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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锐点点头,走了进去。
近来战事吃紧,皇帝陛下经常召集众军官商议城防大事,怕今天又要商议个通宵了。
盏茶的功夫,众将官纷纷走来,围坐在长桌前。
皇帝面沉似水,做在首位一语不发。由下手位的主将武宇澄向众人讲解战况。
“诸位,我们刚刚接到消息,北庭援军星夜兼程而来,预计明日天亮就可到达柳杨关。” 武宇澄的话让众人的目光都为之一亮。
众人对望同伴,都在对方的脸上发现了惊喜的神情。
援军到了,风大将军来了,柳杨关之困指日可解。苦守多日的战况就要发生改变,南朝终于等到了反击的时刻。怎呢不让人血液沸腾!
“诸位!” 武宇澄待大家的议论声稍停后,继续往下说。“北庭军此次能不计前嫌来援助我朝,是万般不宜之事。足见其与我朝修好之心。我在这里特别提醒诸位,请诸位以大局为重,回去之后,务必约束手下,不要说些不利于两军关系的话。更不可以滋生是非。若有人抗命,一旦发现,必严惩不怠!”
武宇澄扫过众人,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他的决定。
“另外,刚才我与陛下商议,估计岳冀探马可能也已经知晓北庭援军明日即可抵达的消息。我们分析,岳冀军必然不愿看到我们南北二军会合。所有,岳冀军很有可能会想赶在北庭援军到来前拼死拿下柳杨关。而时间么,就只有今夜!” 武宇澄停下来,看看众人。
众人鸦雀无声,都在专心听他言讲。
“若他们今夜得手,柳杨关失守,那就算明日北庭援军到来也会被柳杨关挡在门外,而我南朝则会更为被动。” 武宇澄拳头落在桌子上,把最坏的可能分析给众人。
“所以,今天夜间尤其重要。所有精锐部队都要做好准备,轮番上城,务必守住城关。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众人久经沙场,深知其中利害关系。待武宇澄讲完后,纷纷点头赞同。
接下来,众人将今夜的部署细细讨论,确立方案后一个个立刻起身,赶着回去各自那里,挑选人手,布置安排用兵细节。
众人散尽,只剩下皇帝,武宇澄和鸿锐还留在帐中。
武宇澄对鸿锐的能力深有了解,知他能做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所以此刻也不再嘱咐他什么。
只扭头看看自始至终一直没有说话的袁龙宜。“陛下还是先去歇歇吧,我估计硬仗会在后半夜!如果有情况,我会随时通禀陛下。”
袁龙宜神色凝重,心思似乎不在这里,听到武宇澄的话,轻轻摇头。“你去吧,鸿锐陪朕坐坐。”
武宇澄行礼告退出去,屋里就只剩下鸿锐和袁龙宜。
袁龙宜将手肘撑在桌上,撑着额角。露出些许疲惫和落寞。“鸿锐,天行明天就要到了。”声音很轻,而里面掺杂的情感却难以描述。
鸿锐已经大概了解了他们的事,知道他此刻心里难受,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他。这两个人都是自己的堂兄,都是自己敬佩的人。如今感情走到了这一步,任谁见了都会唏嘘。
一向能言善辩的鸿锐,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他们的事,自己也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除了能做在这里陪他坐坐,还能做些什么呢?!
