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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养妻日常-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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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镜搁下茶杯,神色沉着,“谁?”

    “范自鸿,还有唐敦。”

    “唐敦?”韩镜皱了皱眉。

    韩蛰颔首,坐姿挺拔,惯常冷沉的双目盯着韩镜,“唐敦是祖父一手栽培,去岁犯错受罚,也是祖父出面,令他重归总旗之位。如今串通外人算计傅氏,祖父可知情吗?”

    话至末尾,语调微冷。

    韩镜岿然不动,慢慢举茶杯啜了口,“他被范自鸿收买,我倒有所察觉。”

    “既已察觉,为何放任?”

    “盯着他,借机看看范家动静,他也算是有用的棋子。”

    “祖父的意思,唐敦果真是擅自背叛?”

    质疑的态度过于明显,韩镜茶杯一顿,皱眉不悦,只看着韩蛰沉目不语。对面韩蛰亦盯着他,那双冷肃的眼睛不见怒气,唯有迥异于往常的平静,似已洞察。

    祖孙俩对峙片刻,韩镜收回目光,垂首喝茶。

    韩蛰默了默,声音渐而冷凝道:“若是几年前,这种话我会相信。但以如今唐敦对祖父的忠心,祖父对他的栽培控制,说他擅自背叛?孙儿不信。”

    心照不宣的事,韩镜在对峙后先垂眸,便算是承认了韩蛰的怀疑。

    按从前韩蛰的行事,既已洞察,得到答案后便该知难而退,保住长辈体面。

    谁料这回,他竟会直言戳穿?

    韩镜毕竟是一家之主,素来威仪严苛的相府长辈,恼而成怒,将桌案重重一拍。

    “我费心安排,还不是为对付范逯,捏他错处,给你腾出相位!”

    对面怒气勃发,韩蛰起身,却仍将脊背挺得笔直,“范逯庸碌无能,无非是仰仗范贵妃和范通才能腆居高位。贵妃怀孕时孙儿领兵在外,皇上已执意将范自谦放出牢狱。那人秉性顽劣,捏个纵子行凶的罪名就能将范逯拉下来,何必大费周章?”

    韩镜避而不应。

    “祖父向来不喜傅氏,表妹之事后,芥蒂更深。这回唐敦劫走傅氏,倘若她真落在范自鸿手里,祖父定会借范家的手除了她,是不是?”

    韩镜双目遽然抬起,精光湛然,“傅氏在你手里?”

    韩蛰未答。

    孙子的本事韩镜是知道的,当初走出这步棋,原也没想过彻底瞒住韩蛰。倘若傅氏真死在范自鸿手里,哪怕韩蛰事后查明,对他也只含怨而已,他担得起。谁知相隔千里,韩蛰竟会不动声色地安排,救下傅氏?

    为怕韩蛰察觉,韩镜前阵子还特地找由头将樊衡遣出京城。

    这座京城里,韩蛰能肆意调用,还将他蒙在鼓里的,唯有杨家的人。

    ——竟然是跟杨氏合伙来对付他!

    恼羞、愤怒霎时涌上头顶,韩镜在朝堂纵横半生,诸般手段使尽,也没少经历被背叛反噬的事,却未料今日,竟会被他一手教养长大的孙子来这手。他身居高位多年,府中大事虽会跟儿孙商议,却也常独断专行,哪怕韩蛰羽翼渐丰、手段出众,在他看来,性情磨砺得仍不足够,大局需由他坐镇。

    劫走令容虽是他藏了私心,却也是为扳倒范逯而谋划,他自问并无过失。

    倒是韩蛰闷声不响来这手,又兴师问罪,着实可恶!

    但既然傅氏没死,祖孙间也无需为此平白争执。

    韩镜胸膛起伏,盯着韩蛰,好容易压下火气,强自冷声道:“傅氏背后毕竟站着宋建春,我何必自断羽翼。”

    韩蛰面上笼罩一层怒气,态度愈发冷硬。

    “姻亲固然是助力,同仇敌忾未必不是。傅氏一旦死于范家手中,宋建春必定怀恨在心,即便未必归服于我,也必竭力报复范家。祖父既能除掉傅氏,又得助力,不是正合心意?唐敦受命勾结范自鸿,不过是为祖父办事,何必瞒我?”

