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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总之很多百姓被『逼』得生存不下去了,就会集结在一起,去抢别人的粮食……这样的废村其实不少见,有的人饿死了,有的人上山为寇,有的人背井离乡另寻出路,留下的也只是一些走不动的孤寡老人,再加上其他流匪的烧杀抢夺,渐渐的村子就荒废掉了。”
殷铮静静听着,心里亦是十分沉重。
有些惨象,没有亲眼见过是绝不可能感同身受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在这『乱』世之中,各地豪强纷起,战火不断,苦的却是无辜百姓。李弘茂方才没有说出口的话殷铮大致也能猜到,如今唐国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唐主却仍然耽于享乐,大兴土木、宠幸佞臣,一叶障目,根本看不到这些内忧外患。
烈祖在位时的唐国还是“比年丰稔,兵食有余”,落到李璟手中不过短短三四年,却被他挥霍败落到这种地步。
而神州各地里面,这样的唐国却算是比较安宁富饶之地,可想而知,整个中原如今是怎样一副疮痍之景。
“殿下怎么知道这些的?”殷铮问。
“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回一趟舒州,一开始见到这样的景象时,我也和先生一样极为不适应,后来还遇到过几次流匪,渐渐就习惯了。”
殷铮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道:“殿下知道这些,却为何不和皇上说?”
李弘茂看向远方,他肤『色』极白,衬得眉眼乌黑,让人总是会一眼就在人群里注意到他,然而又正是这样单调的『色』彩,使他整个人显得寡淡又单薄。
“先生又怎知我没说过?”他慢慢地吐出这句话,唇角的上扬,勾出一个十分刻薄的讥笑。殷铮从未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由一怔,只是这个讥笑不过昙花一现,转眼便逝,快得殷铮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朝廷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李弘茂大概意识到自己方才一时冲动说错话了,弥补道,“父皇还是有派兵剿匪,也年年都下拨粮草赈灾的……”
殷铮“嗯”了一声,同样把目光放远。夏日的正午是最为炙热的时候,烈日烤得天空和大地都是白晃晃的一片,远处的地平线在这样刺眼的阳光里模糊成一片。旷野里只有这条官道静静地依山而建,其余地方全是没有开垦的荒地。
李弘茂等了一会儿,问:“先生在想什么?”
殷铮叹了口气,真心地道:“不知道战火何时才能停歇,只有战『乱』平歇,百姓才能过上平静的日子。”
李弘茂静静地看着他,唇畔含笑,目光深邃,认真地问道:“先生有这样忧国忧民的想法,为何不投身仕途一展抱负呢?”
殷铮一怔,随即沉默。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之所以会来这儿,不过是因为国家科研需要冒险者,更因为史学界想要获得宝贵的历史资料,自己来这里只是一名路人而已,不能随意参与历史发展,篡改历史。
可是……如今能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感应仪已经丢了,而且自己还和这一众皇家弟子扯上了关系,这是否已经有违初衷了?历史会不会早就被这蝴蝶翅膀扇动了?如果不能回去,难道要一直这样庸庸无为、冷眼旁观下去吗?
想到这里,殷铮一时动摇起来。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人生竟是毫无目的,从前的自己绝不会是这样的,自己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失去过方向,不然也不会去争取这个穿越时空的机会。难道是因为那不人不鬼到处游『荡』的两年,将自己的心气都磨平了?
这还是这么些年来殷铮第一次这样扪心自问。这些年自己为了跟着李从嘉,只待在江宁,整日也不知究竟做了些什么,现在目睹这个废村的惨象,着眼于天下,真是万分惭愧。
李弘茂久久等不到回答,于是扭头看了眼殷铮,却只见他脸上神情几变,最后慢慢变得坚定起来,只是随即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先生想到了什么?”。
“要想改变这种状况,区区一人之力是做不到的,”殷铮叹道,“若是皇上不能意识到唐国的现状,也只是报国无门罢了。连唐国都不能安定,更何况要安天下了。”
这话一出,殷铮便意识到有些不敬,赶忙岔开这一茬:“殿下呢?殿下是怎么想的?”
李弘茂温温地笑了笑,没有说话,殷铮想到他方才那个一闪而逝的讥笑,便也意识到了什么,没再问下去。二人各怀思绪地站了片刻,有仆从前来唤,他们这才回过神,各自上了马车。
五年之约()
“玉德好些了没?”上了车后,齐王关切地问道,“中饭也没吃,没事吧?”
“多谢殿下关心,”殷铮苦笑一声,“让殿下见笑了,草民从前自觉知不少天下之事,然而现在才知不过是纸上谈兵,有些过于狂放了,有些事根本从未亲眼见过、亲身体会。方才不过一个废弃的村庄,草民便那样失态,实在惭愧。”
“哎,玉德不必如此妄自菲薄,”齐王道,“身在京城,却能心系天下之人又有几何,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从前没见过的事情,现在见过、或者将来去见也都不晚,你如今才二十岁许,何必着急。”
齐王笑得颇为欣慰,他之所以一直这么看重殷铮,倒不是纯粹因为他智计多谋,有时候有些事,殷铮的处理方式还是不够老道,这样的谋士,他身边有不少,只是像殷铮这么年轻的却少有。
殷铮此人,年纪轻轻,却胸有沟壑,『性』格沉稳,行为谦虚,像现在这样,有什么问题他便能自我反省,及时补漏,不盲目自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似对万物万事都不留于心,但实则心地柔软,诚恳待人,实乃可塑之英才。
如今唐国历经战火,正是百废待兴之际,修生养息才是上策,可是大哥李璟声『色』犬马,宠幸『奸』佞,使得国力祚薄,人才凋敝。李景遂只能自己发掘人才,待得日后再用,振新唐国。殷铮就是他如今最为看好的年轻人之一。
马车又颠簸了一会,李景遂笑道:“玉德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何不考科举,投身国门呢?”
