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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李从嘉困『惑』地皱皱眉,正要再说什么,却听一旁一直闭目养神的殷铮淡淡地『插』入他们的谈话:“昨夜酒喝得尽兴,却忘了问,郡公打算去哪些地方游历?”
被殷铮岔开话题,李从嘉眨眼间便将吕慈抛到脑后,和殷铮一问一答地聊了起来,吕慈擦了擦汗,到了外面车辕上和驾车的肖如深坐在了一起。
不一会儿便到了李弘茂的府邸,仆人通报之后将他们引入正院,推开屋门,一股浓厚的中『药』味便扑面而来,明明已经快到夏初了,屋内却还是生着火盆,熏得整个屋子都闷热非常。
“二哥,你怎么样了?”一进门,李从嘉便大声地嚷嚷。
“我没事,老『毛』病了。”李弘茂习惯『性』地要牵起一抹笑,然而才笑了一半,便在余光瞥到后来进屋的那人身影时僵住了。
幸而方才下人禀报之后他便已经有了准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眨眨眼笑道:“殷先生也来了。”
“听闻殿下生病了……”殷铮在离床尚有四五步远处便停住了脚步,远远地躬身行了一礼之后,投来关切的目光,“可曾好些了?”
见他站这么远,好像自己是多么可怕的洪水猛兽似的,李弘茂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带着关切的问话,听在耳里也觉得十分敷衍。
他沉默了一会,屋里的气氛便有些古怪起来,李从嘉却什么也没察觉,仍笑容满面地拉着李弘茂,捡着近日京中趣事说了几句,又提了提自己即将出门游历之事,李弘茂打起精神叮嘱了两句,还送了他一些比较珍贵的膏『药』。
殷铮『插』不上话,从头至尾都只是垂首含笑恭立一旁。
气氛融融地聊了一会,李弘茂脸上渐渐『露』出倦容,李从嘉倒也识趣,见此便和殷铮告辞离开了。
上了马车,殷铮闭上眼,不知怎的,脑海里不由的便浮现出方才看到的少年苍白的脸,渐渐的和那夜灯光下的脸重合起来,一样的单薄笑容,一样的幽深瞳孔,仿佛含着千言万语一样看着他,那样的眼神直看得他心生畏惧,不敢向前。
他忽然又想起来时路上听到的内容,乐安公,原来是在掖幽庭长大的……
掖幽庭啊……宫廷里最黑暗最肮脏的角落,竟然也能养出这样温和谦让的人来,只是,他的病根是不是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他的童年是什么样的呢?在其他皇子被众星捧月长大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其他皇子走马章台、意气风发之时,他在做什么?
“……先生,先生?”
李从嘉的呼唤将已经神游天外的殷铮唤了回来,他侧过头,眼含询问地看过来,李从嘉便知道方才自己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笑道:“先生说我先去哪里比较好?书里说北方大雪纷飞,还有……”
李从嘉兴奋地说着,殷铮含笑听着,然而思绪总是不能集中,不一会儿就飘忽开去了。
到了醉园之后,李从嘉便要转乘自己的马车了,殷铮送他上车,他搭着殷铮的手爬上车,就在殷铮要收回手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他蓦地感到一丝惶恐和害怕,就好像……就好像这一去,就会失去什么一样。
这样的感觉一升起来,他下意识收紧了手指。
殷铮关切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李从嘉自己也愣了一下,回过神,想着这大概就是游子临走前都会有的情绪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走了,先生多保重。”
殷铮没有笑话他这突如其来的不安胆怯,轻拍了拍他的手,微微笑道:“郡公也是,此去山高水阔,可要一路保重,草民在这江宁之中等您回来。”
夜访醉园()
送走李从嘉之后,殷铮便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街上人流如『潮』,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夹在人流当中慢慢行驶着,丝毫也不引人注目。
驾车的是个年轻的额小厮,就在驶到交叉路口时,小厮忽然勒住了马车,对着身后道:“殷先生,小的看到齐王府的马车了。”
“哦?在哪?”殷铮掀开车帘,不用等徐长风回答,便看到了路边上的一家『药』堂门前停着的马车上正雕有齐王府的标志。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那马车的车帘也被人掀开了,里面的人也许只是随意掀开车帘透透气,不想正与殷铮对视个正着。两人均是一怔,随后殷铮一笑,从车上走了下来。
“齐王殿下。”
“玉德不必多礼,”齐王李景遂也从车上下了来,托住殷铮胳膊不让他行礼,“你怎么会来『药』堂?是府上有人病了,还是你身子不舒服?”