    筹划打算既已被看破,韩镜反倒坦然。

    “一箭双雕,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对策?傅氏死了,我自然会另寻好人家。”

    若冷厉权衡利弊,这确实是极好的谋划,也合乎相府果决狠厉的行事。

    但事涉令容,且令容入府后从无过失,更不像从前那两家般心怀鬼胎,显然已非利弊所能断定。

    韩蛰打量韩镜,双手在袖中握紧,“傅氏没半点过失,却遭祖父如此仇视,是因她做得不好,还是解忧犯错死后,祖父因失于教导而自责,无处发泄,所以牵怒?”

    “放肆!”

    韩镜心事被拆穿,脸色骤变,猛然起身,花白的胡须气得微颤,怒视韩蛰。

    韩蛰分毫未退,“难道不是?”

裂隙() 
书房内剑拔弩张;韩蛰生得高健;比上了年纪的韩镜高不少。

    韩镜拍案而立;脸色青白交夹;微微仰头看着韩蛰冷厉的神色;脑海里却是当日相府后园;唐解忧哭着求他庇护;却被韩蛰狠手杀死,满眼惊恐的撞在墙壁,香消玉殒。那场景曾数番入梦;将他在沉睡的夜里惊醒,独自在空荡的庆远堂盘膝而坐,回想唐解忧初入相府时的乖巧;临死之前的偏执。

    他心存愧疚;不止因未能庇护女儿遗孤,也因重任在肩;没能教导好外孙女。

    而年纪相若的傅氏留在府里;只会提醒他当时的狠心舍弃;默许韩蛰除掉唐解忧。

    韩蛰所说的自责迁怒;更如利箭又狠又准地刺入心肺。

    从微贱之躯一路青云直上;韩镜能在昏君当政的朝堂上踩出立足之地,早就炼出铁石心肠、城墙脸皮。在内在外;他都大义凛然、威仪端方,对唐解忧的溺爱愧疚、对傅氏的迁怒不满却如紧随在身的阴影;只欲尽快掩藏。

    此刻;韩蛰当面将这阴暗挑破,让人难堪之极。

    诸般情绪交杂,韩镜脸颊泛起些红色,猛然咳嗽起来。

    韩蛰神情冷然,倒了杯水递过去,却被韩蛰重重挥手,打落在地。茶杯咕噜噜滚向远处,撞在旁边的青铜炉脚,发出脆响。水渍洒落,犹自带着热气,。

    韩镜喘了几口气,才抬起头来,眼神阴鸷,“你是铁了心要追究?”

    “只是想劝祖父收手。解忧走到那步田地,也是我考虑不周,没能让她尽早死心,反而偏执走上歧途。也是我取了她性命,来日泉下相见,我自会去跟姑姑和祖母请罪。”韩蛰脊背微绷,声音冷硬,“此事跟傅氏毫无关系,祖父何必迁怒于她。”

    韩镜冷笑不答,豁然转身,从书架角落取出卷书,从中抽出张纸。

    那纸被揉得皱巴巴的,虽被夹在书页中,仍未能抚平。

    他疾步走回,将它重重拍在案上,厉声道:“自己看!”

    韩蛰展开,上头是遒劲刚硬厉的三个字——“和离书”。

    含怒的脸上微微一僵。

    这是他去岁写的,在唐解忧撺掇高阳长公主,连累裴家母子丧命,令容提出和离之后。彼时他在书房生闷气,韩镜回府寻他,祖孙间也曾为如何处置唐解忧而争执。那时他对令容的感情不算深,却攒了满腔怒气,每每写下起头便烦躁揉为纸团,丢在篓中。

    却不知韩镜是何时捡了,收在这里。

    韩镜知他认得此物,轻拍桌案,“从前我如何提醒,你如何答应我的?”

    “温柔乡是英雄冢,若孙儿耽于私情,带累府中大事,须写和离书,送她出府。”韩蛰记起旧事,声音愈发僵冷,话锋微转,“但祖父也曾答应,不伤傅氏性命。”

    “我只问你,大业跟女人,谁重要?”

    “大业。但这回是祖父生事在先。”

    “我生事是为断你杂念,不再耽于私情!待事成后,你如何行事我都不过问。但事成前,众人性命都系在你肩上,决不许有半点错漏!身在沙场,锦衣司的事都顾不过来,却还惦记那傅氏,这是你该有的行事?”

