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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庚宇没抬头,闷声说:“这是你们的私事,与我无关。
然后两个人又恢复到先前的沉默,直到暮雪换好衣服开门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殷庚宇按了电梯,就两手插在呢子大衣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一言不发。
电梯来了后,殷庚宇欠了欠身子,要暮雪先进去。
也许,他并没生气。旋即暮雪又自嘲地想,他又为什么要生自己的气呢。
暮雪以为是上午客人少,所以电梯里直通到底层,中间没有停顿。其实这部是直通楼顶VIP套房的专梯,除了顶层的贵宾不会有其他客人上来的。
电梯里是暮雪并不太喜欢的红桃木墙壁,上面镶着华贵的水晶玻板。两人各站一边,身影印在玻板上。黄色的光线明晃晃地散在各处,沉默的空间显得很冷清。
第24章 谁践踏了我的生活(二)()
又是暮雪害怕的状况,只要是与殷庚宇呆在密闭的空间内,就似乎不能不说话。
她抿了抿嘴唇,有点没话找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只是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蠢,显而易见是柴元晟告诉他的。
“萧暮雪……”殷庚宇抬起头,欲言又止,停了会儿刚想继续说,电梯却“叮”的一声打开了门。他将话咽下,转身走了出去。
暮雪望着殷庚宇的背影,眉头微皱,脸上显出几分失望。他到底要说什么?一路上暮雪低着头跟在后面,专心分析着殷庚宇要说的话,谁知他忽然在前面站住了,转身问:“早饭吃过了吗?”
萧暮雪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殷庚宇的身上。
“呀……”暮雪揉揉脑袋,本来昨夜宿醉就有些头疼,现在又撞了下更是晕晕乎乎。
殷庚宇望着萧暮雪,长长叹口气,说:“醉成这样,到底喝了多少酒?”
萧暮雪抬起头,觉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殷庚宇竟然在关心自己。
两人出门找了家卖馄饨的餐馆,殷庚宇从大衣内袋掏出只中规中矩的真皮钱包,拿出钱来递给收银的小妹,说:“一晚鲜肉馄饨不要香菜,另外多加个卤蛋。”
站在后面的暮雪,心里莫名有些感动。原来这么久,他还记得自己的习惯。
回到“绿巢”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好在木赤阳正专注在自己的方案风暴中,完全没察觉他俩不在公司。萧暮雪是实习人员,暂时还没有考勤登记,所以一切都掩饰的非常好。
暮雪脑袋很痛,殷庚宇也没给她什么工作。下午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发呆中度过的。今天这样的呵护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了,脑海中渐渐清晰了十年前的回忆,那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殷庚宇的温度。
送殷庚宇去医院后,两边就没再进行过“男人的谈话”。岳水南顺势黏上了白芷萱,恬不知耻的说要钱债肉还,当起了她的贴身保镖,每天接送她上学。
有了白芷萱,岳水南在暮雪身边出现次数越来越少。原先一起出去“借钱”的工作,也暂停了。
每天放学是萧暮雪最烦的时候,因为她又要回家不得不面对那个暴躁的父亲。萧成每天借酒浇愁,喝完酒就扯开嗓子骂大街,如果这时候暮雪恰巧出现在他的视力范围,就很有可能会被突如其来的酒瓶砸中。
这样的家她实在不想呆了,可是不回家也没有地方去,而且又到了交学费的时间。
萧暮雪无精打采的回到家,满脑子想着该如何向父亲要钱,但一进门仍然是满屋子令人作呕的酒味。
烧了开水,暮雪将挂面下入锅里,忽听到父亲在屋里大吼:“萧暮雪!你给我死过来!”
暮雪拿着筷子在锅里来回搅和,并不想去父亲的屋里。他又喝多了,过去准没好事。所以无动于衷地站在灶台旁搅和锅里的面条。
萧成早已经酩酊大醉,看到女儿没过来,于是架着双拐从房里出去。本来就醉醺醺的他哪里能支持几步,刚出里屋门就摔倒在地上。
第25章 谁践踏了我的生活(三)()
萧暮雪望着摔倒在地的父亲,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过去把他扶起来。萧成费力地坐在一旁的小竹椅上,张开嘴又破口大骂起来。
目前的状况,暮雪早已经习惯了。她只死死盯着锅里的面条,对父亲的责骂充耳不闻。等他喘息的时候,转过头来问:“下学期的学费准备好了吗?学校开始收了。”
萧成原本师出无名,骂的还算收敛。谁知暮雪的这句话,像是给他找了个借口。
“吃穿不够还要学费?你要老子花多少钱才行,小贱种,我让你再要钱!”
话音未落,暮雪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右上方巨痛无比。她转过头来,看到地上已经摔碎了的空酒瓶。她感到天旋地转,一股热流从头而下。用手摸去,是鲜红的一片。
鲜血激起了暮雪藏在内心的委屈与苦闷,她忽得跳起来歇斯底里地向父亲大喊着:“好!你想我死是吧!我死了你就开心了!”她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愤怒,必须要立刻离开这个让她已经承受不住的家,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你不要后悔!”
吼完向外跑去,无暇顾及从头上留下的鲜血染红了半张脸。跑到院子四处看了看,猛然瞧见隔壁小区的那几座高层建筑。
从那里跳下来,一定会死相惨烈吧。暮雪没命地往那边跑去,随便找了个单元一气爬到了楼顶。
她只想现在一个飞跃落到楼下,然后让鲜血溅的到处都是。她想要父亲后悔,这样痛骂自己。她也想要母亲后悔,如此无情的离开。
既然全世界的人都不要自己,那生存又有什么意义?
