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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鸾……”
他突然开口,引得她不禁抬起头来望向他的眼眸。
“我们成亲吧。”
她不禁一怔,望着他夕阳之下的宁静的眼眸,不觉像是在逗她。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面颊被夕阳的光芒灼得通红,慌忙地低下头去,避开了他那善于蛊惑人心的目光。
沉默稍许,她又听见他轻声在耳边道了一句:“你不想嫁给我吗?”
那声音和着河川上的清风,宛如一道悠扬的曲调,令她原本宁静的心绪又悸动起来。
“不……不是的……”她仓促开口,恍然抬眸间见他正颦眉望着自己一脸的局促,许多话涌上喉头,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依旧宁静,却透出一丝淡淡地气馁,幽幽开口:“我从没想过,与我成亲这件事,也能让你如此为难。”
她心中一揪,慌不择路便解释:“我年纪大了,你忽然说成亲什么的……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年纪大了……倒是一个不错的借口”未想到他竟忽然停住了脚步,郑重却又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眸,颦眉道“莫非你以为,我就这样看着你无名无分地跟着我吗?”
“我只是觉得,现下这样就很好了……”她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懊恼,不禁侧身向他身边凑了凑,勾起小指拽了拽他的衣角:“也许是我想的不够长远,你说起的又太突然……你许我一些时间想想可好?”
她急切又娇憨的模样让他只好乖乖束手就擒,沉默地望着她良久,终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你说的对,嫁娶是人生大事,你确实要好好考虑。”
说罢,他佯装生气,自顾自离去。
李鸾在原地愣了片刻,慌忙回过头追了上去。
夕阳下的湖边,只见那女子雀跃的灵动身影一路紧追男子离去的步伐,一路上银铃般的声音亲昵地呼喊着男子的名讳。
“阿青……阿青……”
终于她追上了他,踮起脚尖纵深一跃,便跳上了男子坚实的脊背。
男子虽没有回头,却牢牢地接住了她的身体,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温馨笑意。
那两个身影,竟这样一步一步,渐渐远离,消失在夕阳似火的余晖尽处。
“陛下……”
葱茏树影后的不为人察觉之处,一双眸子骤然收回了目光。身后有人赶忙递上披风来,披在他的肩膀上。
“起风了……”
男人的眼眸有一丝黯然,抬手系好胸口的系带,绝然转身向身后的马车而去。
“回宫吧。”
“诺。”
灞川之上,秋风瑟瑟。遥望远处星火闪烁,如湛夜星色陨落。
这样的夜里,整座长安城像一条喧闹的河流,江声推月,灯火阑珊,美不胜收。
“长安城到底是长安城,户户张灯结彩,不过一个小小的重阳节,便可热闹至此。”年轻男子倚在栏杆上,望着灞川尽头的秋月,抬手将手边的菊花酒一饮而尽。
“霍将军看不惯的事情还真多,自是因为国家安定、百姓富足,这样小小的节庆才会如此的热闹。”身边的女子蹲下身去,掬一把秋水,又抬手洒向川流不息的河水当中去:“你不喜欢逛街会,又不喜欢答灯谜,约我出来就是到这河川上吹冷风的。”
“郡主何时如此少女心性了?”
话音刚落,一捧水便被泼了过来。
他哪里来得及闪避,被泼了一身的水,浑然间才看见河边月色下女子上微微的愠色。
“你这个人,坏到骨子里……”她横眉望他,贝齿轻咬,淡淡叹出这几个字,便回过头去不再看他了。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又天生不是会哄人,只得闷着俯下身去蹲坐在她身旁。
“郡主……”
“干嘛……”
“我发觉郡主你越来越像小女孩儿了……”他在她耳边试探着,声音轻缓如同脚下潺潺河水:“是不是再坚强成熟的女子,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都会变成小孩子。”
“你……”身边人想要反口,却遇上他此时恰巧的回眸,目光在一起,让她的脸蓦然红了,到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若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逃……”他被秋月照亮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的眼底去。
她望着他的眼神,只觉得他是那样的无惧亦无畏。
“是啊,我们的缘分,全靠我一人苦撑?”
她冷声一句,却自知已被他逼得无路可退,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再回应,只得匆忙回过脸去准备起身逃走。
却不料起身的瞬间,手臂被他一把扯住,那力道过猛,竟被他一把扯进了怀中。
他居高临下,望着她惊慌未定的眼睛,却不发一言。
她也不挣扎,就静静躺在他怀中,负气的眼睛望着他,轻声道了一句:“霍将军这是言而无信吗?”
“本将军从来言出必行。”他垂眼望着她姣好的容颜,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莫测:“我说了你可以逃,却也要看你能否逃得掉。”
“我从未想过要逃,倒是你,霍将军……”她蓦然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的脸一把拽到跟前来:“你知我是睚眦必报之人,看在你我的交情,余生还长,劝你给自己留些退路。”
说罢,她猛然抬起头来吻上了他冰凉的嘴唇。
夜色阑珊,她温热的嘴唇,倔强的吻,如同一颗火种点燃了他的孤寂。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被她搅得有些模糊了,反手骤然用力将她压在身下的草地上,也不管她吃痛的低吟,本能地俯身就吻了上去。
唇齿相扣,那人姓名,也咽入了喉。
银河亿万星斗,不如你此时眼眸。
第261章 心急()
洛白离世的消息; 是在那年除夕夜里送至长安。
那一整夜; 屋外的风雪都不曾停过。卫青见她独自倚在暖阁轩窗前,静静望着屋外风饕雪虐。
“大雪……似乎总不会带来好消息……”她忽然喃语一声; 案上烛火在她明亮的眼中明灭晃动:“就这么急着要她走吗?竟连春暖花开时都待不到。”
卫青沉默地顺着她的目光; 望向屋外风雪连天。
“为什么他们走的时候; 连声招呼都不打?”
