兄弟两个一共生了七个男孩子,也全是单名,取的是引、风、乾、元、亨、利、贞。三公子祝彪已下聘定亲,尚未成家。他的这位未婚妻是西边扈家庄庄主的一位千金,叫扈三娘,外号“一丈青”。按理,她还没有出嫁,应该叫扈三姑。下面说到她的书时,就叫她扈三姑;待她出嫁以后,再叫她为扈三娘。祝朝奉、祝朝安弟兄两个,还有三位少爷,七位小爷,一代传一代,三代人都是无恶不作,无所不为。老弟兄两个跟当今殿帅高俅结拜过金兰,高俅启奏皇帝徽宗,举荐他们征剿梁山,徽宗这个昏君就传下一道圣旨,命祝家庄竖起大旗,招兵买马,积草囤粮,准备剿灭水泊梁山。他们奉了圣旨之后,也晓得梁山上人才甚多,要硬斗,又怕斗不过梁山。怎么办?后来想了个法子,聘请高手能人,不惜重金,亲自登门,到河北栾家庄,把枪棒教师栾廷玉请到祝家庄,拜为教师爷,执掌兵权。有了栾廷玉,老弟兄随即就做了一面大言牌,上写狂言大话:
“好座巍巍独龙岗,独龙岗下祝家庄。
绕庄一带长流水,沿河近岸筑高墙。
墙内森森罗剑戟,门前密密布刀枪。
祝家庄里多殷实,黄金万两米千仓。
对敌尽皆雄壮士,冲锋都是少年郎。
祝龙出阵人难敌,祝虎交锋莫可当。
更有祝彪多厉害,叱咤风云赛霸王。
朝奉祝公谋略广,栾大师爷辅佐强。
白旗一对庄前插,两面旗上字两行:
填平水泊擒晁盖,踏破梁山捉宋江。”
他们刚把大言牌做好,正要栽到庄前去,栾廷玉晓得了,随即制止,不许拿出去,暂时先放在庄里。为什么呢?栾廷玉晓得现在祝家庄的实力还不够,梁山上的人比我们强,要是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不等我们去剿灭梁山,梁山就先出兵来剿灭我们了。等我们祝家庄有把握能战胜梁山的时候,再把大言牌挂出去不迟。这个栾廷玉啊,倒是很有点见识。
究竟“鸡案”怎么发作的?今天栾师爷吃过晚饭,来到校场演武厅。厅里灯烛辉煌,祝龙、祝虎、祝彪,引、风、乾、元、亨、利、贞——三位少爷,七位小爷,都坐在厅上,跟栾廷玉闲谈军务。谈着谈着,栾廷玉嘴一张,打了个哈欠:“啊——啐——”“师爷,你老困倦了?”“是啊,今天起身稍许早了一点。”“师爷,你老就早点休息吧。”“好。”大家站起身,三位少爷、七位小爷,向师老爷打一躬:“告辞了。”他们回自己的住房。手下人把厅上的灯吹灭了。
栾廷玉就住在演武厅后头,有一间专门给师老爷住的房间。下了厅,先在墙边解手,解过手之后,刚准备进自己的房间,猛然听见那边有人喊:“咦——,奇怪,奇怪哩!”“啊?”师老爷不进房了,赶忙吩咐人:“查——!”为什么要查?唔,非查不可。啊咦喂,不过喊了声“奇怪”,就非查不可?哎,这一点外人就不懂了,什人“奇怪”、“不好”、“有神了”、“出鬼了”,这些话在军中是犯忌的,在军营里头是不允许随便说的。他吩咐“查”,立即有人去查。原来是演武厅旁边有八个看更香的手下人喊“奇怪”。咦,诸位要问我啦:上文不是交代说,祝家庄已经把更香一起都取消了吗?是的,原先是取消了,定更报时都以那只宝贝金鸡的叫声为准。但是,自从栾廷玉到了庄上,他不赞成取消更香。他说,这只鸡虽说是只报晓金鸡,没有误过事,但它毕竟是个畜生,不是人哎,不通人性哎。它今儿个快活,没病,按时按点的叫,是可以以它的叫声为准,如若有哪一天它害病了,不高兴了,不喊了,我们以什么为准呢?平时还无所谓,如若在两军对阵之时,万一这个畜生误了事,那就有全军覆没之灾!不过大太公祝朝奉一定要把更香全部取消,认为这只金鸡绝不会误事。两个人争论了一阵子,最后双方让步,决定其他地方的更香都取消,把演武厅旁边的一处更香恢复起来,让师老爷心里踏实些,以防意外。
一会工夫,去查问的手下人回来报了:“报——!禀师老爷!”“怎样?”“刚才是看更香的几个弟兄喊奇怪,因为更香标的时辰已经到了二更了,南庄庄墙上头跟其它的地方还是敲的一更,所以他们觉得奇怪。恐怕是宝贝金鸡误了事了。”“啊——?”我说的吧,不能单以这只畜生的叫声为准,现在误了事了吧。栾廷玉转身回到演武厅,吩咐,把祝龙、祝虎、祝彪以及七位小爷一起叫回头。十个人回到厅上朝下一坐。师老爷又吩咐厅上当差的:赶快骑马到南庄墙上查点,为何不转更。手下人就在厅口拉了一匹坐骑,上了马,鞭杆子一扬,直奔南庄门。到了南庄门口。腿一挥,下了马,踩坡上了南庄墙,望着庄外鸡房一声喊:“哎——!鸡房里头的人听着啊——!更香已经二更了,你们这边还是打的定更,为什么到这一刻不转更?请你们望望看,是不是宝贝金鸡误事了?是师老爷吩咐我来查的。速速回话。啊?怎么不回话?”