皇帝他比谁都清楚这中间的来龙去脉,而自己说什么,劝什么,都显得有些多余。
“鸿锐,你知道么,我现在越来越佩服皇叔了。” 袁龙宜似乎也不需要鸿锐的回答,自己继续往下说。竟然还笑了笑。
鸿锐看看面前的皇帝陛下,也不知说什么好。
此次出征,他把大权交给父亲。没有半点猜疑和忧郁。显然他是从内心里信任父亲的。但这“佩服”又从何说起呢。
“那年你还小呢,我却已经记事了。……你父亲为了墨先生不惜身败名裂,大闹城门。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我以太子身份去城外劝你父亲进城。你父亲就跪在太阳地里一动不动。……”从没见过那么坚定的表情,从不知道有一种感情可以让人如此坚定地舍弃一切。
“你父亲跪地不起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次父皇虽然大发雷霆,咆哮怒骂,几乎没让皇叔死在城门口,但最后面对心意已决,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皇叔,还是做出了让步。允了他的要求,让他去找墨无痕。
人生不如意者十常八九,生命转瞬即逝,能够任性地爱一个人,实在是需要至大的勇气和运气。
这些事,自己一直记得,只是从前不是很理解皇叔的做法,总试图寻找别样的出路。后来真轮到自己时,自己才发现,皇叔的做法是不得已之下的唯一出路。只有这样放手一搏,才能逃出生天。
而当自己终于悟到这点时,却早已经在一次次地妥协中失去了那样的勇气和魄力。
现在,所有的路都走到了尽头,即使自己真豁得出去向皇叔那样大闹一场以命相搏也为时已晚。
明日就要见到他了,此刻的心情仿佛今夜的战局,即期待又害怕,即高兴又难过。……
“鸿锐,你跟玉青,就准备一直这样了么?”这两个人,二十不到的年纪,却都有着骄人的业绩。更幸运的是,二人青梅竹马的感情,几乎没有什么波折就走到了一起。真是慕煞旁人啊。
只是,现在他们年纪还小,朝中众人都当他们在一起是玩闹。自己也担心,若是哪天他们关系不好了,伤了哪一个都是朝廷的损失,于社稷不利。
听皇帝提起自己和青儿,鸿锐的嘴角就不由得往上翘。脸上的幸福掩饰不住地流露出来。“嗯,青儿心思单纯,全无旁念。我喜欢他,也非一朝一夕。我们在一起,对彼此来说,都是最梦寐以求之事。所以,今生不做他想。” 鸿锐充满自信的声音答得坚定。
皇帝闻言,不由也宽怀地笑笑。感受着这样幸福甜蜜的爱情,即使是旁人,也觉得欣慰。
“你去吧,早些休息,后半夜,你怕是还要上城去吧!” 皇帝叮嘱鸿锐的样子,只是一个仁和宽厚的兄长。
从皇帝那里出来。鸿锐回了自己的院子。
手下人早将夜里城头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停当,这时都抓紧时间在休息。门口一个人伸腿伸脚,捧着杆长枪,依在阶角睡熟了。看身型年龄不大,瘦瘦小小的似一个少年。
鸿锐动了动眉头,走过去拍拍那少年的肩头,“起来,这里睡着了凉,要是生了病,看明日谁来应战?”
那少年揉揉眼睛,抬起头来。
鸿锐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脸,猛吃了一惊,“小陶,怎么是你?”
小陶看见是鸿锐,嘴一咧,笑了起来。“他们说你在这里,让我等着,还真把你给等来了。哈哈!”说着话,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这里危险,你跑来这里干什么?”鸿锐有些生气,这小陶吊儿浪当的,不知道从哪里还弄了身敌军的军衣穿着。没摸没样的像个小痞子。
小陶抗着大枪,蹦蹦跳跳耍杂技的一样跟着鸿锐往里走,一点不介意鸿锐的表情。“好男儿报效国家,这不是打仗打得紧么,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竹……主人说了,回去按天给我算工钱!”
“哦?你家主人是谁啊?”鸿锐有些好奇,这神偷还有是个有“主”的!
今夜来不及管他,鸿锐领着小陶来到一间空屋,让他在那里先睡下。
小陶猴子似的跳上桌子,抓起茶壶对着嘴喝水。“魏先生啊,你们不是认识么!”
