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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皇上觉得,凑齐了藏宝图,有了可以和王爷分庭抗礼的兵器财富,自己的帝位就可以千秋万载了。他要我想办法,把最后的这份地图从王爷那里弄到手。事情开始时很简单,王爷对藏宝并没有兴趣,我在王府尽心竭力,王爷早有意把我当成继承者,那三分之一张地图,也准备传给我了……」
「可惜,这时候我冒出来了,对不对?」莫欣然浅笑着伸了个懒腰,这种说烂的剧情他用脚趾都能猜出来。果然不出所料——
「突然有了个小王爷,皇上的计画全乱了。眼看王爷不可能把地图给我了,皇上动了抢夺的念头。于是才在得到消息时,率先派周恒岳在半年前找到恰好是在县城居住的堂弟,顶替他的位置和名号,负责监视小王爷和王府人的来往。本来……我是帮助皇上的,可自从当年他为了许家的那份图而指使黑风寨连夜杀掉许家一百七十口老少,放火烧掉许家百年基业时,我就明白……皇上变了。他已经不是为了江山社稷,胸中抱负,而不得不紧守帝位的那个敏感而脆弱的男人了。他……踏错了一步路,离他自己真正的梦想,越去越远。」
「……你是因为反对他才落到这番地步的?」终于,在漫长的往事叙述里,冷清凛做出了第一句结论,然而那结论中没有赞同,只有沉沦的更深的怨恨。
「清凛……你不知道,王爷的那份地图,早在两年前,就已经传给我了。然而……我却一直迷惘着没有上奏皇上。不能把地图给皇帝,拿到了地图后,他就真的没有回头的路可退了!我想了很久,许家的人死绝了,父亲又只是一介重臣之孙,只有王爷才拥有前朝的血脉。既然王爷无意,那么……小王爷才是唯一有资格得到这些财富的人!所以,我想赶来把地图交给小王爷……谁知走漏了风声,被皇上的手下抓住,关入了黑风寨……」
「为什么……表少爷,你要为了皇帝而背叛皇帝?」不是没有觉察到答案,但冷清凛还是等待着罗云秀亲口把答案说出来。后者闻言惨笑了一下,明明是无可奈何的语气,却让人听不出后悔的意味:「还能为什么呢……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让人可以毫无畏惧地错下去,又毫不动摇地不允许错下去呢?」
「你爱皇上?」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可不算爱,又该叫这份情做什么呢?」
苦涩,在不断的自我膨胀中,很快蔓延了整个天井,罗云秀叹息,冷清凛沉默。可他们都忘了,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是苦涩征服不了的!眼看故事告一段落,莫欣然不以为然地爬起身来,桃花眼一眨,笑谈出口:「反正事情都过去了,你们有空在那里凭吊,倒不如先从这里出去再说!清凛啊,你一次带不了两个人,所以就先把表哥护送出去吧。」
「小王爷!」
「欣然!」
面面相观的彼此扫视了一眼,从冷清凛冲口而出的呼唤中读出了什么,罗云秀哑然一笑,悄悄鼓励地点了点头,推了推还在迟疑的冷清凛:「清凛……我不重要,你还是先把小王爷送到安全的地方吧。」
「表哥,这种情况下,当然是伤员先行,你也不用客气了。」客气的推辞,不容反驳的目光。在莫欣然的眼神中懂得了对方的坚持,冷清凛攥紧拳头,轻轻吻过那两片薄唇后,毅然决然地抱起还想抗议的罗云秀,纵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井。是狡猾吗……他早就知道自己爱上的是个怎么样的人,也毫不意外莫欣然会给出的答案。然而现在充斥在他心里,压倒之前的所有痛苦的情愫,与其说是左右为难,不如说是骄傲比较妥当!
