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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悍凶残的岳冀军主力,绕过屡屡碰壁的北庭军防御范围,越过高山密林直扑南朝,兵锋直指柳杨关内南朝富庶肥沃的土地。
正文
南朝国主袁龙宜站在柳杨关的城楼上眺望远处。
关前不远处,连接的敌营密密排在平坦的河滩上,营帐前铁甲成林,组成一道长长的墙,墙上刀光林立寒气迫人。
到今夜,守关已经守到第二十八天了。刚刚度过的每一天,无不惊心动魄,艰苦非常。
回想此次应敌,多少是有些仓促。
那日初闻柳杨关吃紧时,朝中众人一片心焦如焚,自己连夜下了应敌的诏书,派南朝大将武宇澄带兵星夜前往迎战。
然而,武宇澄毕竟不是风天行。面对岳冀军的强攻硬弩,南朝军队虽报国心切,却还是有些势单力薄,面对多过自己数倍的强敌,还是有些难以抵抗。
武宇澄被围松山岭,飞书告急,才有了自己此次匆忙而来的御驾亲征。
自己带了南朝几乎所有能上阵的武将前来,众人团结一心,士气高昂。硬拼了五天,这才解了松山岭之围。
两路人马合二为一,虽然解决了南朝军队的燃眉之急,却并没有改变战局的发展。退守柳杨关只是一个万无一失的选择,并不是一个万全之策。虽然柳杨关关高墙厚,易守难攻。但苦守关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且不说这柳杨关是南朝的最后一道屏障,万一守不住,就再没有可以扼守的要塞。单只是这样昼夜不停的迎战攻城的敌军,就已经让将士们疲惫不堪。
投下城去的滚木擂石越积越多,已经渐渐逼近城头,两军肉搏的距离指日可待。让人不得不想,这样坚守城池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正想着,关外的枪林剑雨忽然动了起来,缓缓移过滩地。
攻城的战斗又打响了。
打了这么多天,双方都已经熟悉了对方的套路,就连连城头上的兵士也不再像最初时那么紧张。
攻城的先锋队伍借箭羽掩护,早冲到了护城河边,这边的领兵将领长啸而起,招呼众人准备战斗。敌人进入了长箭的射程,城头上鼓声大作,守城兵士奋勇起身迎战,一拨拨飞羽凌空射去,与对方的箭矢在中碰撞,如乱蝗飞舞。
岳冀军中不停的有士兵倒下,但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如行尸走肉般迎着飞箭继续前进,直到关下。
关上石块滚木纷纷投下。关下立刻血流遍地,然而即便如此,对面进兵的鼓声也没有片刻停止。又一队岳冀军踩着前人的尸体爬上的滚木擂石搭成的云梯,向城头进攻。
这边,又一轮飞羽破空而出,将士们有条不紊地干着已经熟悉了的事……
袁龙宜望着对面的青山,沉默无语。
岳冀军在攻势最盛时,每隔两个时辰必派遣一个千人队攻城,即便到了今日屡攻不下的局面,每天也必试探攻城两次,不计伤亡。
这样的打法,无异于一场杀戮。
似乎过了很久的时间,天都要黑透了,对面的鼓声才停了下来。
壁垒森严的敌阵息了战鼓,变得和青山一样沉默。
城头上也暂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城楼上的岗哨还在一瞬不停地观望着敌军的动静,仿佛沉默中随时会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反噬。
而其它人则都已经得了号令,放下手中武器,三三两两坐到城头上歇息。
袁龙宜双眉紧锁,高大的身影被黑暗包裹着,格外的凝重。
“陛下,回去用膳吧。”一个声音从旁响起,让袁龙宜收回了思绪。
是庆王爷唯一的亲子,世子袁鸿锐。
这鸿锐二十出头的年纪,浓眉大眼,相貌酷似其父,做事为人也和他父亲一样,非常的能干。他这两年入朝为官后,一直在兵部主管军需。此次应战,也多亏他精于计算,调度有方。才能让大军装备齐整,粮草充足。
袁龙宜看到精神抖擞的鸿锐,心情好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下城。
