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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养妻日常-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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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全身而退,总得有人领罪责。甄相显然是想死扛到底,让他退让不容易,若给太子留个退路,夫君觉得,皇后会不会妥协?”

    “说来听听?”

    令容有点迟疑,韩蛰挪过去,将她揽在怀里,“府里的事,跟你也息息相关。”

    这道理令容知道,就是有点顾忌,低声道:“那夫君别让老太爷知道。”

    “嗯。”

    “事到如今,皇后或许看得出夫君的心思。她怕甄家一倒,太子会难保性命,因此不肯退让。若是”她伸臂环在韩蛰腰间,抬头小声道:“若是夫君承诺保住太子性命,她会不会动摇?”

    韩蛰前世用的是迫永昌帝禅位的法子,而非弑君自立。

    两种法子下,对皇家亲眷的处置和态度也会截然不同。

    以韩蛰的性情,虽心狠手辣,铁腕酷厉,却未必愿意取襁褓幼儿的性命。

    果然,韩蛰眉峰微动,似是沉吟。

    五月将尽,令容随同杨氏入宫拜见甄皇后,选的是韩征和尚政当值的日子。

    去往延庆殿的宫廊逶迤如旧,走过朱墙碧瓦,延庆殿的门口却是冷冷清清。

    太子年近两岁,恰是爱缠着母亲的时候,甄皇后舍不得让他挪到别处,求得永昌帝允准,仍将他养在延庆殿里照料,身旁宫人内监甚多。永昌帝却似对甄皇后心灰意冷,非但不肯召见她,连延庆殿的宫门都甚少踏足,想念太子时,便派人抱到身边。

    甄皇后自知失宠,尝试挽回圣心却没半点用,只好安分守己,只是常叫贴身嬷嬷抱着太子,在亲信禁卫的随侍下往永昌帝爱去的北苑逛逛,免得日子久了,永昌帝连对儿子的爱护之心都抛在脑后。

    是以令容和杨氏到得延庆殿,里头唯有甄皇后和几位宫人。

    问安的日子是提前请过旨的,甄皇后不知两人来意,这等艰难处境里却没敢闭门谢客。

    皇后失宠、甄相病卧,朝政大权悉数握在韩家手里,甄家能猜透韩蛰祖孙俩墙头草般举动背后的意图,虽无实据,更没有阻拦韩家的本事,却仍存几分忌惮。加之先前为范贵妃的事搬石砸脚,自陷困境,甄皇后更不敢妄动。

    见令容挺着肚子走进来,她甚至还含笑免礼,叫嬷嬷在令容屈膝时便牢牢扶住。

    七月有余的孕肚挺着,令容想跪也是艰难,顺水推舟,谢皇后恩德。

    杨氏穿一身檀色诰命衣裳,礼部亲手缝制,虽不似皇后母仪天下的气派,却也端凝贵重,衬着发髻间金玉辉彩,令人敬重。她面上仍是惯常的恭敬笑容,却脊背挺直,目光沉静,虽无咄咄逼人的锋芒,亦有点让人不敢撄其锋芒的味道。

    甄皇后命人赐座奉茶,客气寒暄。

    杨氏应答关怀,见甄皇后目含审视,遂挑破情由,道:“先前娘娘凤体抱恙,臣妇没敢多打搅,也有许久没见太子殿下。殿下万事安好吗?”

    甄皇后目光微紧,“夫人是来看望太子的,少夫人也是吗?”

    她的目光遽然落向令容。

绝路() 
延庆殿里安安静静;先前永昌帝为甄皇后养的那些馥郁奇花也不知去了何处;窗口处微风送进来;除了热气;便只寡淡而已。

    令容上回来时;这里还烈火烹油;如今甄皇后连熏香也不点;重归冷寂。

    她应着甄皇后的询问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凤眼黯然,哪怕有天底下最好的脂粉装点;也掩不住眼底下浓浓的暗色。劳心伤神最能损伤韶华,甄皇后处心积虑,所求甚多;煎熬之下;连同那双凤眼里的神采都失去了,怕是这两三月里没能安眠过。

    令容欠身;带点微笑;“许久没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贵体安泰吗?”

