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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洛什科娃是巴别尔的第二任妻子,她一上班就把女儿留给巴别尔,她是莫斯科的一位地铁工程师,而巴别尔是不用上班的。她经常从办公室打电话到家里问:“情况怎么样?”巴别尔就说:“家里一切都好,就是孩子只吃了一次。”“怎么会这样呢?!”“是一次,是从早吃到晚……” 比洛什科娃问保姆舒拉在哪:“家里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舒拉在厨房里和女朋友在踢足球……她的乳房跳来跳去的。”
巴别尔小说的影子
很多人认为巴别尔的小说带有自传性,但往往没有绝对根据。比如,短篇小说《我的第一笔稿费》,巴别尔说,小说的情节取自彼得格勒一个叫斯塔利岑的记者的亲历。事情是这样的:斯塔利岑在妓女家脱衣服后在镜子里看自己的形象,就像“一只用两条后腿站起来的粉红色的猪”。他当时心里很矛盾,就迅速穿上衣服,对那女人说,他是个亚美尼亚人家的孩子,就走了。过了一段时间,他坐在有轨电车上,在车站上看见了那个妓女,她也认出了他,并高兴的朝他喊道:“你好,外甥!”
巴别尔说中国人
中国诗人艾米·曹是巴别尔家的常客。有一次,在用餐的时候,巴别尔问他:“请问,曹,中国男人怎么看女人?”曹回答说:“女人应该优雅和柔弱,就是弱不禁风。”1937年夏天,曹到黑海度假。秋天回来的时候,他把一位叫艾娃的胖女人领到巴别尔家,并介绍说那就是他妻子。她长着漂亮的脸蛋,蓝色的眼睛,剃得像男孩子一样的发型和肥胖的身体。他们走了之后,巴别尔若有所思地说:“说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明亮的林中空地
刘文飞
列夫·托尔斯泰的庄园“雅斯纳亚·波里亚纳”(Ясная Поляна),其俄文名称的直译即为“明亮的林中空地”。一个多么诗意、多么诱惑的名称:幽静的森林中一方洒满着阳光的去处。
我多次拜访过这座庄园,在不同的年份,身份从十几年前的托尔斯泰文学爱好者到如今的俄罗斯文学职业研究者;在不同的季节,闻过入口右侧那片苹果林的花香,也曾听到厚厚的积雪在脚下发出的清脆声响。但每一次,我的心情和感受却大体相同,都像是一个徘徊在文学圣殿里的朝觐者。
其实,雅斯纳亚·波里亚纳早在托尔斯泰生前就已成为朝圣之地:早年,从庄园旁经过的那条通往基辅的大道,曾有无数的香客行走其上,他们在庄园旁歇脚时,常常会受到托尔斯泰的热情接待,香客们口口相传,很快就使雅斯纳亚·波里亚纳成为虔诚教徒心目中的一块福地;在托尔斯泰晚年,他思想的强大辐射力则使这座庄园成了真正的圣地,托尔斯泰被视为“俄国精神的主教”,雅斯纳亚·波里亚纳则被视为“俄国思想的麦加”,忠诚的托尔斯泰主义者和普通的文学爱好者,文化界的名流和托尔斯泰的亲朋好友,纯朴的俄国农民和猎奇的外国记者,川流不息地拥向这里,或在庄园里小住,或在庄园附近安营扎寨,希望得到托尔斯泰的某种“祝福”。1900年5月,当时还很年轻的奥地利诗人里尔克在拜访过此地之后给友人的信中这样写道:“山谷左首两座蓊然树冠掩映下的小圆塔标志着一个古老废园的入口。雅斯纳亚·波里亚纳的陋屋就藏匿其中。我们在这座大门前下了车,像朝圣者一样轻轻地沿着幽静的林中小径而上……”托尔斯泰去世之后,这座托尔斯泰诞生、成长、写作和长眠的庄园,更成了全世界文学爱好者的向往之地。
