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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仿佛在休息,面『色』也并不好看。他的右手挂着点滴,当听到声音时,还以为是护士过来,但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儿子。
“爸……”沈默的嗓音有些微微发颤。
先前如何痛苦也不曾落下的泪却在这一瞬落了下来,他想要像个孩子一样,去抱住自己的父亲大哭,去诉说自己这些天的苦楚,但迎接沈默的却是一个用力砸来的玻璃杯。
“你还来做什么?!你滚!你个不孝子!你滚啊!你气死了你妈还要来气死你老子吗?老子就当没养过你这个畜生!”他额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气的手都在哆嗦,“你看看你惹出了什么事?!你上电视了你知不到不知道?!我当年就不应该允许你学医,搞出了这么大的事……简直就是作孽!”
沈默没有躲。
玻璃杯砸在了他的身上,随后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这里的动静吸引了别的病房的病人和家属,走廊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但沈默的父亲并没有停止训斥儿子,反而感到羞耻愈发愤怒了起来:
“你个小畜生!老子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就应该把你掐死!你还来做什么?你还来做什么?!你妈死了!被你气死的!”
他连气都不曾换,就一连骂了一溜。若不是身体过于虚弱,或许还要下床来打沈默几下。沈默轻轻哆嗦着唇,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颤抖着又喊了一声:
“爸……”
“老子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我也要死
了!拖了这么久都凑不到手术费,你不是早就想我死了吗?你老子我明天就死!下去陪你妈!我不允许你捧老子的骨灰盒!等你死了你也别想入我沈家的坟!”
他又骂了一串,大抵是真的累了,靠在床上不断的喘息。而就算如此,手还是要颤抖着指着沈默,一幅被气的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沈默垂下了眸。
身上的衣服被水沾湿,脚下的玻璃碎片也是一片狼藉。他忽然又觉得无泪可流,就安静的站着。
委屈吗?
大概是委屈的吧。
但他不愿去埋怨自己的父亲,毕竟患了癌症又迟迟等不到手术,情绪容易波动也是正常。更何况母亲确实是因他而死……就算他并不愿意这一切发生。
“你还站着做什么?!你滚啊!”
见他不动,沈默的父亲愈发恼火,伸手拿过床边的热水壶就要扔。但水壶里灌满了水,太过沉重,他只扔了一米不到。但内胆还是破了,滚烫的热水从壶边溢出,蔓延到沈默的脚下。
“好……我……这就走……”
嗓音干涩的仿佛不是他自己在说话,沈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顶着他人的目光慢慢的转过身,再慢慢的走出病房。围观的病人和家属似乎还是顾忌着,在沈默走出病房时瞬间安静了下来,但很快又小声的说起了话。
沈默已经无力去管了。
他麻木的穿过了人群,精神恍惚的下了楼。等反应过来时,竟然已经站在了太平间的门口。
从昨天到现在,沈默还不曾见过母亲的遗容。
他僵硬的站了一会儿,等到管理人员询问他要不要进去的时候才迟钝的点了点头。他忽然很害怕,想要立即跑开,仿佛不去看母亲就不曾死一般。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一步一步的跟在管理员的身后。
里面很冷,带着终日不见阳光的阴气,令沈默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看着管理员打开了一排排柜子中的一个,抽出冰柜放在了地上。
“就在这了。”
沈默没有出声。
他的心在跳,像是要跳出胸膛一样,一下比一下用力。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浑身的肌肉都因为紧张而痉挛了起来。他想要拦住对方,不要打开柜子,但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浑身紧绷着看着冰柜的盖子被推到一边。
他的母亲,正安静的躺在里面。
他的目光在沈默出现的那一刻就完全集中在了对方身上,心跳也如同打鼓般加速了起来。但因为过于克制自己的情绪,他的脸『色』反而更加阴沉了一些,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死死的瞄准着自己的猎物。
沈默不禁颤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自己的不安,又往前走了几步,还顺带将门关上。陆承宇此时才像是终于看见他了一般,低哑着嗓音道:
“坐。”
沈默勉强『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拉开了陆承宇对面的椅子,解下了围巾后才坐了下来。或许是天『色』过于昏暗;亦或是深『色』的家具过于压迫,沈默只是与对方对视了一瞬,腹部又隐约疼痛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
陆承宇的眉微微拧着,他不曾摆放一面镜子在桌上,于是也就没有发觉自己的脸『色』是有多难看,根本不像是要对沈默温柔的样子,反而充满了冷凝。他只是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绪,毕竟先前他也曾不管不顾的将沈默搂进怀里,却惹来更多的厌恶。
沈默的眼帘微微垂着。
他无法『逼』迫自己与陆承宇对视,只要一对上那双幽暗的眸,他就下意识的想要逃跑,逃得远远地,逃到陆承宇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他不能。
拳慢慢的握紧,又被强迫着松开。沈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开了口——
“我来找你……借钱。”
男人的眉头又一次紧蹙。
他下意识的疑『惑』,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沈默或许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给他父亲汇了钱。心里隐约松了口气,陆承宇直接拉开柜子拿了一沓尚未填写的支票出来。
第七十七章()
艾玛章节重复啦!为啥重复呢!小天使先去看看前面没看的章节?