曾经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此刻躺在怀里,而自己的心,如今却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旁。
「还真的说走就走啊……」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莫欣然口气酸酸地抱怨了一句后,试图凭自己的能力爬过天井四周的高耸墙壁回归地面。可惜,直上直下的光滑墙壁很快就帮他打消了奢望,乖乖地坐回原地,无计可施的莫欣然,索性开始消化刚刚吸收到的复杂信息:「什么嘛……这就是旧爱和新欢的问题吗?明明一副余情未了的样子……哼!连犹豫都没有就先救表哥,冷清凛!你这个冰雕木头……」
骂归骂,笑容却在那张俊朗的容颜上逸开了。
也许,这里本就没有人在抱怨,有的,只是一个刚刚酿好的醋坛子罢了。
心里挂念着天井处孤身一人的莫欣然,冷清凛运足全部功力,怀抱着罗云秀,身形如一道白电,穿梭在黑风寨错综复杂的地盘上。不少帮众只嗅到一缕香风袭来,还来不及定睛细看,那道身影就已经飘然而去,余下的唯有隐隐约约的残香,沁人心脾。
被前者小心翼翼用云袖护住的罗云秀,并没有因对方的疾驰而感到丝毫不适,他将头靠在冷清凛的胸口,在一片袂袂的素色中,最清晰的就是那听到耳中狂乱的心跳声。练武者的心,是不乱的……以冷清凛的修为而言,这种程度的飞掠也不应该会造成如此的效果。真正乱了人心的,是牵挂……
「为什么……」疲惫不堪地把头埋入对方的臂弯,罗云秀轻轻的自问着,但纵使他把音量压到最低,这声呢喃还是逃不过冷清凛的敏锐。略微一滞后,重新发力飞奔的前者用淡漠的口吻冷冰冰的反问:「怎么了?」虽然他这拒人千里的腔调充分显露出了无心作答的念头,可也就是这声类似『逃避』的生硬,让后者坚定了问下去的决心:「为什么呢?以前的你……是不会做出这种会令自己担心受怕的选择的,不是吗?如果是我认识的冷清凛,一定会先救对自己最最重要的那个人。」
「……」罗云秀的问题,何尝不是冷清凛的自问呢?哂然一笑,在对方的迷惘中找到了答案的冷清凛紧了紧手臂,提气轻身翻过高耸的围栏,冲向最危险的吊桥。
风,猎猎地擦耳而过,迎面而来的气流被身体割裂开,流向后方。就在因强风而艰于呼吸的罗云秀对答案不抱希望的同时,一个漠然却又真挚的清雅声音,静静地划破风的沉寂……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
「你是说……小王爷吗?」
「嗯。」
「是他教会你……先救其它人的吗?」
「不……是他教会我……先救自己的……」
宛如素蝶沾花般飘逸落于离黑风寨大门约半里远的树林里,冷清凛笑了笑,缓缓为这段对话划上了休止符。俯身安置好罗云秀后,连喘口气的瞬息都舍不得浪费,他作势就要再次疾驰回险象环生的黑风寨。正在他转身的同时,一声缥缈得不像罗云秀本人的声音响起,唤住了他的脚步。没有注意对方的话语,冷清凛难掩焦急地回眸,急切地追问:「表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清凛啊。」半是乞求,半是劝阻的,罗云秀靠树倚坐,温柔的扯给他一抹苦笑,淡淡的重申:「把小王爷救出来就够了,不要再想着报复任何人了,可以吗?」
「你……要我原谅如此辜负你的他和那群为虎作伥的走狗?」皱起眉,心思被对方看穿,多少使冷清凛有些狼狈。
「清凛……你已经找到了值得你此世为人的意义了。这天下里……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原谅的呢?」颤抖着伸出手,罗云秀扯住对方随风舞动的轻柔衣摆,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不言而喻的恳切。
挣脱开他的纠缠,冷清凛彷佛怕自己动摇似的,一言不发地掠到了较远的地方,任脑中天人交战,乱作一团。紧张地望着他那张冷俊的容颜上的青白交错,罗云秀的手不由自主地扣在胸口,犹如在用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跳去换取期待中的答案。会原谅吗?冷清凛会原谅一个伤害了他最重要的人,并殃及其它重要的人的家伙吗?
