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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仁厚明君的话,除了李景遂之外,其实李从嘉也是个合适的人选,但是他如今年纪尚幼,并且从小被保护着长大,有着一颗赤子之心,自己教导他的时候也一直教他韬光养晦,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在这等危难之际,恐怕不能马上接手国家。
如果继续按照历史的路线走下去的话,等李从嘉接手唐国之后,唐国已经被李璟败成了一个空壳子,千疮百孔。客观来讲,史书上的李从嘉也不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无所作为,他还是努力过组织兵马抵抗宋国的侵略的,只是那时的唐国就像一团散沙,纵使李煜再努力,也是无力回天,他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坚守金陵一年多,使得宋军围攻不下,甚至有撤退修整之意,也实属不易。
唐国根本等不到李从嘉长大的时候,至少要在李从嘉接手之时,唐国还有一定的国力才行。可是这样的话说来简单,如今朝廷被冯延巳等多个『奸』佞之臣掌控,唐主李璟昏庸无度,要说整改朝政,真是难上加难。
李景遂瞧出殷铮的挣扎,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逼』他,等埋葬好『妇』人的尸体后,才命众人登车。
这一路因为偏离了官道,又是故意挑的流匪出没的地方走的,沿途所见均是荒凉之景,路有饿殍,尸横荒野。时不时的能见到逃难的人顶着烈日艰难行走,这些大多是『妇』孺老人,神情麻木,连悲痛都已经没有了,孩童的啼哭声宛如这片大地上最后的绝唱一样,久久徘徊在耳边,引得人心下怆然。
齐王的这支车队在这样的地方行走是极其危险的,很容易就会成为流匪的目标,但不知道是不是早有准备的原因,这一路倒没遇上流匪。天『色』将晚时车队才转回官道,这一路虽然荒凉,但却更近,等到了预定的镇子时,竟然还早了半个多时辰。
见了一下午的惨象,这顿晚饭众人均是食不知味,吃得沉闷之极。待众人回房休息之后,殷铮终于下定了决心,敲开李景遂的房门。
李景遂见到他也不惊讶,挥退下人,引着殷铮坐下,笑着问道:“玉德想通了?”
“五年。”
“什么?”
“殿下可否给草民五年时间,”殷铮道,“承蒙殿下不弃,愿意接纳草民。只是草民在家乡时曾允诺过,不会出仕,更不会参与到各种争斗当中。草民如今丢了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殿下给草民五年时间去寻找,若是找到了,便会回家乡,殿下便当从未见过草民,若是没能找到,草民就会留在殿下身边,尽心竭力辅佐殿下,成就一番大事。”
李景遂想了想,问道:“那这五年之间,你何去何从?会离开西都去寻找那个东西吗?”
“我连在哪里丢的都不知道,又怎知去哪里寻找呢,”殷铮苦笑,“殿下想必听说过‘不言堂’,这是个十分有名的民间情报组织,江宁府内就有分堂,草民在两年前便托付了他们寻找那个东西,只是两年间什么也没找到。今后五年,便全看缘分吧。”
若是找得到感应仪,那他自然要回去,若是找不到,看来是注定要留在这里了,因为五年之后,感应仪里的电量恐怕就不够进行一次时空穿越了。
李景遂喜道:“这么说,今后五年玉德还是会留在西都?”
“是的,”殷铮忽的起身拜道,“殿下有济世救民之心,乃天下百姓之幸运,这五年内草民会看着殿下往前走,还请殿下不要让草民失望。”
李景遂大笑:“好说,好说!本王不会辜负玉德的期望的!”
疫区()
从齐王房间里出来后,殷铮只觉得全身都轻松了许多。能一展宏图本就是很多年轻人的渴望,他也不例外,如今下了这个决心,更觉豪情万丈。他本想回房歇息,但却只觉得胸中一腔热血到现在还在澎湃。
睡不着,索『性』去客栈院子里走走。
殷铮绕过后门,脚步微顿,没想到这个时候院中现在还有人在。
月光明亮,如水一般洒在院中青石板砖上,树影参差,像水中荇菜一般窈窕晃动,少年郎身形瘦高,背脊笔挺,一动不动地站在月影交错处。
“殿下怎么还不睡?”
李弘茂扭过头:“先生不也没睡么。”
殷铮笑了笑,李弘茂仔细看了他几眼,笑道:“先生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殷铮挑眉,李弘茂继续猜道:“方才听说先生去了皇叔房内,莫非终于下了决心,要投身于皇叔麾下,为国效力?”
殷铮叹道:“算是吧。从前跟在齐王殿下身边,多是为了私心,如今看过这一路,才终于醒悟,从前草民心胸终究太过狭窄,实在惭愧。若以后真能为苍生做点事情,也算不负这一生了。”
“皇叔仁慈宽厚,跟着他不失为一个好的去处,”李弘茂双手拢在袖内,微微一笑,看着前方,“只是如今父皇正直壮年,就算想在皇叔手下做出一番事业,也要等许久才行,”他轻轻一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不知道唐国还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了。”
只是声音再小,还是被殷铮听到了。殷铮怔了怔,没想到这个闲散度日的皇子,居然也能看得这样透。
看着少年白净清隽的侧脸,他忍不住问道:“殿下既然有心,为何不做点什么呢?”
“我?”
