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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这个时候绝没有什么人来打搅我们!〃他凶狠地、开心地嘻嘻一笑。
我们后退了一小段距离,发现一个类似方角的地方,那是地面高出的一块,表明在周围不规则的形状中间,这里是一个正方形,他告诉我,国王的行宫要有的话就在这里,三个月的丈量和计算使他坚信这一结论。
他要我打开灯笼的罩子,我照办了,灯光倾泻到湿草地上,我终于觉察到了他活动的意图,便对他说我前来赴约,丝毫没想到他在这样一个不寻常的时刻不只是发思古之幽情而邀我一道漫游古堡,而是另有所图。我问他既然有一个实际可行的目的,他为什么怕人家干扰,不选在白天来干,他平静地指了指铁锹,告诉我他的目的是要挖掘,然后又冷冷地用头点了点映在远处天空的凄凉的告示牌,我又问,他作为一个有头衔的、专门的知名文物专家,鉴于对这种事情的惩罚是那么严厉,为什么不去取得必要的许可?他又以一种强压下去的开心而凶狠地嘻嘻一笑,说:〃因为他们不会给你许可!〃
他立即动手去挖开地面,然后抡起鹤嘴锄接着挖,一边干一边安慰我说,有惩罚也好,没有惩罚也好,是正当的也好,是盗挖也好,反正有一点他心里有底,那就是在天亮以前不会有人来干扰我们的工作。
我记起曾听说有些人由于热衷于某一学科、艺术或嗜好,而完全失去了约束他们,使他们不致沉溺其中而触犯法律的道德意识;我想这里终于有了一个这种人的例子,他很可能猜到了我的心思,因为此时他站起身,严肃地声明说他干此事有一个明显的无可非议的目的,那就是挖开来查究一下,以便证实或否定一种推测,然后重新盖上,他不打算拿走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粒沙子,他说他认为这样做不是什么可怕的罪恶。我追问这是否实际上是给我的许诺?他回答说是一个许诺,然后又挖开了。我对这件活计所出的力是让灯光始终照着洞口,当挖到大约一英尺多深时,他挖起来更加小心翼翼,说不管遗物是多是少,都不会埋得离地面很深,因为这种东西总是埋得比较浅,几分钟以后,鹤嘴锄的尖端的一声碰到了什么石头。他轻轻摸摸地拔出鹤嘴锄,宛如它挖进了一个人的身体一般,他抓过铁锹小心地铲着,很快就暴露出一个像圣坛一样平坦的表面。他的双眼又闪闪发亮了,扯了几把草把表面擦干净,又用自己的手帕擦着;接着一把从我手里拿过灯笼,把它贴近地面照看,照见一幅完整的拼花图案---用五颜六色的细小的镶嵌物铺成精巧图案的地面,一件十分费时、费工的艺术品,他惊喜地叫道他早就知道---知道这不仅仅是个凯尔特人城堡,同时也是个罗马人城堡;前者很可能除了那富于独创性的整体构造之外贡献甚少,后者则把它接过去加以改造,使之成为目前这一令人瞠目的建筑。
我问:是罗马人城堡又怎么样?