    “所以——”韩蛰抬眸,皱眉道:“祖父是执意要除掉傅氏?”

    “我便执意杀她,你待如何!杀我抵命不成!”韩镜花白的胡须气得乱颤。

    四目相对,如龙虎对峙。

    韩蛰不闪不避,“祖父是长辈,有教养抚育之恩,我不会犯上。但其他伤及傅氏的人,我必杀之后快!府里处境艰难,祖父既然不能信守诺言,执意筹谋杀害傅氏,我自会分人手护她安危。届时外事未平,先起内患,挑起内乱拖累大事的不是我,是祖父。”

    他顿了下,眼沉墨色,目光锋锐,“至于唐敦,我必取他性命!”

    “唐敦为我出生入死,以身为饵”

    “他却奉命算计我。”韩蛰遽然打断,冷厉决然,“他是祖父的人,不是我的。”说罢,朝韩镜拱手为礼,健步出门,那脊背犹自紧绷,显然怒气未消。

    门扇哐的重重关上,扇得烛火乱扑。

    书房里霎时安静下来,韩镜站在桌旁,脸色犹自涨红。

    好半晌,精光湛然的眼中蒙上黯色,他缓步过去,将那碎出裂纹的瓷杯捡起。

    当初奉旨结亲前,他就曾告诫韩蛰,绝不可耽溺私情,韩蛰也满口答应。去岁出了长孙敬那回事,他探问态度,韩蛰也曾信誓旦旦地说,娶傅氏只为摆设,没半点情分。直至唐解忧死时,他渐渐察觉不对,便欲在韩蛰动心深陷之前将傅氏斩除。

    却未料时至今日,韩蛰的情分竟会到如此地步——

    自幼锤炼磨砺之下,韩蛰向来冷硬狠厉,进锦衣司后踩着刀尖前行,对亲妹妹韩瑶都未必肯露温声,更不会看重旁的女人。如今不止与伙同杨氏护着傅氏,更不顾长幼,悖逆争执、逼他决断,甚至放下那等狠话。这在韩蛰身上是从未有过的事。

    韩镜盯着瓷杯上极细的裂纹,皱眉时,额间皱纹愈深。

    府中大事须凌驾于私情之上,不止韩蛰如此,他更得做到。这回闹到如此田地,确实令他始料未及。更没想到,韩蛰会说出那种话。

    “他是祖父的人,不是我的。”

    冷厉决然,跬怒愤懑。

    那一瞬韩镜才猛然意识到,数年历练后,韩蛰已不是当初的少年,纵会与他商议大事,却不再任由摆布。精心教养的幼虎已然长成,魄力手腕甚至在他之上,原该为之欣慰,韩镜却从中觉出种老骥伏枥的悲凉。

    原以为令容在韩蛰心里分量有限,才会兵行险招,此刻看来,是他误判了韩蛰冷厉性情下藏着的心思。

    韩杨两府耗尽心血才有今日的局面,韩镜当然不会为一介妇孺自毁根基。

    几十年仕宦沉浮,他忍耐得住。

    祖孙间的争执只在府内,朝堂之上,仍同心戮力。

    临近除夕,这是旧年最后一场朝会,过后衙署闭门十日,许多事便须在此时尽早议定。冯璋叛乱平定,江东如何安置、淮阴如何稳住,皆须朝堂议定,由各州长史早日安民。江山广袤,六部每日琐事多不胜数,须拿到朝堂的也不少,挨个论完,竟然将近晌午。

    永昌帝耐着性子坐到此时,对这些朝政的琐事早不耐烦,听韩镜跟众臣在底下商议,他便将新得的一串沉香木手钏拿出来,看珠子上奇巧精致的雕刻。

    好容易议完了,永昌帝才松了口气,就见韩蛰回身,问京兆尹查案进展。

    京兆尹瞧着三位相爷,有点头大。

    跟锦衣司酷刑逼问的行事不同,京兆尹对着满京城的权贵,没胆量使狠厉手段,便只能多费些力气。

    昨日受命查案后,他看得出韩蛰阴郁怒气,没敢耽搁,当即派出捕快去找韩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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