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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识女人-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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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翅膀红紫透明的小虫爬上他的外衣,我用手指弹了一下把它赶走了。
  “知道我是什么吗?是黑桃十一。我父亲是对的。每次落选,或是药房收款机里的钱不见了时,他都会向我母亲发作:都是你生了个黑桃十一,我们现在可是享用不尽啦。”
  他喷吐着香烟笑了。
  “可是,并不存在什么黑桃十一。”我反驳道。
  “确实如此。那是一副牌里不存在的一张牌,是每次都用不上的一张好牌。”他表示同意,香烟随着嘴唇的翕动也一动一动的,僵硬的脖子努力挺着。
  他转移了话题:“可怜的温琴佐,如果现在你来我家,也许……”
  我可不想再听他的了。我想反抗他。
  我的后颈和肩膀一直疼痛,都是疲劳在身体里作祟的结果。我觉得可能难以治好了。
  “你有什么打算,先生?”
  “先生,我们的父亲,天上的神啊,如果你是一只小燕子。”他嘲笑道,不过非常虚弱。
  接着他又说:“什么也不用怕,朋友。今天,今天晚上,你就可以走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你不会再有麻烦了。这是我说的,如果你还相信的话。”
  “我说的不是关于我的打算。”
  “你饿了吗?”
  “是的。”我答道。
  “好,我也饿了。简直难以相信。我又臭又脏,浪费了一颗子弹,如果现在我再打一枪,也同样会打偏,在这儿和不在这儿的人都会倒霉。不过,我现在肚子饿了,这事好办,不是吗?”
  他又笑了,把烟灰弹在了身上。
  “你问我,我要干什么。是这样:我要投降,我要把自己的命运寄托于对手的宽宏大度。”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以后会看到的。不,不必看了。你什么也不可能看到的。”他绝望地低下了头。
  萨拉回来了。米奇凯疑惑地站在汽车旁。我打手势叫他过来,他摇头摆手地拒绝,然后在车轮边坐下,不再看我们。
  “法乌斯托,我在这儿,你听到了吗?这是不是一个陷阱?”姑娘说。
  “萨拉,萨拉,为什么你不像其他那些姑娘?”他还是试图笑着对她说。
  她忧郁地在野草中胡乱翻找着,双眼低垂。
  “我会变的。感谢你,也感谢他,我会变得和别的姑娘一个样子。那对我和我的未来将大有好处。”她回答说。
  “你说话已经像个寡妇了。”他还打算说笑,不过已经相当难堪。因此,萨拉只是看着他,没有一点儿反驳的意思。
  “我可以把行李箱放到车上去了。”我说。
  “站住。先喝了这一口。咱们别这么快就坏了规矩。”他说着递过酒瓶。“你啊你,不要总是想溜走。”
  我迎着萨拉敌视的目光。
  “法乌斯托,我认为,这是一个陷阱。”她又开始说道。
  “好吧。我明白了。这样更好。”他不耐烦了。
  此时米奇凯认真地看着我们,手指指点着在问我,并示意我要快一些。
  “我们应该走了。”他坚定地说。
  “我带你去哪儿?”姑娘平静地问道。
  他干巴巴地回答说:“我首先去宪兵那儿。”
  “法乌斯托……”
  “阿门。什么也别说了。”
  萨拉不再反对,双手抱在胸前,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原来只是想说,洗个澡会让你舒服一些,你是不是稍微收拾一下?”她低声试探着说。“带你到我家去吧?很快,要不了一分钟……”
  “那你母亲呢?”他显出很惊讶的样子。
  “我不在乎。谁我都不在乎了。我已经有点儿烦了。”她很坚决地回答道。“记住,我送你,我带你走。如果不要我说话,我就不说话。我要和你在一起,直到最后一刻。”
  “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要和你在一起,直到别人不再赶我走,哪怕是暴力驱赶。但不是你赶我走。”
  “我不再赶你走,我不会了。”他无力地回答说,头扭向了一边。
  我看见萨拉抱紧双肩止住激动。
  “你发誓。”她低声悄悄说着,一只手飞快地伸向前,又害怕地缩回去握住了另一只手。
  “好,好。我发誓。这你是知道的。不过,现在到此为止。”他不容反驳地说。

我都无法忘记

  所有的一切我都无法忘记。
  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望远镜中被颠倒了的图景。面对那些面孔和一闪即逝的图像碎片,我总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应接不暇,只有梦的神秘功能才能够使那些很快消失的影像留在我的脑际。
  一切以完全相同的方式结束了。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梦。
  今天我还记得萨拉当时的举止,适度有节制,而且经过了深思熟虑。她用湿手帕小心地将他擦拭干净,从太阳穴到嘴角,再到右手,一根手指接着一根手指,又将衣领和领带都整理妥当。
  他很听话,那样子颇像一副超现实的图画。
  米奇凯说:“他们的动作倒是挺快。不过他们这是打算去哪儿呢?去歌剧院?”
  然后他们上了汽车。我骑坐在米奇凯的摩托车后座上,抓住骑在前面的米奇凯。
  我无法再去描述当时的疲乏和困顿,由于忘却反而觉得全身心十分愉悦。但我记得非常清楚的是,我的大脑当时已经麻木,他希望发生一点轰动的事情。我还记得,摩托车跑得很快很快。我们骑的摩托车赶上了他们的汽车,一会儿和他们的汽车并肩前进,一会儿又让他们超过我们。我一直没有看见他们讲过话。她把紧方向盘专注开车,他则低垂着头。
  这是一条全是弯路的大道,扑面的热风在身体和衬衣间鼓荡。
  我们几乎是转眼间就来到了那波利。
  最后的告别极其简单。
  “再见了,胖子。”他打起精神对我说。“你拿着。把这些都忘了吧。”
  他把我的证件还给我,把钱则给了萨拉,塞进她的腰包。
  “快去赶你的火车,去吧,高高兴兴地走吧。”他接着说道。“现在我要保护你。那一时刻终究会到来,我会被关禁闭,军事条例上也写得清清楚楚。你要记住,我将要说的都是真实情况。如果你迫不得已,也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去说。”
  那已经不再是一张脸,而是一片干枯的树叶。
  “和我们的朋友告别。”他向萨拉建议。
  我们是在半山上的一个偏僻角落里,脚下的那片海,我觉得距离中尉家不远。
  萨拉一言不发,紧握着我的手。很快他们就挽着胳膊走了。
  我还记得米奇凯,他也不太爱说话。
  他带着我串街走巷来到一家他信任的比萨饼店。他坚持一定要由他来付款,他只有不多的几个零钱。我们终于打听到,3点半有一班火车。