据他说是关系重大,说这一点证明在这场大辩论中所有的人都错了,惟独他是对的!他说他要再挖一挖,问我能不能等一等。
我答应了,尽管有点勉强。他并没有注意到我勉强的口气。在相邻的一个地方,他这样一个有头衔的、年高德劭的学者,居然以一个工人的熟练重新抡开了锹和镐,有时他双膝着地,用两只手像野兔一样刨掘着,他那旧式的绒面呢衣服和洞穴内侧接触的地方糊满了湿泥巴,他不停地喃喃自语,说这个发现实在重要,实在太重要了!他从土里取出一件东西,我们用刚才同样的原始方法在湿草上把它擦干净,原来是一个彩虹般美丽的半透明的瓶子,发掘者一见就发出一连串极度快乐的赞叹声。探究逐步深入,又挖出了一件武器的一部分,令人惊异不置的是,仅仅剥掉了一层近代堆积物的封皮,我们就使自己下沉到了古代社会,最后挖出了一副相当完整的骷髅,他全身俯在上面,身体对身体地把它在草地上摆好。
我的朋友说这个人一定是在此阵亡的,因为这里通常不是葬人的处所。他又回到沟里掏着,触摸着,从一个角落拿起一块沉重的东西---一个四五英寸高的小偶像,我们照以前一样把它擦净,那是一尊小塑像,看起来像是金的,或者更可能是青铜镀金。显然是墨丘利⑤的像,因为它头上戴着一顶阔边帽或者说是有翼帽,那是该神祗通常的头饰,再仔细一看,发现做工光洁精细,而且由于埋在含石灰的土里,保存得每一根线条都像工匠完成当初那样鲜明清晰。
我们仿佛置身于古罗马的城镇广场而不是站在韦塞克斯的一座小山上,我们全部心思都在那个古老帝国---这个僻远的地方都是它的版图---的这一格外珍贵的文物上,而忘了现实世界的一切,直到暴风雨突然卷土重来,才猛然醒悟,我抬头一望,只见宽阔的云罩又降临到要塞城堡的上空,仿佛就搁在内城墙上,把月光全部遮蔽,我转过身去背对着暴风雨,一边继续用灯照着洞穴,我的伙伴毫不在乎地继续挖着,他完全置身于两千年以前,认为眼下的事情虚幻如梦不屑一顾,然而他终于累倒了,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看看自己的成绩,灯笼的光从沟这边照到摊在沟那边草地上的高个头的骷髅上,急骤的雨点已经把一块块骨头冲刷得干干净净、光光溜溜,头颅的额骨、颧骨和三十二颗牙齿摆在那里在烛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和第一次一样,这次暴风雨也是一阵夹有雪雹的风暴,也和前次一样来得猛去得急。我们停止了挖掘。我的朋友说已经够了,他已经证实了自己的观点,他动手把骨头放回沟里,以便重新盖上土,但是他一碰,那些骨头就散了架,因为它们一遇空气就风化了。他只得把这堆骨头一把扫进去。他的行动的下一步做起来可说非常困难,但还是完成了。那些珍宝又重新分别埋进各自的洞穴,因为它们非我们所有,每埋藏一件似乎都引起他一阵心痛,有一瞬间我觉得仿佛看到他偷偷地把手伸进外衣口袋里。
〃我们必须把所有的东西归原,〃我说。
〃哦那是,〃他满脸正经地说:〃我刚才是擦了一下手。〃
总督府美不胜收的镶嵌成图案的地面又重被投入黑暗之中,沟被填起,草皮被平整地铺上。他用揩净过骷髅和镶嵌片的同一条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我们向要塞的东门走去。
到达大门时天突然破晓,拂晓来临时,东边的云彩散开、变薄,使我们沐浴在一片玫瑰色中,他回家的路和我的不同,我们在外城墙下分了手。
我快步走着想暖和一下身子,一边琢磨着我那个古怪的朋友,我情不自禁地问自己:他真的把那个墨丘利神的镀金像连同其他宝物一起放回去了吗?他好像是这样做了,但我没法证实,不过,很可能他是言行一致的。
