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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润身文选-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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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钱呐。

    “谁要你的钱……呜呜,这鸟儿才值两块钱,”她满脸泪痕又看看小鸟儿,“它不值
钱,可它死得惨,呜呜……”

    真伤心,就是因为可怜。她一抽一抽地呜咽,震他的心,一颤一颤。

    “小丽,我……”她俯下身来哄她,眼睛突然又被什么攫住了。浑圆白皙的后脖颈,是
一层又黑又软的小绒毛,天呐,眼前还是那个老丫头小圆球吗?鲜活的女人那叫丰腴那叫细
嫩那叫青春。

    “小丽……”他收回手来轻轻叫,突然觉得自己很猥琐。学外科的什么都懂什么都见过
什么都摸,可此时两只眼睛竟然那么贪婪地盯着老丫头后脖颈上的小绒毛,简直让他晕令他
醉却又--自己觉得自己挺龌龊。

    “老丫头,老丫头哪儿去啦?”

    四爷外边一嗓子把他惊醒了。他慌乱地移步开窗户:“四爷……鸟儿跑到拇家,小丽在
这儿呐。”

    四爷打着饱嗝过来了,两手摩挲着眼角的眵目糊看看小丽,再瞅瞅桌上的小黄鸟全明白
了:“唉,至于嘛,瞧把人家光宗都吓闷了,”他伸手胡噜老丫头那脑袋,“起来呗<口也
>老丫头,得--<口来>。”那“得”字拐着弯儿地哼出来,说不尽的疼和爱。

    瞬时间光宗把两手紧紧扣在一块儿--顿生醋妒,当然,这是事后分析自己当时的爱心
才发现并认同的。

    老丫头倒不拧,扬头捧起小鸟儿慢慢儿起来转身一步一步慢慢抽搭着出去了。光宗的心
心跟着抽。老丫头的伤心悲痛真投入,要不胸脯上两个直凸凸冲前撅着的大久保也跳哒得那
么有劲儿那么厉害?

    鲜活丰腴的老丫头,她不青春谁青春?哪个女人的脖子那么浑圆长着那么柔密的小绒
毛,哪个女人有老丫头那么结实坚挺的大久保跳哒起来突突的腾腾的?

    那天晚上他忌妒开了四爷,还把植物生物动物全搅和到一块儿了。一宿没合眼,眼前是
一幅画,还应是毕加索笔下的--

    画布好白,光洁莹润。上面纵横交织着蓝色的紫色的溪流,还有一头团团卷毛的小黑羊
在吃草,小羊的左右是两座峰峦一般的大久保,在地质学上分类为青年山,突突跳跃着往上
长。

    这就是老丫头,他喜欢毕加索需要老丫头,他翻来覆去问自己,这幅动人心魄的风景过
去怎么就从没发现不知道?

    真是应了哪位哲人其实是俗人的话:爱情是谜爱情是梦爱情是稀里糊涂是莫名其妙。

    真的进入了老丫头的鸟屋,他惊异地发现不光有爱,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大有可为,鸟
屋虽小但天地广阔这里阳光明媚他发现了一扇开启的门,里边可是亮亮堂堂的。

    哥哥对他这阵儿老奔老丫头那儿扎不理解,不过暂时他不想跟哥说,哥理解不了就先搁
置,心里搁置着一个秘密他快乐。

    夏翁植字






魏润身 》》 顶戴钩沉

        顶戴钩沉


        
    本来,石桥旧货市场最西头的旮旯里,只有俩卖鱼虫的,湿湿兮兮缩缩叽叽矮人半截。
随着市场的拓展,西头又冒出鱼市猫市狗市鸟市虫子市。这二年更新鲜,死的活的新的旧的
物什全叉在一堆儿,不分片不归类,这家旧货摊子挨着的是一卖鸟儿的;那俩卖金丝熊荷兰
猪的中间夹一练古玩字画的;对过那狗摊儿旁边又是倒腾做古工艺品的--五色杂陈鸟啼虫
吟,要多热闹有多热闹。到此光顾的老外们不嫌脏不怕挤,除了在旧货摊上遴选文物之余,
还捎带着逗逗波斯猫摸摸板凳狗。有心的鸟儿贩子专门训练八哥说两句骨朵白好阿哟,招老
外开心,冷不丁还真能坑那高鼻深目的洋哥洋姐一头子。到石桥来的国人也越来越多,大多
双重身份,既买又卖又不用起照,在林林总总的摊位面前,熙熙攘攘的人中到处是抱着只猫
的牵着条狗的,要不就举着三五只太平鸟,倒腾,石桥立交下琳琅满目沸沸扬扬,不亚于大
栅栏王府井,人们都在兴勃勃地倒腾。