聚会结束后的落寞

  “我能给你写信吗?能把你的地址给我吗?”我又听见了他的声音。“你有什么东西忘在中尉家里了吗?剃须刀,衣服?我来处理吧。你走吧,该走了。我会寄给你的。放心吧。”
  他送我到车站,一直送到日间售票处。我请他在酒吧喝了一杯咖啡。在那种嘈杂的环境里,我们没再说一句话。他的眼里充满了忧郁和伤感,像是感受到了聚会结束后的落寞。
  “真遗憾,我很抱歉。可是你不能留在这儿,这次不行。”他只是这样说。
  侍者们在吧台后面紧张地忙碌,不时相互挤撞,应接不暇。
  虽说是咖啡,我感到嘴里好像全是沙子。
  如果当时我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齿的叛徒的话,今天我也不能原谅我当时的极端荒唐和急急忙忙的逃避。
  我眼前仍然晃动着萨拉和他在拐弯前毫不退缩向前冲的身影。
  “我会给你写信。我会把东西寄给你。你就放心吧。”米奇凯倚着吧台继续说道。
  实际上,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举着标语牌、打着旗子的年轻人组成的长长队伍从车站前的广场穿过。从窗玻璃看出去,前行的队列就像一条斑痕点点的大胖鱼,有着臃肿颤动的大头颅和散乱的细瘦尾巴。
  还是米奇凯在说:“真漂亮,一群漂亮的疯子。你还没有发现萨拉小姐是个小头头,走在那些人的前面?我可是看见了。萨拉这样做是不对的。”
  融化在阳光中的旗子和标语牌波浪般向前涌动,渐渐消失了。
  火车很空,热得像火炉。米奇凯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把所有的车窗一一打开。
  “在那里面你能睡得着吗?”下车之前,他一边不放心地打量着人造革的座椅,一边说道。“好好睡一觉对你就是最有效的药啦。”
  火车开了,我看着站台尽头的他渐渐远了,渐渐小了。
  剃须刀和衣服寄到军营是在一个星期以后,当时我已经向来审问我的宪兵上士作过证了。
  整个过程令人厌烦,却也简单。
  关于这件事情,报刊上没有刊登任何消息。我相信根本不会进行审判。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在那些夜晚,都灵显现了鲜花般的甜蜜微笑,而我还无法为自己的那些为什么找出答案。
  上尉是真心服从萨拉吗?
  还是为了在最后那一段能够平静而在欺骗她?
  还有中尉,他会讲出来吗?
  我可以打电话到法乌斯托家里,会有人接听的,我也就能够得到一些消息了。
  但是,像这样一种游戏不是像在棋盘上挪动棋子轻轻说一个“是”,又反悔说一个“不”就能够解决的。
  只是现在我才明白,如果一个像萨拉那样的年轻人占了上风,赢得了胜利,我也不应该再责备自己,倒是相反,我得到了一些东西。那又正是我为了将来和我自己所期待的东西。
  为了获得和培养爱情就需要爱。这是萨拉教导我的,尽管这是她无意识地教给我的,是以她的充满了野性的狡黠教给我的。今天,我是一只蚂蚁还是一只鸣蝉,是一只野兔还是一条狗,世界是符合《圣经》教义的一种惩罚还是日常的卑劣圈套,这都无足轻重,只要来自萨拉的榜样能够给我勇气就够了。这是我的勇气,是为了自己所需要的勇气,是为了寻求一个庇护所所需要的勇气。我应该在生活中挖掘这样一个庇护所,并且使之温暖舒适。
  另一方面则是他,是一个黯淡的身影……
  也许促使他走向死亡的不仅仅是他的灾难,也不仅仅是他的失望。也许他将死亡称之为与自己的决定性的约会,称之为最后的清算。
  因为也有这样的男人,只是在死的时候才能将一切想得清清楚楚。
  不过,如果与此相反,他就在这儿附近或别的什么地方,尽管周围是一片黑暗,在今后的年代中他不得不在这片黑暗中点燃打火机照亮,不得不伸出竹竿探路,他在这样的黑暗中嘲笑人、冒犯人,他在这样的黑暗中依然喝酒 —— 萨拉就在他身旁,那么,即使是最困难的生活也依然是生活,依然是他的生活,是我的生活,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活,是所有那些能够承认生活、接受生活和经营生活的人的生活。
  随后而来的明亮空间仍然不是死亡。

书 评

——真爱是谁?
  择 宁

  这似乎是一个离我们这个时代、我们这个国度有点距离的故事—— 一个退伍军人法乌斯托上尉,一个极有魅力的男人,一个在一次军事演习的事故中意外受伤的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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