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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这个?”我伸手去拔我插在头上的那柄水晶钗,结果被他拦住:“别拔下来,插着好看。”
“我说……你今儿怎么这么煽情?”
他坐起来,整了整衣服:“我得离开一阵儿了,从永安到苏奈尔,再到玉钗谷渐入正轨,已经小半年时间了,西域那边我得回去盯着些,不能陪着你们了。”
我点点头,原来是要走了啊,我说怎么一天都怪怪的。
“喂……”
“什么?”十八抬眼看我。
“我觉得,有个事儿还是问问吧……你一路陪我们走来,对我如此照顾,是为什么?”
十八脸色一僵,没有说话。
我接着说:“你是在补偿我吗?因为姜燕城与我爹娘的事……”
十八意味不明的看着我,却依旧不答话。
“其实,你不需要这样的……”
“嗯。”听他喉咙里咕哝一声,似是在回应我的话。
“那……你这一走,还会回来么?”
他咧开嘴,笑的很是邪恶:“那是当然,我还得回来分红利呢!哎……哎!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啊?不会是哭了吧……我说,我说!姑奶奶你还真哭了啊!”
他敛了笑脸,慌张的用袖子给我擦眼泪,嘴里叨叨着劝我的话,我本来不想这么没出息,可他越哄眼泪就越是收不住,最后我自己都慌了,然后索性就哭出声来。
十八彻底没辙了;只得拢我在怀里,任我鼻涕眼泪在他衣服上一顿擦:“你……你不要……不要自恋哦……我不是舍不得你,就……就是单纯想……想哭而已……”
我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说这奇怪的话。
十八清澈的声音在我耳边延展:“嗯,我知道。你哭吧,我不自恋。”
“我就是怕……怕你走了……有……有人欺负我……抢我的……我的钱,打我……我的人,偷……莫玲玲的……孩子……”
十八胸膛震震的,许是听了我的话忍笑忍的吧:“不会的,他们不敢。”
过了好一阵,他见我不哭了,才把我从他怀里扶起来,抹着我的眼泪说:“这段日子,我是故意不插手的。你把玉钗谷打理得很好,对内镇得住,对外撑得起,苏奈尔都盛传玉钗谷有位厉害的女掌柜。这样我就放心了,紫谷主。”
“谷主?”我肿着眼疑惑的看着他。
“是啊,我以大股东的身份封你做玉钗谷的谷主了。记得我们刚把这里弄到手时,你勘踩地形,说这条不冻河的形状像一支玉钗,于是我们就给它取名玉钗河,连带也把诺敏改称为玉钗谷了,这几日我依着玉钗河的形状雕了这柄翡翠头钗,你时时插着,就当我还在这了,放心吧,不多久我就回来了,嗯?其他的事你都不用担心,我安排了人守在这的,就算我的人照顾不及,也还有淮王的人,你都可以随意调遣的。”
我点点头。
“还有,若是秦子敬一个月后还没有到苏奈尔的话,你就托书告诉我,谨记。”
“他……”我没再说下去,十八却懂了我的意思:“这么多年的关系不是一下能撇的清,这就要看莫玲玲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了。”
“哦。”
“最后,再说一句,我对你的种种,不是在试图补偿你。”
这一句话落,我猛地向后跨一步,脱口而出:“我是喜欢安君羽的!”
之后又觉得太突兀,于是尴尬的不敢看他。十八这……是什么意思啊,他,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许久,他温温的手托起我的下巴,我不得不与他直视,却见了他失笑的表情:“我知道你喜欢他啊,怎么了么?”
我当下不知怎么解释,只得颤颤的再问:“那你为何这样对我?”
“想知道?”
我没做任何反应,他接着问:“你做好准备要直面真相了?”
完了完了完了……标准的男二号模式啊!!!知道我喜欢着别人,却还是在背后默默地为我付出,最后弄得一身伤口,赚尽了观众的眼泪啊!!!不行,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不说我不说,我们就还是好姐妹……不对,是好兄弟……呃,好吧,是好朋友,还可以依靠还可以倾诉,一旦戳破了,还怎么相处啊,不行不行不行,坚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其实和……”
“不要!”
十八诧异的看着我,我故作沉着说:“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可理喻,但是,如果我把你在补偿我就当做了真正的原因,你会难过吗?”
“……我是没什么,只是,这样好么?你真的可以把假的当做真的,然后理直气壮的装傻么?你做得到么?”
“我……”
“和你父亲有关。”
“哈?”我傻眼了,父亲?我爹爹?话听至此,我虽惊异,可却又有一种“我就知道”的感觉。我追寻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思量过后,发现竟是因为十八手掌的红痣!我长久以来对他的所有信赖、所有依靠或许都是因为那颗与爹爹相似的朱砂呢。
“因为你的父亲,我理应带你如此。”
“苏景,你记得么……”
“我爹的名字,你提过,我怎么会不记得。”
“苏景,人称‘揽风客’,是江湖上颇负盛名的侠士,出了名的潇洒不羁。然而众所不知,其实他侠士背后的身份,是玄坤门第十六任掌门。”
玄坤门掌门!