这个问题,刚刚李弘茂才问过,如今李景遂又来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串通好的呢。
殷铮踟躇片刻,却不知如何作答。
李景遂又道:“若说玉德淡薄于名利,又为何要留在西都呢?你既然留在西都,并且还结交了本王的几个侄儿,想必也是有心一番作为的。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正需要玉德这样的人才啊。”
话音落下,却还是没有回答,车内一时静得只听得到马蹄“嘚嘚”和车轱辘碾过时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就这么过了许久,殷铮终于将目光从车厢上收了回来,无声地叹了口气,垂眸道:“殿下仁厚,心系苍生,忧国忧民,日后会是一代明君。”
李景遂等了这么久,却只等到这么一句十分官面的话,不由有些失望,只是殷铮也没一口回绝,他想了想,低声吩咐了谢雯一句话,谢雯便掀开帘子钻了出去,过不了多久又回来了。
初时殷铮也没在意,但是过了不久,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他怔了怔,掀开车帘,却只见马车已经脱离了官道,正经过又一座荒村,村子好像才经历过一场大火,茅草盖的屋顶只剩下一团团焦灰,土坯做的墙稀稀拉拉地立在地上,也是一团焦黑『色』,
一个脸『色』黑黄的『妇』人坐在墙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孩子一直在哭,可是『妇』人却好像毫无知觉似的,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蝇蚊『乱』飞,一只乌鸦盘旋着在屋顶上落下,却碍于孩子的哭声不敢向前。
那股熟悉的恶臭味又扑面而来,殷铮这回没忍住,直接扶着车窗就吐了出来。
车队再一次停下,谢雯扶着殷铮走到远离尸体的另一边,李景遂指挥两名侍卫前去将尸体给埋了。侍卫想将小孩从尸体里抱出来,怎知尸体早已僵硬,胳膊死死地圈着小孩,侍卫无奈,只得抽出腰间弯刀,将那尸体的胳膊砍断,这才将小孩抱了出来。
小孩看清这几人想将『妇』人尸体搬走后,哭得更大声了,死死地拽着『妇』人的衣角不肯松手,只是他不知饿了多久,又是个孩子,力气能有多大,侍卫轻轻一扳就把他手扳开了。小孩子只能孤苦无助地跟在后面,没走两步便摔倒在地,支着胳膊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殷铮心下不忍,忍着翻腾的胃走了过去,将小孩从地上扶了起来,从怀里取出一块干饼塞到他手里,小孩却只知道哭着喊“娘亲”,连手上的饼也不知道吃。
殷铮柔声哄他:“不要哭了,娘亲睡着了,不要吵醒她好不好?”
小孩抽泣了两声,整张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是干净了,又大又圆,黑白分明,好像能照尽世上所有的善恶。
“真,真的?”
“真的,”殷铮心下刺痛,用袖口替他擦了擦脸,挤出一个笑容来,“你看,等娘亲睡醒后就来接你了,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等娘亲啊。”
一双干净的靴子停在殷铮身边,殷铮直起身,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孩子,略带恳求地看向来人:“殿下……”
李景遂叹了口气,吩咐道:“等他吃完了将他带到前面的镇子上,找户人家养着。”
太监苏澄应道:“是。”
李景遂领着殷铮往一旁走了两步,叹道:“这『乱』世之中,这样的孩子数不胜数,玉德若要一个一个去救,又怎么救的过来。玉德既然有济世救民之心,为何迟迟不肯出仕呢?”
殷铮心下明白,李景遂故意让车队离开官道,专挑这样荒芜的地方走,就是为了刺激自己。可是……他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刺激却是很管用的。
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烈日灼灼,刺得他闭上双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融入这个时代了,这里的人也会哭,也会笑,会因离别而伤感,会因团聚而喜悦,会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只为寻一处容身之地……这里的人,也是活生生的人啊,不会因为时光的逆流而变得面目模糊。若是自己真的回不去了,真的要在这里生存一辈子,又怎么忍心就这么看着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
可是,如果历史大变,自己还回得去吗?万一以后寻到了感应仪,又该怎么办才好?
自己当初接触李从嘉,不就是因为他的那枚戒指让自己看到了回去的希望吗?
一边是求贤若渴的贤王,若是答应他,定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一展抱负大有所为。
另一边是来之前恩师对自己的殷殷叮嘱,是临走前国家科研人员的殷切期盼。
殷铮从未这般挣扎过。
他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又想到历史上李景遂最后可是输给了南昌王李弘冀的,李弘冀『性』情残暴,不择手段,如果当上皇帝肯定会大肆兴兵,继续折腾百姓,现在的唐国败絮其中,更应该让李景遂这样仁厚宽和的人当皇帝,休养生息,才能重整旗鼓,在这『乱』世中坚持下去。只是若自己不提醒李景遂的话,恐怕他还是会败在李弘冀手里的。
要说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