“多谢齐王殿下关心,”殷铮笑道,“草民出来其实是来找您的,可巧在这碰上您,不然要是直接去了殿下府上,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找本王?”齐王一伸手,将殷铮领到一旁无人的地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大事,”殷铮道,“草民听说今天早朝时,新的军报已经送达皇城,故而来与殿下探讨一二。不过看殿下似乎有事在身,如果不方便的话,下回再说也无妨。”
齐王松了一口气,虽然每次有新的军情传来时殷铮都会来找他探讨一番,不过如今唐国边关还算坚/挺,军情并不紧急,这确实不是什么要紧之事。这么想着,他便道:“本王正准备去子松府上看看,这孩子前几天受了风,引得体内寒症并发,到现在还没大好,”说到这,他忽然想起殷铮与子松关系似乎一直挺不错,于是改口道,“玉德若是无事,不如一道吧?正巧路上可以与你探讨一番。”
“这……”殷铮正要推辞,便见一名眼熟的小厮打扮的年轻人被人从『药』堂里送了出来,手上拎着一堆东西。冲齐王笑道:“爷,您消息可真准,这店里果然有株上了百年的老参,小的好不容易才磨得店家肯卖。”
齐王也是一喜,没有注意到殷铮欲言又止的样子,乐呵呵的招呼殷铮上车。殷铮无奈,只得吩咐徐长风先驾车回醉园,这才上了齐王府的马车。
今年的夏天比往年似乎还要来得晚得多,昨夜下了一晚上的小雨,今日空气里便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李弘茂卧病在床,明明屋子里摆满了火盆,他还是觉得寒气夹着『潮』气丝丝缕缕地往骨头里钻,如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开,每个关节都在这样的刺激下隐隐作痛。
这正是寒症发作的症状,这么些年他也早就习惯了,一开始还会听大夫的话缩在被子里抵抗寒冷,可是后来明白了这样的举动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之后,他便宁可在病发的时候坐在透亮的地方看书,借此分散一些微薄的注意力。
这次病发李弘茂就是这样做的,他捧着一本书坐在桌前,脸『色』白得和手中的纸一样,然而神情专注,平静如水,仿佛真的已经感受不到身上的病痛,彻底沉浸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知春推开门时看到这样的他,一时竟有些不忍心出声将他唤回来。
“怎么了?”还是李弘茂从书里抬起头,出声问道。
“哦,有人来看您了。”
李弘茂看了眼日头,有些意外:“谁?”
“齐王和殷先生。”
一直到殷铮跟着齐王一起踏入房门的时候,李弘茂脸上的诧异还没来得及收下去,正巧被进来的二人捕捉个正着。
齐王于是笑道:“看到皇叔来,贤侄怎么这么惊讶?”
“弘茂惊讶的是殷先生,”李弘茂起身,“先生不是早上才和六弟一起来过么,怎么又来了?”
殷铮无奈笑道:“殿下本该静养,草民却再三叨扰,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再加上这回前来草民两手空空的,还望殿下不要怪罪才是。”
齐王这时才弄明白,原来殷铮方才已经来过了,难怪方才自己喊他来时一脸犹豫。只是来都来了,方才殷铮那席话大家也都听得出来是玩笑话,于是一笑而过。
李弘茂将二人引入屋内,屋内因为摆着几个火盆的原因,温度非常高,殷铮踏入之后便有些受不了,然而侧头一看,李弘茂仍旧身拥轻裘,裹得跟腊月寒冬似的,脸上也不见丝毫汗珠,这样分明的对比,他看着心里便忍不住有些怜惜起来。
三人围着火盆而坐,齐王想着方才在马车上和殷铮讨论到一半的话,忍不住继续道:“玉德方才还没说完呢。”
李弘茂好奇道:“什么话能让皇叔这么牵肠挂肚的?”
“不过是讨论今日早朝收到的军报罢了。”殷铮好笑的摇摇头,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却突然闯进来一人,正是这次跟着齐王出来的作小厮打扮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道:“殿下殿下,皇上正派人找您入宫呢!您不在府上,已经找到这儿来了。”
有什么事这么急?
三人面面相觑,均从另外二人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诧异茫然,齐王于是问道:“可曾说了是什么?”
“没有说,只是说让您快点入宫去呢。”
不管怎样,宫里的人都找到这儿来了,齐王怎么都怠慢不得,匆匆告别之后就去了,屋子里一下子只剩下殷铮和李弘茂二人,相顾无言,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片刻对视之后,李弘茂突的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莫名有些僵持的气氛一下子消散无踪,殷铮挥去心头短暂盘桓的异样,接茬道:“殿下笑什么?”
“先生这一日两进我府上,我不略尽一下地主之谊可有些说不过去了。”
殷铮笑笑:“可不是么。”
“眼看天也快黑了,这一顿晚饭怕是少不了的了,”李弘茂一抿唇,笑着道,“先生莫不是早就听说了我府上新到了一批今夏最早的螃蟹,故意来蹭这一顿的?”
府上厨娘是新来的,不知道李弘茂不能吃螃蟹,所以买了一些。李弘茂这也只是顺口玩笑来活跃一下气氛,没曾想殷铮竟然收起脸上的笑,认真地看着他,“殿下刚受了风,螃蟹『性』寒,怕是不能吃吧。”
李弘茂一怔,看着他眼里隐含的担忧,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殷铮看到他怔住,心下有些异样,面上却扬起一个笑:“既然殿下不能吃,不如都便宜了草民罢。”
原来,他也只是一句玩笑啊……
李弘茂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知春这时送了一壶茶进来,他挥退知春,借着低头斟茶的动作掩盖住脸上的异常,等再抬头将茶递给殷铮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寻常。
这一晚,殷铮在乐安公府上吃了一顿晚饭才回去。等他离开后,知春这才走进屋子,在李弘茂身边禀报道:“爷,今天西边传来消息,鄂州一带爆发了瘟疫,如今病情已经快控制不住了,这才向朝廷寻求支援。今日下午皇上匆匆将齐王召进宫就是商量此事。”
“瘟疫?”李弘茂若有所思,“打听到父皇准备派谁处理这件事了吗?”
“一同入宫的除了齐王之外还有宋相、冯大人等,都还留在宫中没有出来,属下们一时也打听不到。”
今夜很多人都这突如其来的疫情而牵肠挂肚,齐王尤甚。从议政殿出来后已过四更,宫门早已落锁,本来是可以在宫里住一晚的,然而齐王却仍找借口出了宫。驾车的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