刚刚攀上楼顶的女儿墙,却忽然被人捉住了手腕,转头看去居然是殷庚宇。
那日殷庚宇什么也没问,只是回家拿来纱布和碘酒,替她止住了血。然后两人坐在女儿墙上望着夕阳一直到天黑。
这样静静地坐着,暮雪内心的激荡也渐渐平复下来。望着天空皎洁的月光,幽幽说:“我的头,是我爸用酒瓶砸的,因为交学费的事。”
在她的心中,殷庚宇似乎是那唯一的诺亚方舟。
“以后……我来照顾你吧。”看不清表情,但似乎能通过声音,感受到殷庚宇话语中丝丝的暖意。
两人沉默地回到了暮雪家,一进门,就看到桌子上放着只空碗,锅里的面条也被吃的干干净净。萧成睡在自己的屋里,鼾声震天。
望着空荡荡的厨房,萧暮雪落寞的垂下眼眸,低声说:“谢谢你,先回去吧。”
殷庚宇并没有走的意思,望了眼已经只剩下面汤的锅:“你还没吃饭吧?”
萧暮雪努力控制住自己就要流出的眼泪,“我,不饿。”
“你等我。”殷庚宇留下句话转身消失在大门口。
等他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两个热腾腾的馒头。
萧暮雪迟疑地接过馒头放在嘴边咬了口,馒头和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仿佛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她努力忍住没哭,不想因为眼泪让自己在殷庚宇前显得更悲惨。
第26章 谁践踏了我的生活(四)()
其实萧成不喝酒的时候对女儿还是挺好的,他常常都会在酒醒之后哭着向暮雪道歉。第二天的早晨,萧成看到暮雪头绷着的纱布,泣不成声。捶打着胸脯怪自己酒后无德。
萧暮雪见怪不怪,父亲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我的学费……”
萧成抹干眼泪赶忙说:“你放心,爸爸一定会想办法给你凑齐的。”
萧成是因公负伤,所有厂里一直都有发放生活费的,而且也会按时找人送他去医院检查身体。只是那点微薄的生活费,几乎都被他喝酒喝光了。
学校其实已经给萧暮雪减免了学费,只是就那一点点杂费,也成了他们家一笔巨大的开支。
不过父亲倒还真是说到做到,很快就凑齐了杂费给暮雪,还多给了她一些钱说是买新衣服和学习用具。
暮雪望着父亲慈爱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其实世界也没有那么绝望。想到殷庚宇说要帮自己凑学费,这件事应该第一时间去告诉他。
足足在小区门口等了一天,才看到他回来。暮雪心下一喜正要上前。但很快就发现了走在他身边的白芷萱,两人挨得很近,像是在说悄悄话。
那天的白芷萱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马尾上扎着一朵娇嫩的粉色头花,好看极了。就像是小说里的大家闺秀,不但漂亮而且很有气质。暮雪躲到一边,不舍地望了眼殷庚宇,而后默默离去。
很久都没出现的岳水南忽然跑去暮雪家找她,并得意洋洋的告诉她自己现在是白芷萱身边最信赖的人。
暮雪丝毫没被他的兴奋感染,只冷冷说:“你搞清楚他们和咱们不是一类人,根本是们不当户不对的。”
岳水南呆呆地望着暮雪:“你真的只有十三岁吗?感觉说出来的话像三十岁似地。”
转眼现在都已经二十三岁了,整整十年,可当时的心情依然感受的真切。天上云和地下泥,又怎么可能在一起。
萧暮雪低着头坐在电脑前整理项目初始阶段的材料,一抬头,看到那个回忆中的大家闺秀,脑子顿时有些恍惚。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的确是白芷萱。她比以前更成熟漂亮了,戴着黑边眼镜,头发依然高高束起,显得很知性。
“萧暮雪?!你怎么在这?”白芷萱看到暮雪惊异无比。
暮雪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的感觉,慌乱地站起身,“我在这边工作。”
白芷萱把眼睛眯成缝地望着她,一副怀疑的摸样,“是不是因为知道庚宇在这,所以才跟过来的。”
萧暮雪还没说话,白芷萱盛气凌人地指着她:“你这个害人精,赶紧消失。”
话音刚落,殷庚宇从里屋走出来,似乎有些不高兴:“说话声音小点,这里是设计院。”
看到殷庚宇,白芷萱像是见到了救星似地,赶忙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她怎么在这?快赶她走。”
殷庚宇抬眼看了下萧暮雪,脸上仍旧没有表情:“设计院也不是我的,她在这里工作也不需要我批准。”
第27章 谁践踏了我的生活(五)()
白芷萱皱着眉头不可思议地望着殷庚宇,忽然一副懂了的表情,点点头倒退了两步,狠狠地望着暮雪:“你们的总监不就是木叔叔吗?我去找他。”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萧暮雪有些急了猛然站起身来,焦急地望殷庚宇,看他似乎没有阻止白芷萱的意思,于是跟着追了出去。
可是到了木赤阳的办公室,萧暮雪就放心了。他这会儿正用书盖着脸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任凭白芷萱怎么叫他也不见醒来。
殷庚宇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木总昨晚没睡,还是别吵他了。”
白芷萱将双手叉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暮雪,恨恨地说:“限你三日之内,离开这。”
“凭什么?”暮雪也抬起头,为了生存,她必须奋力反抗。
白芷萱冷哼说:“你怎么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像你这样蟑螂一样的人,就该滚回你的贫民窟去,怎么还敢在我们面前露脸。你……”
“够了!”殷庚宇猛得吼道:“这是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