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摸就觉出爽手,不用掂就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高的矮的各式各样,
灰的黄的黑的红的浅粉豆绿五色杂陈。老范上上下下逡巡,两眼落到一溜瓷罐上,左数第三
个是只三角形磨圆罐。它高四寸,三边约长四寸五分,通体白色为地,盖上彩绘着三朵浮
云,三侧立面均为干枝梅花,可三面干枝上的梅花分别为淡粉色、月白色、蜡黄色;花朵或
舒展蓬开,或含苞欲放,或半开半闭,或掩映交合;有的花团紧簇,有的散落疏落。老范情
不自禁地伸手一触瓷釉,赶紧把胳膊又抽回来。随着缩手他又低头,把目光落到眼前一只六
角青花瓷罐上。
这一切都被四爷乜在眼中,只是不瞅他。直到老范磨磨唧唧想要发话,才把搭在板车上
的两腿收回来。
“人家是买蛐蛐儿,你是看罐儿上的画,嘁。”
“是呀,不是……我是……”老范吸吸鼻子,抬手把脖子搓了搓。
“老范你该干吗干吗去,啊。”四爷呷口酒,把刚放下的腿又架到板车上。比枝子还不
待见老范,你到底算哪一码?人家枝子练古玩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扑腾到手十来万,老范你四
处踅摸拣人家摊上的踹货,现在又捎上了倒猫卖鸟,一壶不开算哪出?这阵看我四爷玩虫儿
越玩越火又蹭过来。玩儿去,甭想上这儿打主意。
“四爷,那梅花罐子……有看头。”老范迷上那只三角磨圆的瓷罐子。
“是好看,西太后赏我老祖儿的。”
“那你……”
“甭想,刚带两天就让你贼上了,没门儿。”
“我是说……”
“我只卖蛐蛐儿不卖罐儿,三分天赋七分养,卖熟罐我这买卖还做不?”
甭管是泥罐瓷罐,四爷很少连罐儿卖。熟罐子才能养好虫,使出来的罐子跟没养过蛐蛐
儿的生罐就是不一样。这几个瓷罐儿原来没带来过,怕板儿车颠来颠去把瓷釉磕碰了。眼下
买卖越做越火,也就顾不得泥罐瓷罐方的圆的全装车,先赚钱,只要能闹钱还管它磕瓷不磕
瓷的呢,顾不得。
“四爷,我看看这罐子行不?”老范到处踅摸古玩倒给老外,可傻兮兮至今也没倒出名
堂来。今天又贼上了四爷这只瓷罐子。
“看?你不早看够了吗?”四爷知道,上午在圈外这会儿在眼前,老范巴着红眼看了俩
钟头,还有什么可看的。
“看一眼,拿起来,啊?”
“非要拿你就拿,别打盖儿,那里是只紫金翅,油着呐。”
老范一手撑地一手拿罐儿,掐死了那只梅花罐抓过来,捧在手中慢慢儿举,拧着脖子看
罐底,小心翼翼地又把它放下来。
“大明宣德罐,甭想打主意。”四爷又捏起一粒花生米,扔到嘴里嚼得脆脆的。
“什么宣德罐,你看旧货摊上带款的瓷器有多少。”
“全是仿制,我这是大内的货,老佛爷赏给先人的。”
“我就是稀罕这熟罐,其实全一样,四爷不是老念叨,熟罐才能养出好蛐蛐儿?”
“嘿--,我说犯劲,你老小子上这儿绕腾我?我这二百多罐子全是熟的,你怎么单挑
它?玩儿去。”
“四爷,其实,呵呵……”
“你甭跟这儿其实呵呵的,我这罐儿这卖老外,你要买,一万,拿钱来,连蛐蛐儿都搭
你。”
老范一拄双膝站起来:“哪没这种有款的罐儿,我还不因为它是熟罐儿吗。”
枝子从那边走过来,猫腰问四爷怎么回事:“老范又跟这儿犯什么劲?”
“可不吗,他想绕腾我这只大明罐儿,懂吗他,我开口一万他闷了,哪天咱等来老外真
卖他一万,挑着六品顶子的摊儿上没踹货。”
“就是,四爷您绷住了,哪天招来老外缠住黑他万二八千的。”
“黑?这是大内出来的官窑,真罐儿,你小子也拿我打糠灯是不是?”