    “他身体倒是无恙。”甄皇后既已看出来意;递个眼神叫旁人退下;只留心腹宫人在旁陪着,啜了口茶;缓缓道:“只是今日本宫精神不济,烦神的事太多;往他身上放的精力有限;他怕是有些不高兴。”

    “娘娘母仪天下,后宫诸事悉由您处置,还是该保重凤体。”

    “后宫都是小事。”甄皇后说得云淡风轻,目光缓缓扫过对面的婆媳,“最让人烦心的,却是外头那些鸡飞狗跳的事。”

    “这臣妇倒是听说了,御史们吵得厉害,连废除东宫这样大不敬的话都出来了。”

    甄皇后面色微变,下意识握紧衣袖,将杨氏神色瞧了片刻,才道:“是这事叫人头疼,夫人身在宫外,知道的兴许比本宫多些,可有应对之策?”

    杨氏微微一笑,“朝堂上的事错综复杂,臣妇哪能有应对之策。”

    “那夫人觉得——”甄皇后坐得高点,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架势,“敢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言的人,该杀吗?”

    “御史职在规谏帝王,为朝廷和天下而着想。有过失的人,自然该被弹劾。”

    拂入窗槛的风仿佛凉了,透过帘帐缝隙钻进来,甄皇后面上也带了点寒意,冷声道:“今日夫人和少夫人特地入宫问安,本宫还以为是有良言相劝。”

    杨氏面无波澜,“是有良言相劝。有过有失者,须按律法裁处,朝廷铁律之下,皇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旁人。百姓群情激愤,朝堂律法公正严明,这罪责难以逃脱。不过——”她顿了下,对着甄皇后陡然锋锐的目光,沉静如旧,“长辈的事,与稚子无关,旁的廷议臣妇不敢擅自评判,废除东宫之言,就有牵连之嫌了。”

    说罢,左手掌稳稳落在膝头,又举杯慢饮。

    这茶是御贡的,回甘虽好,入口却颇苦涩。

    甄皇后盯着她,满口回甘也变得苦辛起来。

    杨氏的态度已颇明白了,废除东宫是牵连,废后、废相却不予置评。当着正宫皇后、太子嫡母的面,摆出这般态度,跟附议废后、废相何异?

    她眸光更冷,索性直白道:“朝臣说该废了甄相、废了本宫,夫人也觉得合情合理?”

    杨氏默然不应,旁边令容也只端坐,默然不语。

    仿佛陷入僵持,殿里安安静静,甄皇后握紧双手,指甲几乎将掌心掐出血来,也终于看透韩家的态度。

    朝堂上吵得沸沸扬扬,多是范家在后撺掇挑唆,煽风点火,韩家在同僚跟前摆出的只是秉公处置的态度,只按律量刑,却叫永昌帝裁夺,仿佛不偏不倚。甄皇后甚至盼望过,哪怕韩家不出手相助,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已是难得。

    ——对付一个范家,总比对付范家和韩家轻省些。

    但此刻,杨氏的话却是明明白白,韩家不伤太子,但废后、废相之事,志在必得。

    难怪外面群情如沸,难怪甄家举步维艰!

    却原来是韩家在暗中推波助澜!

    甄皇后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质疑韩家打算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却生生忍住了。除掉皇后和甄相,保住太子,韩家要么是如她所猜测的,想谋逆篡位,要么是想除去太子背后的甄府,独揽朝纲大权,将来将太子推成傀儡,左右朝堂。

    如今永昌帝困在宫禁难施政令,放任相权为所欲为,不就是个傀儡的例子吗?

    掌心里腻湿冰冷,甄皇后竭力镇定,出口的话却微微颤抖,“当真愿保太子无恙?”

    杨氏抬眸,声音平静,“稚子何辜。只是家父与犬子虽居高位,毕竟能做主的事有限。若事情拖延太久,旁人逼之太甚,怕也会有心无力。两三百条罪名,零零散散牵涉千余人的性命,这样耸人听闻的案子已传遍京城内外,终须有个交代。娘娘觉得呢?”

