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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钟远山沉默地让孙勰推他回书房。
书房的门一关上,他就问孙勰:“这事你怎么看?”
孙勰神色凝重:“其实我赞同二爷的分析。如果没有幕后黑手推波助澜,不会演变得如此之快。我仔细浏览过最早发布的那个帖子,很多细节若非知晓内情之人,是描述不了那么准确的。”
钟远山冷冷道:“抓紧时间查。现在不是都能查到网络ID地址吗?”
“还有门口的那些记者。到了下午他们再不散开。把刘局长请来!”
孙勰颔首。
“至于羌羌……”钟远山神色流转,似在做最后的抉择。
钟宅的另一角,钟文昊正在给侯伶打电话:“你适可而止就行了,不要再继续搅和。”
虽然如此提醒侯伶,但说实话,看到佟羌羌和韩烈成为众矢之的,遭受全国老百姓的辱骂,他的心里真的非常爽。特别是他没想到还有网友帮忙为他上回打韩烈一事加以辩护。
“胆小鬼。”侯伶取笑道,“这才刚开始的一点甜头呢,你就满足了?”
钟文昊啧声:“我是担心后面事态失控。你没看到现在把老爷子都牵扯进去了。”
“那不正好?你爷爷越生气,就会越厌恶你小叔。一切事端可都是由他引起的,不是吗?何况网友们说的都是实话,又不是凭空捏造。你先前不也看不惯你爷爷对你的管束吗?这回也让他尝尝被无形的枷锁扣住的滋味儿。”
钟文昊默了一默。侯伶所说确实很戳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忧悒,断然警告侯伶:“马上停手。这事不能再牵扯进钟家的其他人。”
侯伶妥协:“好啦好啦。我也没其他料可以爆了。不过负责维护你的那批水军,我会继续帮你经营着,你自己抓紧时间在媒体前树立好形象,别白白浪费了机会。”
挂断电话,钟文昊点进微博话题里,刷了几条新内容,看着网友慷慨激昂的言论,心情却没有太过舒畅。他突然想起来担心,万一韩烈为了扭转局势,也将他的事情爆料到网上……
光想想,钟文昊便猛然一个激灵——被报复之心冲昏头脑,竟然没有周全地考虑清楚?!
他赶忙又给侯伶打电话,要她时刻关注动态,一旦出现开扒他的苗头,花多少钱都得掐断在摇篮里!
这边韩烈讲完电话,回到客厅,把佟羌羌唤起:“走。”
佟羌羌起身,和阿花两人跟紧他的脚步来到厨房旁边的那道小侧门前。
韩烈已打开门,探身张望两眼,然后对佟羌羌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一辆车停在巷子口,麦修泽从驾驶座的车窗朝他们直挥手。
三人上车后,麦修泽立马启动车子。
车子经过钟宅大门口时,仍见一大堆的记者蹲守着。明知外面的人看不见她,佟羌羌还是下意识地瑟缩了脖子。待渐渐驶远后,她才问韩烈:“我们去哪?”
韩烈舒展着手臂。懒懒回答:“离开这里。”
“不用和钟爷爷打声招呼吗?”钟远山显然还有话没和她说。而且,她今天前来钟宅的本意,是彻底了结和钟文昊离婚一事。
韩烈斜睨佟羌羌:“你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吗?要是和老爷子打了招呼,你倒是试试你走得了走不了。”
佟羌羌不解。
韩烈挑眉,解释:“这事没曝光前,他已经起了把你送走的念头。现在闹得全城皆知,你猜他会如何处理你?”
佟羌羌的表情立马僵硬。
麦修泽在前头瞎起哄,佯装记者的口吻“采访”佟羌羌:“我代表广大女性同胞请教佟小姐一个问题:你是靠什么手段勾搭上老公的小叔的?”
佟羌羌:“……”她好想一棍子打晕麦修泽!