“对对对不叫黑,您名正言顺卖它三头两万的。”枝子在这儿练了几年古玩,经的见的
多了,四爷这梅花罐旧货摊子上不少,到处是大清乾隆康熙大明历大明宣德的赝品,坑蒙拐
骗弄虚作假浑水摸鱼,黑呗宰呗扑腾呗,四爷这只罐子也是只踹货。只不过他佩服四爷在蛐
蛐经上的功夫,尽是见识尽是乐儿。
四爷没在意旧货摊上还有没有他这种款识的蛐蛐罐儿,有也都是假的,自个儿这绝对是
真的,皇宫出来的能有假东西?哪天真有老外光顾蛐蛐儿摊儿,真打着卖它个万二八千的。
最好等来日本人,日本人最精最识货。遗憾的是没一个老外造访蛐蛐摊儿,不认,人家兴斗
牛斗鸡斗骆驼,就是不认斗蛐蛐儿,自然也来不及端详他这真瓷器。不过不急,早晚能等来
的懂眼的。
3中秋之前,四爷这方寸之地更火了。当场设赌。前两年,北京玩蛐蛐儿的就步起老佛
爷的后尘,设赌局。有押几十的有赌上百的,人生不就寻一刺激吗,蛐蛐儿赌惊心动魄更刺
激。四爷卖蛐蛐儿绝不回头赌。有那捧来罐子非来叫板的四爷也极少赌,拖不过了赌一局,
必胜无疑他顶多要十块,工商税务的也睁只眼闭只眼瞅一乐儿。可是,别人互相在摊前赌四
爷占了大便宜,多少人现买现赌,他这买卖火得不能再火了。老范迷得连买卖都做不踏实
了,三天两头到这儿看赌局。赶不走轰不动,最后被四爷挤对得让众人都替他脸红:你老上
这起什么腻,倒腾你的铜钱猫狗去,再占地儿我可让你打票了啊。
老范还是嬉皮嬉皮,刚走一会儿又来了。一次他没来,反倒麻烦了--
那天枝子正跟四爷摊前看赌局,北边闹闹哄哄嚷起来。四爷怕漫延到摊前碰了罐儿,打
发枝子瞅瞅去。枝子循声过去钻进人堆,意然是老范,被人把脖领子揪住了。
“走,可把老丫挺的逮着了!”红头胀脸的是一大胡子。
“你干嘛?有话你好说嘛……”老范脸色煞白,怀里紧紧抱只波斯猫。
“好说?我还抽你老兔崽子呢!”大胡子喝了点酒却绝对没醉,“大伙瞅瞅,可惜了这
么大岁数,偷我家波斯猫上这儿卖钱来,你老丫挺的缺不缺。”
“你瞎说,是我家的……”老范虽然不瘦,可跟那彪形大汉一比差多了,加之底气不
足,身子缩下去一截。
喵,喵,他使劲搂猫,可那小猫直挠他。
“今儿你不给猫,我把管治安的叫来你就踏实了。”大胡子只是抓了领子并不真拽,一
是怕对方真趴下,十是扯着嗓门儿寒碜他。
“你干吗,我没偷。”
“范进,今儿你改戏又卖猫啦。”有人起哄,旧货市场成天架不断,热闹。
枝子虽然不待见老范,可老范窝囊,可怜兮兮没有坏心眼儿,看着大胡子这么猖,心里
别别扭扭较起劲儿。确实,北京城这阵子尽是偷猫偷狗的,拿到石桥倒腾出手。那怎么着,
谁不坑谁不骗连自个儿都算上,没有一个好东西。再说老范窝窝囊囊也不至于干这事,大胡
子你上旧货市场抖什么份儿?心里窜着火他上去轻轻拍拍大胡子:“哥们儿,即便他真偷你
只猫,也不至于又拽又搡的,六十多的人了您要给弄一屁蹲儿,棺材板子钱你抄上了。”
大胡子展展两条又粗又条的眉毛看看枝子:“哟呵,你倒挺宽宏大量的。”
枝子年轻块头儿不比对方小,又抬胳膊把那人腕子抓住了:“我让你撒手,他真偷了有
国法,兴不着你动手动脚的。”
“对,松手,松手!”摊主们虽然时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可跟生主儿一致对外没说
的。
大胡子松开老范的脖领子:“你们别成帮搭伙欺侮人,这猫我养一年了。”
枝子反把两手叉在腰上了:“你的猫?我跟他是老街坊,老爷子养它三年了。”