    甄皇后死死握住冷硬的扶手。

    所谓旁人是谁?自是范家!

    范贵妃处心积虑地哄了妹妹进宫,姐妹同侍一夫,那范自鸿又特地进京,以范通的名义步步紧逼,盯着的不止是她这后位,还有太子的东宫之位。若范家所谋得逞,韩家再暗中借力猛推,不止她和甄嗣宗难以自保,太子失了庇护,岂能保全性命?

    永昌帝固有爱子之心,却如何敌得过盛于皇权的相权?

    且一旦太子势单力孤,无人护持,范家姐妹有孕,东宫易主是迟早的事。

    比起傀儡般的永昌帝,身居高位、权倾朝堂的韩家其实更有能力护住太子。

    帝后离心,中宫形同虚设,甄家遭万人唾骂,退入绝境,再难的事甄皇后都已不怕,放心不下的唯有太子而已。

    良久静默,唯有外头轻微的风声和帘帐扑动入耳。

    甄皇后缓缓站起身,神情冷凝,目光落在杨氏和令容身上,似怀疑、似审视、似期盼。

    “只要有交代,就保太子无恙,是吗?”

    杨氏亦起身,姿态端然而恭敬,“只要别太晚。”

    甄皇后看向令容,“你呢?韩蛰手握锦衣司和相权,可比韩镜难对付。”

    她说得直白,令容也直白颔首,“太子年幼,若娘娘能分清是非,怎会连累他?”

    “你们敢起誓?”甄皇后眼神像是刀子,自知甄家难逃此劫,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尽是狠厉,伸手指着令容隆起的肚子,“本宫要你们用他起誓,许诺不伤太子!若违此誓,叫她母子不得好死,韩家断子绝孙!”

    态度挑明,剑拔弩张,这样的言辞并不突兀。

    令容怀着身孕,下意识护住孩子,杨氏目光冷沉,握住令容的手,坚定而温暖。

    “倘若娘娘及时交代,韩家必不会伤害太子殿下性命。若违此誓,我韩府上下,俱受天谴。”这是韩镜祖孙几个商议后定夺的事,杨氏有把握,说得斩钉截铁。

    铿锵有力的一句话,换来点虚假的心安。

    甄皇后未必真能信空口白牙的话,看的不过韩家态度而已。

    何况外朝后宫汹涌攻势下,甄相无力反击,她已失去圣心,已无路可退。

    锋锐的目光渐渐收敛,继而灰败,甄皇后坐回椅中,死死揪住衣袖。

    令容走至宫门外,登上马车时,心里仍砰砰的跳。

    虽说跟着韩蛰经历过许多凶险,似方才这般手里不见锋刃却剑拔弩张,言语间裁夺生死的事,仍让她觉得惊心动魄。

    靠在软枕上,双手下意识护着小腹,想起方才出延庆殿时撞见小太子的场景,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不足两岁的孩童,长得乖巧可爱,正是懵懂天真的时候,被大群宫人护卫环侍,怕是不知身处怎样的漩涡。

    见到她和杨氏时,小太子还颇好奇的打量,乌漆漆的眼睛招人疼爱。

    杨氏显然也是有所感触,坐着出了会儿神,才向令容道:“累吗?”

    “还好,平常在府里散步,走的比这还多。”令容不觉得怎样,侧身握住杨氏的手。

    杨氏肃然的神色稍敛,露出点笑容,“方才害怕了?”

    “母亲在旁边,心里还是踏实的,不过毕竟”她抿唇笑了笑,轻轻点头。

    杨氏一笑,打量着她,目光添了慈和。

    走到这地步,韩家的野心昭然若揭,连外人都瞒不住,迟早会浮出水面,是以韩蛰提到令容的主意时,杨氏虽觉意外,却又觉顺理成章。只是没敢将心存偏见的老太爷逼得太紧,便假托她的主意,叫祖孙三人商议定了,才带着令容进宫。一则让令容身在其中,明白她和韩蛰的信重,再则让令容多见些世面。

    原还担心令容会慌乱,瞧方才的模样,倒是她多虑了。

    杨氏颇为满意,“多见识些总没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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