    卖虫儿是倒鸟儿衍生的。不少鸟儿专吃荤,自然鸟儿市把虫子市也带起来。什么面包虫
蝼蝼蛄知了蚂蚱这儿全有。大的论个儿小的论斤,饲料,练鸟儿的大户老得用虫子。自打头
年开始,四爷在石桥一露便成了响当当的人物,倒蛐蛐儿练鸣虫,摊儿一撂地把所有练活物
的全镇了,倒虫儿的不低人一等,四爷卖的虫不是喂鸟儿的,当年慈禧太后都稀罕--听响
的掐架的,五十一百都有,哪能论斤统统论个儿,好的开价十张“四人头”,绝不亚于一对
犀牛鹦鹉,厉害不?

    四爷是蛐蛐儿的玩家行家专家,人家祖上是紫禁城世代的蛐蛐儿把式。老祖儿供奉内
廷,专门侍候老佛爷玩蛐蛐儿,恩加过六品顶戴,如今四摊前还挑着这只顶戴,佐证,大内
当年还有养牲处鹰鹞处养狗处造办处如意馆珐琅作,你们哪位练猫练狗练鸟练古玩字画的效
力过紫禁城?我这六品顶子是佐证。

    绝对不是唬人,四爷烂熟于心的全是蛐蛐经。自打他练开了蛐蛐摊儿,带来耳朵的统统
大开眼界大长见识。不管什么蛐蛐儿,四爷都能一眼瞟出优劣,论及品相让你回回晕。就拿
那麻头一类的蛐蛐儿来说,四爷能辨出红麻头黄麻头青麻头紫麻头白麻头栗麻头黑麻头竹乌
麻头柏叶麻头和胡湾麻头,而那红麻头又优于一般麻头,但红麻头若跟紫中带黄的麻头一比
却又要逊色得多--紫黄麻头要跟紫黄麻头比起来,那紫带滑色润轻凝的更是上品,大紫大
黄的麻头颜色失于生硬,少韧性儿。一般人瞅蛐蛐儿通身上下全一个色儿,谁分得清光麻头
就有这么多差别在里头?还没完,不管是哪类麻头,都得看头上的条纹丝路,红头黄丝路青
头白丝路乌头银丝路,丝路的搭配既要自然又要清晰,纤细如丝得透顶--单单一个顶四爷
又能给你白划出顶似蜻蜓样,毛丁又起斑,更兼形色正,打遍世无双的学问。谁听着不晕?
大内的传授。

    四爷的蛐蛐儿大多是从山东泰安、河北易县倒来的。个个触须必叫碰尾回斗,没孬虫
儿。连那些年轻的新派儿们都五体投地。斗蛐蛐儿刺激,练蛐蛐儿又来钱又生趣。每天,四
爷摊儿前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买的听的看的,罐里罐外全是学问。那天一天津小伙儿带
来只蛐蛐儿,递到四爷跟前一打盖儿,那蛐蛐儿竟有小油葫芦那个头儿。四爷眯眼,只见它
头顶项宽腰腿粗壮,岂止个头儿大,还是上谱的土狗蝼蝼蛄。虽然其体形硕大却不笨拙,刚
一揭盖便左突右撞,油得不能再油,还往上够着要蹿罐儿。看热闹的也称奇,够个儿。四爷
拿起探子跟那天津小伙儿说:“探探成吗?”“随便了您呐。”四爷轻一探须,那只土狗身
子一顿,张开两片蜈蚣般的钳牙嘟嘟起来。四爷就势微一侧罐儿,迎头照一眼盖上了盖儿:
“你要卖我?”“是呀您呐,我们天津都知道你四爷是北京城玩虫的老大,所以才进贡献宝
来。”四爷抿嘴一笑:“品相不赖一文不值。”“你说嘛?”四爷拍拍他肩膀:“本来是只
好蛐蛐儿,可它连着掐败多少蛐蛐儿了?”“十六只。”“结了不是,掐坏了牙松了,松牙
口个儿再大也没杀伤力。”