她眸中烛火明灭; 唇边缓缓浮现一丝苍白笑意。
“阿青; 你说……我们两个人,谁会走在前头……”
话还未说完,便被他封住了口。
他的怀抱温柔炽热,如同冬夜暖暖的火炉。她被他圈在臂膀之间; 感受着他的呼吸是如何流淌进自己的体内; 驱逐了悲凉。
“我不会走,后半辈子……”他在耳边絮语; 声音如脉脉春风:“我只想同你在一处。”
屋外风声依旧,暖阁中却是一派缠绵缱绻。
他吻吮在她肩头; 温暖的气息从耳后弥漫开来; 让身体也跟着失去了反对他的力气。
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被夺取魂魄的躯壳,只能任他摆布。
“阿青……”她叹息一声,柔软的手指缓缓插入他乌亮的发间。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走……我不想再叫你难过……”
话音刚落; 便被他夺去了最后的气息。
洛白的墓冢,落在平阳南山的一处山林之中。一间不大的竹舍,不知何时,也静悄悄地落在了着山野之中。
也是在那里; 李鸾最后一次见到姜锦。
他很平静地接受了她的离去,又或者说,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她身边而已。这些年,他比谁都清楚,即便不是阴阳相隔,他们之间错失的,也是一整个人生。
“从未和你说过,我是如何遇上她的吧。”
山野竹舍中,他提着酒壶倚在廊上,那样子看起来落拓又自由。
“也没有和她说过……第一次遇见她,眼中便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
他闭上眼,接着微醺酒意,似乎畅想自己回到了风华正茂时。他自幼与王家小妹结的姻亲,说不上两小无猜,却也是青梅竹马。王墨阳入未央宫做平阳公主贴身女官那年,身为禁宫护卫的他,原本只是从家乡带了土产给他心中的那个小妹妹送去。
却不巧,遇见了同在去寻她的路上,遇到毕生难忘的惊鸿一瞥。
“遇见你之前,我以为男女之情,不过如此。我总是以为墨阳是小妹妹,可也不怕将她娶回家中,以妻礼相待。”他已经半梦半醒:“可是你,不一样……”
“她把你介绍于我认识的时候,其实你已经看出……”
“我的眼睛,已经不能从你身上移开……”
“你喝多了,锦师傅。”对面人一把摁下他手中的酒壶,见他双眼迷离,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侧目望向不远处执伞立于雪中的身影。
她应是听见了廊上醉话,却似乎无动于衷,怔怔望着墓碑上铭刻的字迹。
她又在想什么了?
他不动声色,只因眼前这两人,皆在梦中。
王墨阳是那样剔透玲珑的女子,又怎会看不出知己好友与竹马姜锦之间的情谊,她选择大义,远赴漠北和亲,为的不过是成全而已。
成全她在着世上,最最在意的两个人。
只是,他们没有放过自己。
“原来,你的故事竟是这样。”她轻声叹气,眼看着雪花埋了墓头。
“发乎情,止于礼。你就这样,虚耗了自己的一生,等一个不敢承认爱你的人。”
卫青见她终于抬起头来,遥遥望向廊上醉眼迷离的姜锦,平静的目光却像藏在冰层下的火焰。
他看见她轻启朱唇,缓缓道出几个冰冷的字。
“你果真,配不上她。”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时光久长,契机无限。直到有一天才发现,未来并不会真的来,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
人生事,没有错过,只有永别。
“何时杖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她幽幽叹出一句,廊上人还未听清,便见她手中的伞如花般落了,她纤瘦的身子也颓然倒下。
她缠绵于榻上,梦呓了整整七天,说了许多他无论怎样也听不懂的话。那模样,与多年前韩王孙与小璞离去时一样。
屋外的雪落了又停,他守在榻边,心中的恐惧也与那时如出一辙。
就像多年以前,他第一遇见她,分外明艳美好,却让他觉得,她不会真正属于他。
这种感觉,隔了这样多年,却依旧没有消减。
她醒来的时候,面色苍白得像纸。她说她那时只觉得头疼欲裂,然后边便遁入混沌中去。这几日,她做了好长好长的梦,只是梦中的事,已然记不清楚。
他看着她茫然的脸,只觉得心揪。
她抱歉叫他担心了,见他手中捧着汤药,正伸手要去接过,却被他突如其来拥入怀中。
药碗打翻在地,汤药四散而尽。
李鸾只觉得被他箍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眼见要被他融进骨肉中去。
“阿青……你怎么了……”她在耳边嘤咛。
“我不问你从哪来……”他打断了她的话:“只是,不许你离开我。”
“什么……”
话音未落,便被他温热的气息,掩住了口鼻。
她恢复得到快,不过几日便康健了起来。想必是因为洛白的离去,她心中早已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