图像一点一点的在屏幕上呈现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不断变化的图; 不愿放过任何一点异处。当肝脏的影像终于出现时; 郑文睿几乎屏住了呼吸——
不要有问题……千万不要有问题……
一个白『色』的致密影逐渐出现。
它位于肝脏的左叶,形态规则; 并未突破包膜。从体积上来看; 约占去了1/3的部分; 已经不是腹腔镜手术能够解决的问题。
郑文睿完全怔住了。
他似乎不敢相信; 仓皇的夺过鼠标; 不断拉取着那一片的影像。他希望是自己看错了,是自己学医不精; 然而那块圆形的白『色』却是那么的刺目,令他根本无法说服自己。
沈默已经下了仪器。
他仍旧很疼; 疼的连动都不想动一下,但他还是慢慢的走了过来。郑文睿此时才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居然就捂住了沈默的眼睛; 不愿让他看见屏幕上的影像。
沈默站在了原地。
“是肝癌; 对吗?”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怀疑,也没有讶异; 反而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
毕竟,他的父亲患的也是同样的病。
“不……我……”郑文睿连话都有些说不出口; 他像是突然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只能勉强站着而已。
沈默慢慢的拉下了他的手。
他似乎很平静; 缓缓的走到了电脑旁,仔细的查看起影像来。
“还好,没有浸润转移,不会马上死。”仿佛谈论的并非自己的身体,沈默转过头冲郑文睿笑了笑,“不用太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不……不行……我去找主任……阿默,我去找院长给你安排手术……”唇轻轻哆嗦着,他拉过沈默的手就要往外跑,但沈默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用了……放开我吧。”他慢慢的拨开了郑文睿的手,正如那一天陆承宇拨开他的手一般,“你也知道的……我没有钱,还欠了很多债……”
“我已经借不起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阵微风般拂过郑文睿的脸颊,“你不用再为我做什么了,这些天……真的很谢谢你……”
“沈默……不行……我去帮你组织捐款,院长肯定也愿意帮忙……你不可以……不可以……”
他的嗓音哽咽起来,愈发用力的紧握住了沈默的手,“肯定会有办法的……”
沈默低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笑了笑,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不少,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不会以为我要放弃治疗吧?我只是不想再麻烦医院这边了。你别担心,我还有个朋友能借点钱……他肯定会帮我的。”
“等我爸手术完,我就乖乖住院,好吗?”
他的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温和笑容来,“不过,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就当是给我留点自尊……”
沈默仍在微微笑着,他仿佛感觉不到腹中的疼痛一般,安抚着又拍了两下郑文睿的肩膀,“你今天晚上要上夜班的吧?我先去看看我爸,你赶紧去工作吧。”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他客气的与对方告了别,像是已经完全不疼了一样,步履正常的离开了检查室。
沈默绕去了『药』房。
他拿了一盒止痛『药』,微笑着冲护士说了声谢谢,待走到无人的角落时,才慢慢的蹲坐在地,迟缓的拆了盒子。他连水都没喝,直接就拨了几粒『药』吞咽下肚。但『药』效并没有发挥的那么快,沈默喘息着坐了片刻才勉强站起身来。
此时,他的眸中才有了些真实的情绪。
或许是悲伤的,但又充满了苦笑,最终却都变成了无可奈何。命运似乎一直在捉弄着他,沈默已经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被迫的接受。
其实死……也并不是什么痛苦的事啊。
他慢慢的抬起了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沈默请了半天的假。
他的名字毕竟已经给民众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医院体谅他的困难,将他调去了无需与患者接触的地方。工作并不繁忙,反而有些清闲,因此当沈默提出下午请假时,主任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他去了陆承宇的公司。
那间公寓已经不是他再有资格踏入的地方,沈默也终于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明知道对方恨他,却还是不得不像条狗一样贴上去。
就像三年前那样吧……
他还有什么筹码可以交换呢?
沈默吃了『药』,换上了许久未曾穿过的风衣和皮鞋。他仔细的将衣服上的每一点褶皱都拉平,认真的将凌『乱』的发丝梳理。当走到办公楼前时,他甚至在玻璃边驻足了许久,扯出了一个还算礼貌的微笑后才终于
踏入。
“请问您有什么事?”前台的姑娘客气的拦住了他。
“我来找陆……总。”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对方的全名。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请您稍微坐一会儿,我给陆总那边通报一声。请问您姓什么?”
“姓沈……我叫沈默。”他忽然觉得口中干涩,但现实却『逼』迫着他不得不弯下脊梁。前台已经拨通了电话,一边看着沈默一边询问起来。
“陆总,这边有一位姓沈的先生找您。”
陆承宇正坐在办公室。
他昨夜一晚都不曾入眠,一闭眼脑海里便浮现出沈默那日拉着他衣角哀求的面容。他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