嘿,他不晓得,这时候鸡房里正热闹着哩。这一刻正临到戴雄坐庄。空大碗摆在桌子当中,戴雄把骰子抓在手上。今儿晚上赌到这一刻,赢的赢足了,输的输干了。戴雄望着大家,嘴里正在喊:“哎,你们快一点唦!我做庄,多下点注子!”其中有一个小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叫,“哎哎哎!莫忙,外头有人喊哩。”“什么喊不喊,旁的事情你不要管,他喊他的,我们来我们的。你赢到了,不要想走!”“哎!你这是什么话唦?外头有人招呼我们嘛,我们当然要去问问是什么事情。”这个小伙跑到门外,“哎——!你在上头喊的什么事啊——?”“师老爷派我来查问,庄里头已经二更了,你们这边怎么还敲一更?是金鸡误了事,还是你们打更的误了事?速速回话!”这个小伙一听,心里有话:该死了,我们今儿个真是赌昏了,恐怕是鸡子叫我们没有听见。戴雄还在那块喊哩:“呔!快点唦!临到我做庄,你们就来花色了!”“不要吵啊,大爷,你不听见嘛,师老爷派人来查点了,庄里已经二更了,我们这块还敲一更,是金鸡误事,还是我们打更的误事,我要去望望看,好向师老爷回话。”这个小伙跑到鸡笼子面前,弯腰一望:“不好了!鸡笼子门怎么开下来的呀?”坏了,坏了!恐怕是鸡子已经叫过了,我们赌钱赌昏了,没有喂它的食,它发起脾气来了,用爪子把鸡笼门扒下来了。这个小伙赶紧端了一碟米,朝鸡笼门面前一放,嘴里还叽咕着:“哎,伙计哎!今儿个对不起你,只怪我们赌钱赌昏了,误了事了。来哦,师老爷派人查得来了,你呐,不要再怄气咧,算我们错,我来赔罪,好不好啊?对不起你。来唦,来吃唦。哎,出来吃唦!”怪了,往日间只要把鸡笼子门朝下一开,碟子还端在手上哩,这只鸡子“咯咯咯”就把头伸出来了,嘴就在盘子里头啄起来了。这一刻喊了半天,怎么还不出来的?啊咦喂,今儿个宝贝金鸡恐怕是真怄气了,在鸡笼里头有意不睬我们。“这个就不好了,伙计哎,已经跟你打招呼了,你还不睬我们,这就不像话了!来唦!来唦!咦?奇怪,怎么还不出来的?”这时候这个小伙心里开始有点慌了,赶忙过去端了盏灯过来,借着灯光,把腰哈下来,头低下来,朝鸡笼子里头一望,“哎哟喂,没得命了!坏喽——,宝贝金鸡没得了!”他这一声喊,其余的人都惊起来了:“不好!宝贝金鸡没得了!”“赶快找!”“赶快找!”个个的把高挑子点起来,四处来找。桌肚里头啦,椅子底下啦,墙根角落都找遍了。
他们在那块找,戴雄一个人站在桌子面前,手一松把骰子朝大碗里头一撒;“撒啦,得儿——”是“四、五、六”。再抓起来,丢下去,“撒啦!得儿——”还是“四、五、六”。心里急死了:“哎!你们如果下了注子,今儿个就看我捋钱了,我今儿个手局真好哩,左一把右一把都是‘四、五、六’。你看看瞧,忽然间出了这么一件事,真晦气!”嘴上这么说,看看大家找了半天还没有找到金鸡,戴雄心里头也有点慌了:如在往日间,不要说是鸡子没得了,就是鸡子死掉了,也与我无关,我不是管鸡子的。今天啊,我瞒着人做了一件胆大妄为的事,把杨雄、石秀、时迁三个人,带到第八间房子里头住宿了。杨雄、石秀还好,唯有那个时迁,形容鬼祟,叫人不放心。我带人进来住宿,本身已经违反了军规,如若他们再把金鸡偷去吃掉,那个祸就闯大了,我有两颗头都不够杀。我先不声张,他们找他们的,让我去望望那三个人看。他一手掌住高挑子,一手抓了一把双刺挠钩,出了鸡房,“叮咚叮咚叮咚叮咚……”走到第八间庄房门口,手一抬,用挠钩柄子“嘭!嘭!嘭!”敲门。
杨雄、石秀听见有人敲门,把头抬起来了。时迁蹲在炕上正嚼着鸡油锅巴哩,听见有人敲门,不吃了,手一抬,把嘴抹了两下子,两手朝起一抄,装得若无其事。杨雄问了一句:“谁呀?”“我!”杨雄站起身来去开门。石老三也站起来了,紧跟在杨雄后头。杨雄走到门口,“嚯啦嗒,咋嘎——”把门朝下一开,朝外一望:“哟,是戴爷!”“呔,我来问你们件事:你们可曾看见我们庄上的一只宝贝金鸡?”杨雄听他问这句话,忍不住笑起来了。笑什么事唦?杨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