麦修泽透过后视镜察觉了佟羌羌双眼里的怒火。笑着闭了嘴,专心开车。
“害怕吗?”韩烈侧过头来,低眸看她,“被群起攻之,害怕吗?”
佟羌羌回忆起在钟宅门口被围堵时的窒息感,心尖禁不住微颤。略一沉气,她反问韩烈:“给你造成的困扰才更大吧?”
她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女人,可韩烈不一样。他的事业从澳洲转至国内,最近刚刚在行业内冒头,便闹出如此大动静的负面新闻。贴在他身上的标签,瞬间从行业精英跌成世俗的私生子。
韩烈微微颔首道:“确实有点困扰。”
佟羌羌的愧疚之情越发油然。
为谨慎起见,麦修泽把车开入了地下停车场,确认没有记者蹲守后,一行人才乘电梯回了公寓,然后就听韩烈吩咐阿花帮忙她一起收拾行李。
佟羌羌愣住了:“为什么要收拾行李?”
麦修泽替韩烈回答:“闹成这样,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们都没法正常出门,既然如此,不如趁机去度个假散散心。也算避个风头,不必每天看到大家对你们的谩骂。”
佟羌羌惊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去哪?”
麦修泽笑得荡漾:“去你小叔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佟羌羌反应了两秒,望向韩烈:“澳洲?”
韩烈淡淡点头,确认了麦修泽所说。
佟羌羌莫名想起前些天韩烈故意吓唬她时,给她推荐适合旅游的国家,里面就有澳洲。
*
说走,真的就走了。
不过其实韩烈原本便因公事需要来一趟悉尼,只是恰好遇上丑闻曝光,所以才顺便把佟羌羌一块带出来了。神奇的是,他不知如何竟把她的签证都给办好了。
直飞澳大利亚,十个小时后抵达晨雨洗涤的微凉的悉尼,佟羌羌仍有种做梦的虚幻感。
下飞机后,有人来接他们。韩烈言简意赅地给了佟羌羌选择:“我现在手头上还有事,得去好几个地方。会有点累。你是要跟着我一起,还是我先另外让人送你到——”
“我跟着你一起。”陌生的地方,要她一个人呆着,她怎么会有安全感?说完她不忘加了个前提,“如果不影响你工作的话。”
“那倒不会。”韩烈不以为意地微笑,随即低头看手里的材料。
目的地是悉尼的一家华人连锁酒店。经理在门口恭迎韩烈,十分客气礼貌地道:“客房已准备好。舟车劳顿,韩先生您尽管可以先休息够了再忙也不迟。”
韩烈不置可否,服务员帮他们拉行李箱,佟羌羌只管两手空空地跟在韩烈身后,由经理亲自带路送他们至房间门口。
一进去,佟羌羌就被落地窗外的海景所吸引。
韩烈也走上前来,但只是打开窗户,拧眉打量玻璃。旋即,他行至床边,掀开床单。露出床垫,先坐在床角压了压,随后整个人呈大字倒在床上,深邃的眸子盯着头顶悬挂的吊灯,眉头拧得更紧了。
佟羌羌不明所以地问韩烈:“你在干吗?”
韩烈从床上坐起:“试试床的弹性。”
佟羌羌:“……”为嘛这句话令她的脑中浮现了少儿不宜的画面……
韩烈已兀自走进浴室,打开手机秒表,一边开始放水,一边盯着秒表看,尔后把手放在花洒下,似在感受温度。
很快,他重新出来,直接对佟羌羌道:“可以走了。”
欸?
佟羌羌眨巴眨巴眼睛。难道不是要住在这里吗?
韩烈的速度显然也把经理吓到了,连忙把韩烈请去餐厅。餐桌上摆满了各种菜品,韩烈开始逐一品尝,旁边的经理一脸紧张的表情。
服务员正要为韩烈倒红酒,韩烈蓦地打了个阻止的手势,拿起空酒杯,对着杯壁上的一点污渍摇头。
经理擦了擦汗,连忙吩咐服务员:“快换个杯子!”