鸿锐主管军需,为了照顾这十几万的人马,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这城头上有他心心念念的爱人,他也没时间自己跑上来请皇上用膳。
跟着皇帝走到楼梯口,眼看皇帝走下了步道,鸿锐一转身,跑回了城头。
四处张望一下,没看到自己熟悉的身影。赶紧抓住一个过往的士兵询问:“看见墨小将军了么?”今天在城头轮值的是自己家的宝贝,自己这颗心一整天都悬在半空。非要亲眼看他无事才能放心。
疲惫的士兵用手指了指最西边的城垛,告诉鸿锐墨小将军在那边。然后就走开了。
鸿锐望望那边的城垛,拔腿就跑。
眼下正是用膳的时候,自己也只有这时才能抽出点时间跑来看看他。此刻不快点,若是等一下自己有事需要回去处理,就又看不到他了。
鸿锐跑到角楼下的时候,正碰上墨玉青领着人从上面下来。一边走着,还在一边说着要注意的事。
众人看见鸿锐过来,都知道他是来找墨玉青的。于是也不必多说,打过招呼各自散去。留下墨玉青和鸿锐两人立在原地,四目相对。
“你怎么又跑来了?”墨玉青俊俏的脸在看到鸿锐的那一刻就黑成了锅底。看看四下没人,立刻开始发难,“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是擅离职守!这样的事别人都不可以做,你庆王世子怎么可以。你让别人怎么想!”墨玉青板起脸来数落鸿锐。
“青儿!”鸿锐气苦。自家的这个宝贝怎么能这样狠心。自己辛辛苦苦地跑来看他,他不但不领情,还见面就数落自己。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我是来请皇上用膳的,怕你忙着没饭吃,特意给你送点吃的来。我等一下马上就得回去,你就别说我了好么?”鸿锐小声央告。自从自己跟青儿的关系确定了之后,青儿就跟他爹越来越像了。这刀子嘴教训起自己来比父亲还厉害。
鸿锐看看墨玉青板得死紧的面孔,没别的办法,只能求他。
墨玉青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鸿锐知道他的脾气,温言软语求他。
说着话,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看看左右没人,把墨玉青拉到墙垛下坐好,打开油纸包。
墨玉青看看包里的东西,皱了皱眉头。“你弄这些东西干什么,我又不是没饭吃。” 油纸包是几个煎得外焦里嫩的鱼肉蛋卷。上面撒了佐料,又香又鲜,看着就能让人流口水。
墨玉青喜欢吃鱼,闻到这么香的鱼肉,也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鸿锐看看附近没人注意这里,拿起一块递到墨玉青面前。“青儿快吃吧,你今天晚上不是还得守夜呢么。”军中的大锅饭伙食毕竟粗糙,青儿今夜任务艰巨。自己这是特意克扣了御膳的美食来慰劳自家的宝贝的。
反正皇帝也没心思吃饭,还不如拿来给自己的青儿,好让他更有力气杀敌。鸿锐对自己的做法毫不为耻,反倒让墨玉青有些为难。
“好了,青儿,我认错。要打要罚等打完了仗回去由你处置还不行么?”鸿锐见墨玉青犹豫,故意装出一副可怜样哀求。
墨玉青忙了半下午其实也确实饿了,想想眼下这非常时期的情势,也没心思再跟鸿锐计较。接过鱼肉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照今天的情况看,黄昏时分的这场战斗还只是个序曲,恶仗恐怕就在今夜。此刻必须先吃饱饭,有了力气再说其它。
望着狼吞虎咽的墨玉青,鸿锐的心里高兴得像喝了蜜。一边一个接一个地把肉卷递过去,一边不忘解下腰中的水囊,小声提醒。“青儿慢点,别噎着,来,喝口水再吃。……”
墨玉青风卷残云一样,一口气吞下里所有的鱼肉蛋卷。吃完了用手抹了把嘴,这才舒了口气。看看对面一直盯着自己的鸿锐,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体贴地说:“你多留意点自己的事,别老跑来看我,被人看见了不好。”鸿锐这两天估计也在熬夜,眼睛周围都是黑黑的。
