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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她不肯定,如今,她认定了花牡丹心中有鬼,才敢对黄富贵说实话。
黄富贵皱着眉头:“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她那么聪明,不会贸然说这番话。
韩玉娘把白天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跟他说了一下。
黄富贵听完脸色一沉,原本有些兴奋和激动的心情,瞬间就凉了下来。
这算什么事儿啊?
韩玉娘见他腾地站了起来,忙一起起来道:“你要干嘛?”
黄富贵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他低头看了一眼韩玉娘:“我去找我爹。”
他现在的心情,已经不是生气那么简单了。家里的长辈,一个□□脸,一个唱白脸,各有各的主意,今天这么着,明天那么着,非得折腾他们不可。
再说了,这种事情再怎么着急,也不该父亲来说,还是对着玉娘说,简直荒唐,可笑!
韩玉娘见他生气了,忙道:“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公公对我说的话,其实我并不怎么介意。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罢了。我嫁到黄家,不是为了别人,是因为你。你在听我一次,千万别现在过去和公公理论什么。你别忘了,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花牡丹在,咱们还得小心提防她呢。”
黄富贵听了她的话,表情微微缓和下来。“她不过就是个小妾而已。咱们用得着小心翼翼的吗?”
他很清楚的父亲的性情,他一向是喜新厌旧。“老家那十八房小妾,当初父亲都是喜欢得紧,可现在还不一样不管不顾。”
韩玉娘摇了摇头,轻轻的道:“这次可能不一样。你就没觉得那个花牡丹很奇怪吗?”
黄富贵稍微想了想:“她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说话办事自然没规矩得很,招人烦也是难免的。”
韩玉娘还是摇头:“不,你好好想想,咱们来这几天,她几乎处处挑事,分明是故意针对咱们。就想你说的,她一个青楼女子,要地位没地位,要名分没名分,好不容易找到黄家这个大树栖身。她为什么非得惹你生气呢?你是黄家的大少爷,也是黄家未来的家主,她得罪了你,她能有什么好处?还有,她今儿拿那些小黄书过来,分明是有意要气我!我虽和你成亲不久,但到底是明媒正娶回来的少奶奶。她来招惹我,又是为了什么?这不是没道理的事情么?”
每个人做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可这花牡丹的目的,她实在是看不明,猜不透。
听了她的话,黄富贵心中微微一沉。
他从未想过这么仔细,只觉她是个没规矩的女子,冷不丁得了势,胡乱招摇罢了。但韩玉娘这么一分析,这事情可就大大地不同了。是啊,别的先不说,就说她那副嘴欠的样子,就足够让人心生厌烦的了。
老家那十八个,见了他这个大少爷,都像是见了猫的耗子,能躲则躲。她们怕他的脾气,更怕惹他生气。
这个花牡丹倒是不同,连躲都不躲……
黄富贵一边想一边坐了下来,韩玉娘见他听进去了,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花牡丹这个女人,看着并不简单。咱们真的要小心。”
韩玉娘主动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暗暗用力。
黄富贵微微颔首。
事情的确有点难办。那古玩店的主意,八成也跟花牡丹有点关系。
黄富贵反手握住韩玉娘的手,低笑一声:“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耍什么花招。”
韩玉娘轻轻点头,想了一下又道:“不过,你这脾气得收敛一下,别动不动就急。一会儿给公公请安的时候……”
黄富贵未等她说完,便用手指点住她的嘴唇:“我知道轻重。”
他不是没脑子的人,他不用刻意讨好父亲,只要按着平时的态度就成。
晚饭是厨房准备的,不知是谁的主意,居然做了甲鱼汤。
这汤是最补气血精神的了。
黄富贵和韩玉娘看着那汤水,顿时都没了胃口。
不过,两个人交换了下眼神之后,还是继续低头吃饭。
黄大郎对甲鱼汤似乎很喜欢,一连喝三碗,喝得打了饱嗝。
花牡丹见状,候在一旁,轻轻嗤笑出声。
听见她的笑声,黄富贵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冰冰的。
花牡丹却是对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别有用意。
黄富贵脸色一变,想起韩玉娘的话,极力忍耐住了自己的脾气。
饭后,两人一起回了屋子。
翠儿和念儿一起准备热水,准备伺候着两位主子梳洗沐浴。
黄富贵沉着一张脸,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玛瑙手串,似在想事,一番探究过后,不经意地地皱起了眉头。
韩玉娘坐在梳妆镜前梳头发,望着镜子里他沉思的脸,轻声道:“你不要一个人烦心,有事咱们一起商量。”
黄富贵闻言,抬头看她,嘴边露出一抹笑意来。
“没事,你先洗澡吧,我去水房洗。”他说完,欲起身离开。
韩玉娘转头看他,别有深意道:“那你早些回来。”
黄富贵脚下微顿,见她望着自己娇羞一笑,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突然有点不舍得走了,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踏出房门。既然今晚这么重要,他总要先准备些东西才成。
149。第一百四十九回()
说起来,今晚应该才算是他们真正的洞房花烛夜。
成亲那天,黄富贵有点喝多了,脑袋糊里糊涂的。他直觉自己只差一点点,就要成事了,但最后还是没成。
黄富贵稍稍收敛自己激动的情绪,去到外面吩咐六福买些东西回来。
六福见少爷一脸笑意地走出来,不知他遇到了什么样的好事。
“你去买些红烛,窗花,还有清酒来。”
六福闻言微怔,不知少爷突然之间,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黄富贵催促着他快去,见他匆忙转身,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唤住他道:“等等,还是我也一起去吧。”
六福不是个笨的,但今儿是个特殊的日子,他这会儿呆又呆不住。
六福一脸纳闷地跟着少爷出了门。
翠儿和念儿一起提着热水进屋,见少奶奶正在挑选衣服,连忙上前伺候。
“少奶奶,都这个时辰了,您还要装扮啊?”