我感觉脑袋一声嗡响,然而十八的话却没停:“那时你还小,不过依苏掌门的书信来看,你生来奇特,该是记事的。所以你听过姜燕城人称你父亲‘爵爷’吧,南礼所有的官位中,被封为‘爵’的,只有历代姜燕城主。这是极隐秘的封号,只有姜燕城人才知道。”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我说了我不要知道的。”我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使它听上去不是颤抖的。
“之前的不解释使你一直对玄坤门和姜燕城耿耿于怀,我怕误会越积越深,你会因错恨父亲而懊悔自责。”
“哼……恨?既然话说到这,不如我们来仔细理一理。恨从何而来,从玄坤门修了姜燕城,我双亲被困至死,所以我恨;现在又知道我爹是玄坤门掌门,在姜燕城内其实是守城做城主,也就是说,我爹没有被困住,而是在里面去困别人;那别人是谁呢?一群深不可测亦正亦邪的人,这本与我就无关了,可赶巧不巧的,我娘亲也是其中之一,据说她是在被关之后才在姜燕城同我爹在一起的,一个是皇帝老子黑名单上的,一个是莫名其妙做了皇帝爪牙的,你相信,这样的两个死敌间会擦出爱情么?娘亲怎么死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她死后我爹身为一城之主除了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哀痛之色外没做过任何挣扎,这就是他们的婚姻!……而我,就是这种婚姻诞下的结果,我的出现,还是因为爱情吗?或者只是因为阴谋、利用、交易、欲望、仇恨……”
“别说了!”十八红着眼睛喝住我。
“呵呵……为什么不说,我好恨啊,我恨那两个把我带来这世上的人,我以为以我的经历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可是当我好不容易认可了这个时代、想要认真对待生活、用真心去对待这人世的时候,却让我得知我的出生是一件如此罪恶的事,你连说都不让我说么?我要说,我要让你知道,我恨你们这个龌龊的世道。”
“不对,我恨别人做什么,我该恨我自己,恨我上辈子真他妈的不积德。”
“紫落你不要这样,我虽不知令尊令堂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你不要这样说自己,我会去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在我查到之前,请你好好对待自己,不要……”
“查清楚?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不该来到这世上的人就不会来了吗……呵呵,你放心好了,我上辈子过恶心了,这辈子得赚回来才行。你歇够了就自己走吧,我还得去笑脸迎人呢,今天有贵客来。”
说完话我掀开帘子,重回到枯黄的草原。
明明是一尊烈日,可惜微暖的光终究抵不过这草原上呼啸的风,卷起的沙石乘着冷漠的速度,所到之处都留下刀割般的疼痛,最疼的,还不是这皮开肉绽的瞬间,要等那风停草直之后,周身的神经都回暖活跃之后,嵌在骨髓里的利刃才肆意嚣张起来,你就在那和煦的环境里,反刍那锉骨般的折磨。
一如我此生的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
☆、醉辗忘忧骨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从原上帐子走到玉钗谷的路,似乎变长了很多。脑子里不停闪过杂乱的片段。
从生下就带着充满血腥与仇恨的回忆,成长的过程中,所见以为是静谧与温和,于是把那段记忆标注上最喜欢的颜色,再贴上“这就是幸福”的标签,虽然那段时光转瞬即逝,可我真的满足于这回忆的存在。以至于在以后的生活中,苦过也不觉得太苦,酸过也不觉得太酸,我甚至都笃信了老天爷的公平公正。
再往后的生活,胆战心惊中却依然是充斥着欢乐,有小聪明得逞时的成就感,有好姐妹在身边的知足,我把大家对我的赏识与偏爱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甚至感谢这个鸡飞狗跳的成长。
后来后来,遇到了似是命中注定的、终要遇到的那个人,安君羽。我爱他,他不爱我,我失落却不哀伤,因为我很知足,我知道,我能遇到他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所以别的,我都不强求。
发配的途中,几乎都没有吃过苦,我再一次再一次感谢上苍——不管我流落到哪,都不是孤单一个。即使莫玲玲抛弃过我,可只要她又回来了,我就很感激。
玉钗谷名声大噪,也是意外的事情,最初我只是一时贪恋这个神奇的地方,一走进来,就仿佛连时间都停下了。而此时,我与她相逢的正是时候,我过着我认为是最幸福的生活,无欲无求,知足欢喜,停在这样的自己旁,再好不过了。
可是,可是,可是。
我太得意忘形了,于是命运忍无可忍要将我打醒么?
只用一个事实,就可以把我所有的幸福都颠覆掉,甚至只是一句话——我的到来,充斥着仇恨。
我真的是一个得不到、也带不来幸福的存在啊……想想我之前的那些所谓的幸福,都只泡沫般的存在,挥手带起的风都能将它搅得面目全非。
我好累,原来去玉钗谷的路真的很远呢,我似乎走了很远,腿都酸了还是走不到……
这风也越吹越大了,不知是不是幻觉,听着竟像是哀泣。
是为我而哀么?我不需要,我不需要谁来为我伤心,妈妈,你不需要为周怡伤心,她做错了事就该被惩罚,你若有心心疼她,就忘了她,这样她就不会沉溺在对你的愧疚里了……
方才的烈日也没了,是乌云挡住了日光么?连最后一点温暖都不留给我么?老天爷?玉皇大帝?还是上帝?我不管你们是谁在掌管命运,我能不能拜托你们不要这样对我,我做错的事,究竟要还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我求你啊,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错了?”
“求求谁啊?”
“我求求你啊,紫落!”
“什么知道了?”
谁?谁在重复我的话,是掌管命运的那个人么?你听到了?你原谅我了?!
肩上剧烈的疼痛刺得我眉头紧皱,本以为自己是睚眦欲裂的嘴脸,可酸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