三更先生?鸿锐顿了一下,转而轻笑。想想也对,只有三更先生这样的武林盟主才能有耐心收住小陶这样的“奇人异士”。
鸿锐安顿好小陶,出来回自己的屋,也不点灯,直接上床躺下,和衣而卧。
白天忙得要死,今夜估计也不太平,惦记着城头上的青儿,等一下少不了还要去城头悄悄看看他。
此刻若不赶紧睡一下,后面的日子恐怕支持不了。
夜,并不宁静。
鸿锐躺在床上,越想入睡,越发难以入睡。脑子里想的都是跟城头有关的事。心思变得格外的警醒,耳边任何一点响动,都不由得就去捕捉探寻。
翻来覆去,鸿锐感到自己心乱如麻。暗想这样可不行,为将官者,越是大战前夕,越要沉稳应对。于是起来打坐。逼迫自己排除杂念,默默念诵武功心法,渐渐入定。
鸿锐打坐也就打了一个多时辰,就听见外面有人急速跑过的声音。
声音来到门口,焦急地说:“世子,世子不好了!”
鸿锐一个挺身冲下地,抬手大力拉开房门。
来人是自己的亲信,负责在暗中帮自己盯着青儿的。不是紧要事情,他不可以来见自己。此刻他跑来,城头上一定是出事了。
鸿锐强按住心跳,稳了稳呼吸问来人:“什么不好了?”
来人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告诉鸿锐,敌军大营里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点了无数灯笼火把。好多人在那里围着又唱又跳。城头上守卫的兵士就觉得心慌得不行。刚刚袁将军下令,提前换岗,调了下一轮兵士上去。此刻正在商议怎么办呢,墨小将军说他要下去探营!……
鸿锐闻言,立刻张大了双眼。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再管不了其它,拔腿就朝外跑。一边跑着,一边大声吩咐着手下火速去找军医。
身后,小陶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看见鸿锐跑他也跑。跟在鸿锐身后,边跑边喊,“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呀!”
鸿锐几乎是飞上城头的,来到城头,发现城上的气氛异常的紧张。几乎所有的战将都聚集在此,围拢在皇帝身旁,正在商议着什么。
还好,青儿的身影还在那里。鸿锐这才才勉强松了口气。
鸿锐顺着众人的目光走到垛口边向对面眺望,远处的河滩上飘起张巨大的黑幡来,黑幡上用白色勾画出一张狰狞的面孔,下面舞动的飘带则是暗红的血色。
黑幡旁燃起大堆的熊熊烈火,好多黑衣人围在火旁打着圈子,诵念着什么。
这诵念声时急时缓,夹杂着什么东西向火堆中投去。
诡异的景象惊得这一面城上的兵士纷纷议论。全挤到垛口上观瞧。
鸿锐看到离自己不远处站着的小武,走过去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武轻声回答:“听我哥说是在祈神!他以前在北边的时候见过北庭人弄这个,施法的时候就差不多是这样子。只是这次好象有些怪。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边的士兵听了他们念经会不舒服。”
鸿锐皱皱眉头。“那就把耳朵堵上好了,多点几个火把,反正我们这边看令旗也一样可以杀敌的。” 今夜守城的官兵,个个盔明甲亮精神抖擞,都是百里挑一久经调练的精锐。不论是鼓声、号令还是旗帜、灯火,他们都早已经熟记在心,运用自如。这嗡嗡的咒语应该难不倒他们。
“似乎不是很管用,我哥他们正商量派人过去看仔细呢。小墨刚才说要去,陛下没准!”小武看看鸿锐,似乎也很担心的样子。
“派我去吧,我给你们走一趟如何?”小陶从鸿锐背后伸出头来,朝着小武挤眉弄眼。小武认出是他,惊得张大了嘴吧。
“你老实呆着!”鸿锐这时候没心思跟小陶玩闹,一句话吼过去就让小陶闭嘴缩了起来。
“他怎么来了?”小武瞪大了眼睛问鸿锐。
不待鸿锐回答,那边武宇澄已经在朝鸿锐这边招手了。鸿锐和小武立刻走了过去。
“鸿锐,跟你说一下,现在咱们要挑几个手脚利索的士兵过去看一下对面具体的情况。这些人最好能懂一点巫术这方面的事,你给他们准备好上下的绳索和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