那是我当时的心理活动,总之,这次探险就此结束。但是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一下,不过这已经是七年以后的事了,在刚刚去世的我那个朋友的遗物里,发现一尊仔细保存着的墨丘利的镀金小塑像,贴的标签上有〃古罗马时期低成色〃等字样,没有附任何记载说明塑像是怎样到他手里的,这尊塑像后来捐赠给了卡斯特桥市博物馆。
注:
①古埃及王朝(公元前三二三年-公元前三十年)
②基督徒(Christian)是班扬(JohnBunyan)所著《天路历程》(ThePrilgrim'sProgress)中的主人公。下文〃艰难山〃(HillofDifficulty)是去天国途中经过的一座山。
③尤通(Jotun),北欧神话中的巨人。
④即Vespasian,古罗马皇帝(公元九-七十九年,公元六十九-七十九年在位。)
⑤即Mercury,罗马神话中诸神的使神,工匠、盗贼等的保护神。
葛莱斯顿家的人〔英国〕赫胥黎
在公地住宅的小屋子里,葛莱斯顿一家人生活得多美好,多精神化!甚至连家里的小猫都吃素---至少在公开场合它不沾荤。连小猫都不沾荤,因此,小施菲亚的行为真不可原谅了。何况小猫波西是动物,只有四岁;而小施菲亚六岁了,且是人。如果波西,一只流着老虎血液的猫,能够吃蔬菜,吃马铃薯,吃牛奶,最多偶然来一顿核桃酱就心满意足了,那么施菲亚当然能够克制偷吃肉食的馋嘴习惯。尤其是在别人家里。使葛莱斯顿家人特别难受的那件事是发生在茱蒂丝家里,那是结婚后第一次到茱蒂丝那里小住。美珊?葛莱斯顿太太很怕她姐姐,怕她的尖舌头,怕她的笑声,怕她的冷言冷语。拿自己丈夫和茱蒂丝的丈夫比,她不免有点嫉妒。杰克?朋勃路的书不仅受人激赏,而且赚了不少钱。而可怜的海钵。。。。。。
〃海钵的艺术太内在,〃他妻子总是这样解释,〃太精神化,所以大部分令人看不懂。〃她恨杰克?朋勃路的成功,因为他成功得太彻底了。如果他赚了钱,但作品评价低;或者,作品评价高但赚不到一毛钱,美珊就会心平气和一点。但是既赢得赞赏又是每年一千镑的收入---这实在太多了。像海钵这样有天才的人,竟然既赚不到钱又没有人提他的名字,世界上就不该再出现如此左右逢源的人。尽管如此,她最后还是接受了茱蒂丝的频频邀请。何况,一个人应该爱自己的姐姐和姐夫。而且,正好公地住宅的所有烟囱要清扫,屋顶漏雨的地方要修补。茱蒂丝的邀请正好可以行个方便。美珊于是决定去小住几天。然后就是施菲亚去到那里做了那件不可原谅的事。她下楼吃早餐趁别人还没到时偷了一片熏肉,那盆熏肉摆得整整齐齐是她姨妈姨丈准备的第一道佳肴。妈妈来了,她无法当场把那片肉解决掉,只好将它藏起来。当茱蒂丝数周后在嵌花的意大利柜子里找东西,其中一个抽屉里留下了一小滩干油渍的有力罪证。
那一整天过去,施菲亚一直找不到机会消受她的战利品。直到晚上,她的小弟弟保尔在洗澡时,她才得找回已经冷硬的肉片。以心虚的小偷的速度慌忙上楼把它藏在枕头底下。熄灯以后才将它解决掉。第二天早晨枕头下的油渍和一片有齿痕的碎块败露了她的秘密。茱蒂丝爆出了阵阵抑制不住的大笑。
〃这像伊甸园的夏娃,〃她在爆笑间歇的喘息中说:〃偷吃知善恶的猪肉。但你若以禁食熏肉作绝对的神圣戒命,我的好美珊,你还能期望她遵守么?〃
美珊保持着她那习惯性的笑容---甜甜的、宽恕的、和蔼的笑容。心里却气得发抖,这孩子竟在茱蒂丝和杰克面前丢大人的脸。
她应该好好给这孩子一顿修理,但她没有这样做,因为大人不应该对孩子凶暴,一个人不应该被人看出自己被触怒了。与施菲亚讲大道理,她解释,她恳求,哀伤多于愤怒地,企图激起施菲亚善良的本性。
〃你爹爹和我不认为杀动物吃是对的,因为动物有感觉会难过;我们可以吃蔬菜,因蔬菜不会流泪。〃
〃你怎么知道蔬菜不会?〃施菲亚不怀好意地射出一箭,并板着一张坏脾气的臭脸。
〃我们不认为是对的,亲亲,〃葛莱斯顿太太不理她的插嘴继续说:〃而且我相信你也不会愿意杀害动物,如果你想得通的话。想想看,我的小宝贝,为了做那熏肉,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