鸿锐听墨玉青这么说,心里暖暖的。点点头,虚心接受墨玉青的批评。
其实自己也知道是这个道理。自己跟他的关系在外还是应该谨慎些,尤其在军中,不该这么露骨。虽说军中之人都很豪爽,不会说什么出格的话,可是难保不会惹得别人想家。多少也是有些不妥。
反正青儿吃了东西,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看他好好的,自己也就放心了。知道时候不早,自己也该回去了。
“你今夜多加小心,我下去了。”鸿锐叮嘱了墨玉青,站起身来,恋恋不舍地往楼梯口走去。墨玉青送他到口上,挥挥手,转身回去查看岗哨的情况。
鸿锐垂头搭脑悄然下了城,一步一步往下走,路上遇到管火炊的兵丁,抬了一筐筐夹着咸菜和碎肉的馍上来,沿路分发。
鸿锐取了一个来吃,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
路上碰到郭雷,带着一队军医正在救治伤者,清点人数。看到鸿锐过来,便放下手里的事迎了上来。
鸿锐从前虽与他不是很熟却有救命之恩,今次战役,自己统领军需,而郭雷则是本地驻军的指挥官,二人一起负责起后面的支持事宜,一来二去,到现在已经很熟络了。
看到郭雷过来,鸿锐本以为他又是要跟自己领些救治伤员用的东西,心里还在暗暗吃惊,怎么伤者会有这么多。谁知郭雷却神神秘秘地朝自己挤挤眼。拉着自己的胳膊到一边,小声说:“世子快去看看吧,听说报信的来了。我估摸着,是风大将军快到了!”
哦?听到郭雷的话,鸿锐的眼睛也放出亮光来。听说,半月前风大将军指挥北庭军在伏蟒山伏击了敌军北路的大部人马,令岳冀军受到重创。之后又不辞辛苦一路南下,带着北庭的全套人马赶来支援南朝。
从伏蟒山到柳杨关,路途遥远,山高林密,预计怎么也要走一个月的路,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盼来盼去,盼了这些日子,真的把风大将军他给盼来了啊。”郭雷是飞羽军旧部,跟在风天行身边多年,对风天行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想到风天行要来了,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来了就好啊,赶紧打个大胜仗让这些龟孙子滚蛋吧!再拖下去,可真受不了了。”郭雷的话何尝不是众人的心声。
“是啊,要不是风大将军有言在先,让咱们夏天的时候把这城墙加固过,兵器库里也备足了长箭,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鸿锐想起来这半年的事,也觉得心有余悸。
大家都夸自己此次应变周详,调配有方,粮草兵器供应充足,其实自己哪有那么能干。还不都是因为自己老老实实按照风大将军留书里的指示,一条条地早做了准备。
这次兵灾,说到底,幸亏有风大将军的未雨绸缪,也幸亏皇上下狠心铲平了这附近三省的一窝子贪官污吏。才能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人力加固防御,充实军备。
提起风大将军,鸿锐的感触比别人还要多些。同朝为官好几年,直到他走了,自己才从父亲那里知道那也是自己的兄长。竟然是自己从未谋面的亲伯父的儿子。
鸿锐吃惊之余,又觉分外惋惜。这几年,自己都跟别人一样,只以为他孤芳自赏,清高到不近人情,所以平日除了公务,都没有什么走动。
鸿锐为此懊悔不已,可也由此更加钦佩风天行的为人。
一边想着,鸿锐走到了府门前。看到里面已经掌了灯。听门口的守卫说上面发了话,此刻正在招集主事的军官过来议事。
鸿锐点点头,走了进去。
近来战事吃紧,皇帝陛下经常召集众军官商议城防大事,怕今天又要商议个通宵了。
盏茶的功夫,众将官纷纷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