    不容对方开口,四爷给他上开了课。这只土狗形似蝼蝼蛄,个儿又大又粗,可刚才一探
两片牙张得太开,而且开合迟缓已然不溜,这叫牙松了过力了斗伤了。它遇见(尸从SON
G2)的还能咬一阵儿,碰上牙口紧的准输。四爷还说这只土狗盆里搁长了三尾,交配过度
外强中干已然体败力衰了。天津小伙儿哪服气,非要四爷挑只好的一决雌雄见高低。四爷不
干,小伙儿又不干,四爷只得信手亮出一只小蛐蛐儿。小伙儿又不干,说不是一个重量级别
的,四爷眼一闭:就是它。

    两只蛐蛐儿放入斗盆,因为个头儿悬殊还真咬了好一会儿,最终四爷的小红蛐蛐儿真把
大土狗的一片钳牙掰下来。好栽,天津小伙儿臊眉搭眼连脖子都红了,怎么土狗一上北京就
变成了囊膪?刚才还腆脸要三百?现。

    四爷没踩咕。还是那句话,掐频了配频了,调养不好把只土狗糟践了。待那小伙儿走后
四爷又跟众人说:“三分天赋七分在养,老让蛐蛐在下三路上泄劲就是不常掐也伤元气,跟
人似的欧。”

    “没错,”枝子最崇拜四爷,“瞅刚才小子那德行,他就色迷瞪眼的,土狗跟他一样,
拔火罐子老拔着,火太大虚透啦。”

    众人皆笑。嘻嘻。哈哈。呵呵。

    *2老范近来也往四爷摊前凑,是男人就爱瞧瞧蛐蛐儿。石桥旧货市场一开,老范就成
了这儿的胡同串子。罗着个腰成天在各摊儿踅摸。讨价还价买点小零碎儿,后来索性拿一包
袱皮在地上一铺,也倒腾开了铜钱烟壶印章石砚,小打小闹儿,倒来倒去不趁一件好东西。
连枝子都常斥挞他:“有本事倒点官窑立件儿(罐、瓶瓷器),瞅你唧唧缩缩那神气。”老
范就会嬉皮嬉皮,民窑趴件儿(盘、碟瓷器)都买不起,哪有财力倒官窑立件儿?再说他老
范也木,这石桥一天到晚来老外,哪个练古玩字画的不会对句好都由都OK的?他老先生说
话先吭吭哧哧,跟人比划都不利落,想闹大赚儿?嘁。那天俩灰发灰眼的北欧人跟老范摊前
看铜钱,相中几枚光绪通宝。老范伸出一个巴掌外加一个指头,告诉买主,六块钱一枚。俩
老外一个劲儿说“闹”,高个儿的撕张纸写下一行奇怪的数字:

    1=5;2=9;3=12

    老范左看右看闹不明白。一怎能等于五;二怎能等于九;三跟十二差得就更远啦。他连
连摇手说不对,旁边的枝子再也憋不住:“傻不傻呀你,人家外国朋友跟你侃价儿呐。”

    老范还没醒过闷儿,这叫什么侃法,看不懂他写的什么意思啊。

    “木头,”枝子瞪他,“人家说买一个五块买俩九块买仨就四块钱一个啦。”

    老范如梦方醒,哪懂这弯弯绕,不成,光绪通宝六块一个就够便宜了。

    死犟(尸吊DIAO3[这她妈的鸡逼码连这字都没有])。枝子腻味老范不是做买卖
的材料。近来活玩艺走俏,老范也跟着掺和,除了倒旧货也卖开了金丝熊荷兰猪珍珠鸟,全
是一只一对儿地小鼓捣。不伦不类,样样不精,逮着什么着豁什么。为此枝子还给他起了一
外号:“瞅你抱只鸽子一戳那架势,整个儿一范进,往后你就是范进了啊。”

    老范不在乎,爱叫什么叫什么,反正他一天到晚串摊儿摆摊儿,闲下来便到四爷这里看
蛐蛐儿。

    今天,他在外圈巴着红眼看了半天,直到快晌午清静下来才凑到前边。四爷见人少了拿
瓶二锅头对嘴呷,右手捏块熏排骨慢慢啃。他也不瞅老范,吭吭哧哧肉肉唧唧整个儿一范
进,老挤到他这儿干吗,腻。

    老范不抬头,蹲在四爷摊前踅摸那些蛐蛐罐儿。四爷那罐子也讲究,尽是老罐儿,不用
摸就觉出爽手,不用掂就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高的矮的各式各样,
灰的黄的黑的红的浅粉豆绿五色杂陈。老范上上下下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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