李弘茂低下头,将右手摊到眼前,看着自己白得透明的皮肤内隐隐透出淡淡的青筋,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也有年少意气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很小,想过总有一天要出人头地,做出一番大事来,让那些轻贱的人看看。他拼命读书、习武,谨遵医嘱,只想要改变一点点命运……可惜后来御医们对他的顽疾越发束手无策,一次又一次的从鬼门关里爬回来,那时候他才明白,命运之所以为命运,正是因为他不会因为人为的外力而更改。
殷铮沉默地站在他身侧,心下恻然,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历史上这名年轻皇子,于保大九年便逝世了,年仅十九。论才华,他并不逊『色』于其他皇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老天终究是嫉妒他,早早将他收走了。
和几个兄弟比起来,李弘茂真的是个被李璟遗忘的存在,李璟继位后只封了他一个侍卫诸军都虞候,统领卫圣、宜威、殿直等侍卫军,听来也挺威武,然而现在的唐国的侍卫诸军并不如以前,所有的兵力加起来也不如六军之中一支军队强盛,多是一些官家子弟投身来求得荫庇功名,算是个闲得不能再闲的闲职。
尽管知道没用,殷铮还是忍不住安慰道:“殿下的身体会好的。”
李弘茂含笑道:“那就承先生吉言了。”
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然而殷铮还是从他眉宇间看到了不甘和怅然。
回房后,李弘茂看着知春铺被子,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跟了我多久了?”
知春一愣,笑道:“奴婢比他们早一年被爷救回来,跟了您有六年了,狄连他们跟了您五年多。”
李弘茂道:“不知不觉竟也有这么久了……”说完,他便站在一旁有些发愣,直到知春告退时才回过神来,忽然说了一句:“我在万兴银庄存了一笔钱,等我不在了,你们就将钱分了,各寻出路吧。”
“爷,爷这是说的什么话!”知春吓了一大跳,忽的跪了下来,“爷是嫌弃我们办事不利,要赶我们走了吗?”
“其他人不说,你是一直服侍我的,总该比他们更清楚我的身体,”李弘茂叹了口气,“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若不是为了报仇,我恐怕都坚持不到这个时候。”
见知春仍旧执意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他心里有些发热,笑着上前扶她:“好了,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不过有些事,纵使不说,也不代表就不存在。等我报了仇之后,你们就散了吧。”
知春哽咽:“爷,爷这么好的人,定然能长命百岁的……”
李弘茂笑道,“好了好了,我争取活个长命百岁,起来罢,时候不早了,快去歇息吧。”
车队又走了七八天,终于来到了池州边界,之后李景遂和殷铮会走水路前去江州,而李弘茂则继续走陆路去舒州,于是就此作别。
走水路后行进速度便快了许多,一路有官员接待,很快就到了江州,他们又重新换了马车,就这样,半个月后,一行人总算到了鄂州。
前来迎接的有鄂州刺史张文儒、鄂州屯营使李承节、以及长史、参军等诸位文武官员。张文儒此人曾是吴国旧官,接任鄂州刺史以来一直以来十分低调,虽然没有什么显赫政绩,却也没什么骂名。这回瘟疫突然爆发,他在第一时间开仓赈粮,安抚民心,倒是做的很好。
鄂州虽在唐国边境,在整个汉民族统治的地域却是中心地带,三国时期吴国曾在此建都,是非常有名的军事、政治要地,建筑古朴大气,风景秀美,并不逊『色』于西都。然而自从这边作为唐国边境之后,敌国『骚』扰不断、战火不歇,很多能走的大户百姓已经弃城逃走了,再加上前线爆发了瘟疫,如今的鄂州城十室九空,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士兵之外只有零星的百姓,看着有种繁华过后的衰败苍凉。
下午稍作歇息,晚上便是接风宴,因为疫灾还没解决,要多留些粮草给百姓,接风宴办得十分简洁,众人兴致也不是很高,敬了几杯酒之后便草草散场。
殷铮与李景遂在当地官员给他们备下的住处睡了一晚,第二日天不亮,殷铮便听到院中传来声响,他起身穿好衣服,还没开门、门便自动开了,外面站着李景遂的带来的宫女苏仪,手里端着盛满清水的铜盆,笑『吟』『吟』地道:“奴婢来服侍公子洗漱。”
过了片刻,殷铮穿戴完毕,在苏仪的带领下向前厅走了过去。待与李景遂会合之后,早有衙门的人前来接他们,自是跟着那些人一起往城门走去。
张文儒和李承节早已等候在城门处,还牵来了四匹马,李景遂骑术自然没有问题,至于殷铮,在穿越之前的特训中也是学过骑术的,于是四人一齐上马,李景遂在前,殷铮三人落后一步,领着数十名侍卫一齐往郊外走去。
“最先发现疫情的是大杨村,”路上张文儒便与李景遂道,“紧接着周边几个村庄都发现了患有瘟疫的人。只可惜因为长年开战,很多大夫怕被抓去军中做军医,偷偷逃走了,城中的几家医馆陆续都关门了,只剩一家万和堂还有大夫坐镇,所以疫情发现得不及时。等有人上报时再想封锁村庄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将整个鄂州城以西的地方全部封锁起来。”
殷铮在一旁听着,他知道在古代瘟疫爆发是十分严重的事情,而且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是封锁地区来解决,届时只要被圈在封锁线内,就算没有病也不能出来,而整日和病人待在一起,没病的也总会被传染,总而言之,只要在封锁线内,基本就算是宣告了你的死亡通告了。
“更糟糕的是,”李承节皱着眉道,“军中也有人染上了瘟疫,已经有近千人病逝了。”
李景遂心中一紧,没想到这边的情况竟然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一支屯营军中折损掉一千人绝不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