如果是以前的那个冷清凛的话……
如果是现在的这个冷清凛的话……
「……我曾经爱过你。」漫长的彷佛一个世纪之久,出乎罗云秀意料的答案骤然而起,结束了气氛的尴尬。随后,没有再停驻,没有再回头,冷清凛奔回了他该去的地方,去取回自己遗留了的半颗心脏。
没有再担忧,没有再出言挽留,任那身影如白鸟破空而去,罗云秀五味杂陈地长嘘一口浊气,颓然倒在了草海里……抬头,不经意间让碧空闯入了视线。
世人到底争来争去的做什么呢?这么广博的苍穹,又能容不下谁呢?名也罢,利也罢。看得透不过是浮云一片,看不透,也还是一片浮云罢了……
释然的舒展开锁在眉宇里的轻愁,宛如卸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罗云秀彷佛下定了某个不容悔改的决定似的,轻轻抬手,抚向自己干涩的唇角,低声沉吟道:「……曾经……吗……」
「……好蓝哎……」仰躺在天井边,懒洋洋地望着上方的一隅晴空,莫欣然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轻声赞叹。原来天空竟然这么瑰丽,浮云竟然这么变幻无常啊!以前的自己,一直在看着前面和谨慎着脚底,庸庸碌碌地日复一日,不知在追寻什么。眨眨眼,二十三年的光阴便白驹过隙了。人生算起来,也还真是一场乱七八糟的烂戏码,本来自己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里的三流捕快,每天在街坊邻居之间随便晃晃,就能混到碗饭吃。觉得这辈子也只能像周围的大叔阿伯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讨个老婆,再偶尔到怀春楼里打两口野食地了此俗生。自己也似乎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生活,对待过自己的捕快身份……
谁知道,麻雀也有翻身的一天。自己一介布衣,居然就在一夜间换成了金枝玉叶的小王爷!更离谱的是,拜那龙阳老爹所赐,他喜欢的对象也换成了一个比自己还强的男人!如果下一秒他醒来,发现全部的事情不过是南柯一梦,一枕黄梁的话……唉!是他这个小捕快做了个当王爷的梦呢?还是他这个小王爷做了个当捕快的梦呢?又有谁知道……
翻了个身,扒在天井口,望着井中荡漾的粼粼水波和其中倒翦的云天,一番思绪平稳了,另一番思绪却又悄然划开心湖的涟漪。自己又喜欢上了那个大牌护卫的哪点呢?是贪恋他那张世间少有的美貌?还是倚仗他那身举世无双的武功?吸引自己的,是他的冷,还是他冷漠下冰封的如火热忱?让自己怦然心动的,是他的颦,还是他的笑?是他的沉默,还是他的诡辩?将自己沦陷的,是他的木讷,还是他的细致?是他的霸道,还是他的脆弱呢?是什么呢?究竟是什么呢?
百无聊赖地打了个滚,把脑袋晃得七荤八素以求不必思考的莫欣然,在翻转的过程中,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道背着阳光的身影,他连忙坐起来,对着哭笑不得的对方悠闲的招呼:「回来啦!清凛。」
「……你还真是半点都不知道紧张!」白了他的自得其乐一眼,觉得自己揪心地气喘吁吁赶回来像个傻瓜的冷清凛,不悦的玻痦樱袅颂袅迹淅涞谋г沟馈!�
「担心?何必呢,反正你肯定会回来找我的嘛!」
「万一有敌人先发现,把你抓回去又怎么办?」
「你迟早会再把我救出来的,不是吗?」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自信?」冷清凛苦笑。
「……你为什么还要继续怀疑?」莫欣然耸肩。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他伸出的手。
再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