韩玉娘笑而不语,只是把选好的衣服放到了一边。
翠儿见状,又回去兑水,伸手探了探水温,又道:“少奶奶,水好了。”
韩玉娘舒舒服服地泡在浴桶里,手指轻轻撩动着水花,静了半响才道:“少爷那边有人伺候吗?”
翠儿摇摇头:“少奶奶,少爷方才出去了。”
韩玉娘蹙眉道:“出去了?”
他怎么回事?这么晚还要出去?她刚刚叮嘱过他的,要他早点过来的。难道是有什么事?不会的,都这么晚了。
雕花窗外,一轮明月缓缓爬上了树梢枝头。
韩玉娘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静静地等着黄富贵回来。
他都已经出去大半个时辰了。
等了又等,院中终于有了动静。
她起身望去,只见黄富贵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六福,气喘吁吁地捧着一大堆东西。
黄富贵见了她身上的打扮,一时眉开眼笑。
韩玉娘嗔了他一眼,还未来得及开口,他想一把掩住她的口:“玉娘,你先闭上眼睛。”
“啊?”韩玉娘不明就里,瞪大双眼看他,含糊不清道:“你干嘛?”
黄富贵见她不听自己的,只把她的眼睛也遮住了。
他回头吩咐六福:“你们赶紧准备准备。”
这房间需要马上重新布置一下才行。
韩玉娘拍拍他的手:“你到底要干嘛啊?”
黄富贵绕到她的身后,捂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别着急。”
六福对着翠儿和念儿打了个手势,让她们过来帮忙,却不许说话。
龙凤红烛,双喜桌布,酒壶酒杯,桂圆花生莲子大枣拼成的喜盒。还有鸳鸯窗花,吉祥喜帐,但凡是大婚之日能用到的东西物件,这里都有。
按理,这些东西都是要提前准备的。但是这里是京城,只要有钱,再难弄的东西也能弄到手。
少爷跑了整整四条街,差点把人家的店铺大门给敲裂了,方才凑齐了这些东西。
韩玉娘听见屋里桌椅挪动的声响,还有碗碟轻碰的声音,偶尔还有一两声吃吃的轻笑。
他们这到底是在折腾什么呢?
当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前朦胧胧的,有点模糊。
不过,她别的没看清,那双高高的龙凤红烛,她却看见了。
他们成亲的那天,也点过这样的蜡烛。
明晃晃的烛光,微微有些刺眼。
原来是为了这个!亏他还能想得到。韩玉娘慢慢笑弯了眼。
见她这般高兴,黄富贵疲惫又欢喜,坐了下来道:“咱们成亲的时候,什么都好,只是少了些气氛。今儿算是我补偿你了。”
那会儿,家里上上下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她不自在,他也是一样。
气氛正好,六福忙一手一个,扯扯翠儿和念儿的衣袖,将她们带了出去。
翠儿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敢多嘴了。做人要识趣,何况,她只是个丫鬟。
屋子里静悄悄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韩玉娘托腮望着桌上的红烛,目光盈盈,好奇问道:“天都黑了,你从哪里搜集来的这些东西?”
黄富贵笑了起来:“这里是京城,哪有花钱买不到的东西。”
韩玉娘朝黄富贵望去,见他额头有汗,便起身去浸了条毛巾,给他擦脸。
“夜里风凉,见了汗最容易着凉。”她的语气是心疼的。
黄富贵接过毛巾,自己擦了一把脸。“没事儿,咱们喝酒吧。”
交杯酒,别人只有一次,可他们有两次。
精致的酒壶和酒杯,美酒入杯,清香四溢。
两人的手,绕过彼此的手腕,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因为是清酒,所以酒味很淡,不呛也不辣。不过这种时候,自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韩玉娘红着脸看向黄富贵,却见他的脸也红了。
说起来,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哪有不紧张的道理。
黄富贵的心微微轻颤,无由来地一阵紧张。他日盼夜盼,就盼着这一天。紧张归紧张,还是要主动一点才行。
韩玉娘红着脸道了一句:“我让小厮们送水来,好不好?”
她已经洗过了,可他还没有。
“你是不是又害羞了?”黄富贵见她好像又要支走自己似的,微微皱眉道:“事已至此,你可不许反悔啊。”
韩玉娘脸颊发烧,只是摇头。“不是,我没想反悔。”
黄富贵闻言往她的跟前靠近,含笑道:“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了,就别让她们进来碍事了。”
韩玉娘温顺地点了下头,只道:“那我给你拿毛巾擦擦身。”
黄富贵正想说“不用麻烦了”,可转念一想,她要为自己宽衣解带,便立马点头道:“好。”
他大喇喇地站了起来,张开双臂,笑眯眯地看着她,半开玩笑地说道:“娘子,伺候相公我更衣吧。”
韩玉娘没有扭扭捏捏,主动伸出手去。
既然要擦身,衣服就要全部脱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