“不必了。”韩烈的眼神锐利,“从客房地毯、顶灯到电梯卫生都有明显的问题,比如床垫弹簧老化严重,浴室的浴缸有污渍,花洒的水无法在15秒内迅速加温。以及,你们的菜品里味精太多,海鲜汤里的食材一点儿不新鲜,完全不注重细节。抱歉,你们没有达到3B的标准。”
一番不留情面的话闭之后,韩烈起身,从服务员的手里接过他们两人的行李箱,偏过头来,目光淡淡地从佟羌羌身上划过。佟羌羌会意,立马也从餐桌前起身,紧随其后。
经理从一开始的笑脸相迎,最后黑着脸送走他们。韩烈倒像没事人似的泰然自若,上车后便在一堆资料里做了记号,然后继续翻阅下一份资料。
佟羌羌好奇地斜眼瞄了两下,看到的全是酒店的讯息,心里大概有了谱,韩烈此行的主要工作大概是要考察这些资料里的所有酒店。
事实如她所想。不过,在接连两三家的酒店的快速进出之后。佟羌羌认为将“考察”一词替换成“挑刺”更合适……
傍晚,两人再度进入一家酒店。佟羌羌习惯性地掼着行李箱,坐在一旁等待韩烈挑完刺走人。她打了个呵欠抬头,发现韩烈脱了外套,闲恣地在她对面坐下,颇为倦怠地揉后颈。
佟羌羌一愣:“你……好了?”
韩烈似这才想起来告诉她:“我们今晚住这里。”
佟羌羌立马手脚舒展地往后一靠,韩烈淡淡抿唇,问:“累了?”
佟羌羌肯定不能承认啊。是她自己早上选择跟着韩烈一起的。而且,累确实有点累,但不得不说,她学到了不少好东西。
“对了小叔,”佟羌羌坐直身体,“你说的‘3B’的标准是哪3B啊?”
韩烈抱着手,头一歪:“你不是跟了我一整天?自己猜一猜。”
佟羌羌敛瞳细细回忆韩烈每到一家酒店都重点查看的几处地方,总结之后。不确定地问:“Bed……Bathro……Breakfirst……?”
韩烈唇际一挑:“不笨。”
佟羌羌:“……”猜对了就猜对了,还非得贬她一贬……
韩烈站起,拍了拍她的脑袋:“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明天见到故人,就能玩了。”
他这么一预告,翌日佟羌羌见到史密斯夫妇时,一点儿惊都没有了,但高兴自然是特别高兴的。不久前分别。他们夫妻二人还建议让她和韩烈一起来澳洲,结果真的就来了。
先前她并未告知他们她怀孕一事,史密斯先生瞅见她孕态昭然的肚子,诧异得嘴巴能塞下一颗鸡蛋:“噢,天呐,Tong,你竟然要当妈妈了?”
惊叹之后,他下意识地看向韩烈,张了张嘴貌似想问什么,却又止了口。
佟羌羌特别地难为情,史密斯夫人打量佟羌羌两眼,问:“有四个月了?”
“差不多。”佟羌羌点头。
史密斯夫人未再多问什么,只是提醒史密斯先生,既然如此得把几个不适合孕妇的行程换掉。
史密斯先生亲自驾车,先带着佟羌羌和韩烈去他们家放置行李箱。
史密斯夫妇崇尚质朴生活,并未购置豪宅,而是住在普通的居民区。途经的各种居民区,建筑风格迥异,同时有连接结合得自然。
史密斯夫妇所住的居民区俨然没有商业区的喧哗,宽敞的街道绿意盎然,一座座红砖青瓦的房子规整地排列,大多占地面积不大。有的房子门口建有矮墙,有的则只种些花草,无形隔出自家的私人领域。
车子最后驶进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