“你!……”大胡子脸都憋紫了,“昨儿晚上大白出来就丢了,今儿我上这儿找来一眼
就见到他抱着,不信你扔地上看它找谁。”
“我不撒是我买别人的……”脸色还没缓过来的老范紧紧抱住那只猫。
枝子没想到大胡子这裁断有点儿突然,有点儿袭击,让人实在措手不及,愣怔片刻跟老
范说:“甭怕他,你把这猫撂地上。”
“我不介,”老范唧缩得更小了,“是我的。”
“呸,让你放你就放,”枝子上手一掐那猫从老范怀里拎出来,“闪开闪开让他试。”
人群立马自动向后拥出一个圈,枝子信手把猫往老范脚下一扔,想不到那小东西扭脸蹭
一家伙蹿到大胡子身上去。
好大一憋,老范低头枝子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走,找治安的去,他偷猫。”大胡子抱着大白贴到脸上*
枝子抻着脖子眨了眨眼,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的:“哥们儿,放他一马,冲我面子,
啊。”
“那不成,公事公办,走。”大胡子瞥瞥钱摇头,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私了的。
“哥们儿,他是一老绝户,有话咱哥儿俩那边说,”枝子又冲众人喊,“该干吗干吗
去,没事了还综这儿干嘛呐!”
趁人群一松动,他一搀大胡子胳膊出来了,没多大功夫私了了,回来戳着老范那肉鼻子
说:“瞅你老丫挺那操像,六、七十了不可人疼,让我跟着一块儿栽。”
“枝子,我给你钱,我谢谢你啦……”老范哆哆嗦嗦把五十块钱捧过来。
“掖起你那臭钱,人家没要,今儿就应该让你老丫挺进回局子。”
嘻嘻,嘻嘻,嘻嘻,老范一句话说不出来,整在枝子身边嘻嘻了一个多钟头才回去。
4再上四爷这儿来老范更受挤对了。本来四爷就不拿正眼看他,这回连眼皮子都不抬起
来:“多大材料儿,瞅瞅你那点子起色。”可不是吗,这岁数了偷人只猫来卖俩钱花,就是
没起色没材料儿。老范也皮了,开始脸上还红一阵白一阵,老说他给你来一死猪不怕开水
烫,给你俩耳朵,成天扎人堆里看蛐蛐儿。四爷心里一直提防着,这老小子一直盯着那只梅
花罐儿,连猫都偷,可别把这大明的宝贝给“顺”走了。中秋第四天,老范早早拎一沉甸甸
的大提包在四爷面前站定了。他慢慢蹲下,从提包里捧出四只蛐蛐罐儿。四爷被眼前的东西
一晃,不得不把眼皮抬起来--三角磨圆梅花罐儿,跟他那只一模一样的。老范不言声儿,
捧起一只罐子递过去。破天荒第一回,蛐蛐儿把式没急着看虫先看罐儿。一样的釉色一样的
光泽一样的图案一样的造型一样的新旧,并排一放竟然分不出哪个是哪个。他惊疑地看了半
天,双手高擎着看款识,大明宣德年制六字别无二致。嘿,四爷撂下又托起自己那只,毫厘
不爽绝对的一模一样。他看一眼老范,又把两只罐子拎在手中一块儿拿,再换手,一般儿
沉。瓷胎的密度是一样的,这是区别真品赝品的重要标志。四爷又分别让老范帮着放在掌心
掂,然后放下当当敲,如出一罄清脆悦耳声音带着水纹同是那样舒畅远扬。他惊疑半天一摆
手,让老范把那三只罐子全递进过来,五只瓷罐放做一排再验款、掂重、听音、摸釉、辨
图,全一样。四爷双手拄膝两眼烁烁之光减了一半。毕意祖上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