从莫斯科乘火车南行4小时左右到达图拉城,再换乘汽车西行几十分钟,便可到达雅斯纳亚·波里亚纳庄园。庄园的门口有两个石砌圆柱,圆柱很粗,但是不高,被刷成了白色,上面还有一个草帽似的绿色铁皮顶,就像两位朴实、厚道的乡间守门人。
走进这座巨大的庄园,不禁让人心生感慨:也许,就是这样一个自由、独立的空间才使托尔斯泰彻底脱离世俗的困扰,而能专注于内心的反省和思想的探索,潜心于文学创作;但是反过来,一个主张消灭私有制的人却一直拥有如此奢侈的住所,并占有着家奴和仆人的劳动成果,这又始终是托尔斯泰精神痛苦的主要原因。雅斯纳亚·波里亚纳对于托尔斯泰来说,就是俄罗斯的自然,因为地处俄罗斯腹地的这座庄园,有着茂密的橡树林和白桦林,有着蜿蜒流淌、水波不兴的溪流,有着微微倾斜的、平坦得像毯子一样的牧场,从每一个角度看去,都可以看到一片典型的俄罗斯景致,都可以看到一幅列维坦的风景画。对于托尔斯泰来说,雅斯纳亚·波里亚纳还是俄罗斯历史的微缩,这座庄园是由托尔斯泰母亲的祖先创建的,托尔斯泰的母亲出身显赫,其祖先是彼得大帝的近臣,是第一批被封为贵族的俄国高官,后来,托尔斯泰的外祖父、曾任俄国驻柏林大使的沃尔康斯基公爵继承了这份遗产,他在政治上失意之后专心经营这座庄园,如今庄园里的建筑设施大多是他留下来的。关于祖先们的神奇传说和故事似乎就散落在庄园的各个角落里,等待着托尔斯泰的捡拾,它们也分别以不同的面目步入了托尔斯泰的作品,比如,《战争与和平》中的老公爵鲍尔康斯基的形象,其原型就是托尔斯泰的外祖父沃尔康斯基,托尔斯泰似乎并不想掩饰这个形象的来源,只改动了他姓氏中的头一个字母。自然和历史的交融,家族和民族的相系,使得雅斯纳亚·波里亚纳庄园不啻是托尔斯泰心目中俄罗斯的化身。
走进大门,路的两旁各有一个小池塘,左边的叫“大池塘”,托尔斯泰一家夏日里在此垂钓,冬天在此滑冰;右手是“下池塘”,一座水闸连接着两个水位有些落差的池塘,据说这水闸是托尔斯泰亲手修建的。走过水闸,是一条缓缓上行的林阴道,一眼望不到尽头,这条被托尔斯泰称为“大街”的林阴道,两边密密地排列着两行高大的树木,能给人一种既亲切又庄严的感觉。甬道结束在一幢两层白色楼房前,这里就是托尔斯泰的故居。
沿着一道狭窄的木楼梯走上二楼,首先来到的是托尔斯泰家的客厅。不算太大的客厅里摆放着一架钢琴,想起曾经看到过的那幅托尔斯泰和女儿亚历山德拉一起弹奏钢琴的照片,便蓦然觉得这钢琴似乎还缠绕着几缕余音。客厅的墙壁上挂满了托尔斯泰的祖先和家庭成员的肖像画,画像下方是一张餐桌,让人怀疑的是,这张不大的餐桌如何能坐得下托尔斯泰那庞大的家庭,以及数不清的亲朋好友和慕名而来的客人。客厅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所谓的“严肃谈话之角”,它由一个小圆桌和几把椅子组成,在供待客、交际、就餐用的场所里辟出了一块思想交流和碰撞的角落,托尔斯泰大约是在有意用这个“思想之角”来替代俄国人家中常有的那种供奉圣像的“红角”。由客厅左转,来到向阳的三个房间,它们分别是托尔斯泰夫人的卧室、托尔斯泰的书房和托尔斯泰的卧室。托尔斯泰宽大却仍显拥挤的写字台上,一切都依原样放置,只加盖了一个大玻璃罩。托尔斯泰的床铺却又短又窄,甚至会让参观者担心,睡梦中的托尔斯泰一翻身就会掉下床来。卧室背后是托尔斯泰晚年的秘书布尔加科夫的办公间,相邻的房间是托尔斯泰的图书室,图书室中的十来个书柜里装满了世界各国的经典,其中就有汉语版的老庄著作。托尔斯泰对东方文化的兴趣众所皆知,但我们却不大清楚,托尔斯泰当年是通过何种方式阅读这些中国经典的。
下到一层,走进几个光线显得很暗淡的房间,在托尔斯泰童年时期,他和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就生活在这些房间里,而其中那个被称为“拱顶房间”的屋子,就是托尔斯泰写作《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等作品的地方,在写作最紧张的岁月里,托尔斯泰就躲在这间幽暗的小屋里勤奋写作,写好的手稿再被送到楼上,由托尔斯泰的妻子索菲娅一遍又一遍地抄写。
走出故居,打量着这幢十分简朴、简朴得与庞大的庄园很不协调的房子,不由得会重温起托尔斯泰的家庭生活。托尔斯泰的童年是不幸的,他很早就成了孤儿,在他还不到两岁时母亲就病逝了,在他9岁的时候,父亲又突然不明不白地死在图拉的大街上,他是在缺少父母之爱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成人的。对于母亲只有朦胧记忆的托尔斯泰,晚年时却在日记中一次又一次地写到母亲。他曾这样写道:“今天早晨走进花园,我像往常一样又回忆起了母亲,我对她的印象非常模糊,但她却一直是我的一个神圣的理想。”因此,我们可以想像,留有双亲生活遗迹的雅斯纳亚·波里亚纳对于早早成了孤儿的托尔斯泰来说,在一定程度上或许就扮演着父母的角色。然而,托尔斯泰的童年又是幸福的,他没有感受到一般孤儿那样的孤独和凄惨,这是因为,他的一个姑妈像母亲一样照看着他们5个孩子,而且,在家里年纪最小的托尔斯泰还得到了哥哥姐姐的关爱,他们年龄相差不大,成天在一起玩耍,十分和睦,他的大哥尼古拉对托尔斯泰更是关爱有加。在晚年写的一部回忆录中,托尔斯泰曾回忆,他们兄弟4人经常在一起玩“蚂蚁兄弟”的游戏,大家躲到桌椅底下或密林之中,紧紧地相互依偎,感受着兄弟间的温暖、亲情和集体的力量。因此,我们又可以说,雅斯纳亚·波里亚纳是托尔斯泰的摇篮,是他无忧、幸福的成长乐园。托尔斯泰13岁的时候,与哥哥姐姐们一起被姑妈领到喀山去上学,1847年,阔别故园6年之久的托尔斯泰自喀山大学退学,返回雅斯纳亚·波里亚纳,并正式继承了这份遗产,成为庄园的主人。此后,除了跟随哥哥征战高加索等地、作为文坛新秀在彼得堡的逗留以及随后的游历欧洲、为使子女接受教育而迁居莫斯科的十几年,托尔斯泰一直生活在雅斯纳亚·波里亚纳,他82岁的一生中有近60个春秋是在这里度过的。
托尔斯泰在阳台上的老照片
离托尔斯泰故居约200米远的地方,坐落着庄园里的另一个主要建筑——“沃尔康斯基之屋”。这是一幢白色的欧式楼房,为托尔斯泰的外祖父所建,如今被辟为文学陈列馆,经常进行各种主题的托尔斯泰展览。我在这里遇到过一次题为“托尔斯泰与儿童”的专题展览,在展台上看到了托尔斯泰兄弟童年时的玩具和绘画习作,托尔斯泰为儿童编写的《识字课本》,托尔斯泰呼吁改革教育的论文,还幸运地听到了托尔斯泰的录音。一次,托尔斯泰邀请附近乡村小学的孩子们来庄园里做客,并对孩子们说了一番话:“孩子们,你们好!很高兴在这里和你们见面……”这由早期录音机录下的模糊、颤抖的声音,立即在我身上激起了一阵战栗,已闻其声,自然如见其人。我猜想,这段录音可能就是由爱迪生送给托尔斯泰的那台录音机录制的。据托尔斯泰的女儿亚历山德拉回忆,当年托尔斯泰在接到爱迪生从大洋彼岸邮寄来的这件礼物时十分激动,并试着利用录音机通过口授来进行写作,但面对录音机的托尔斯泰总是很紧张,无法连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