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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在这里用午膳了吗?”她追上前去,朝着他决然的背影不禁问了一句。
那人闻声停住了脚步,却头也不回,便冷冷答道:“不了。”
“去病哥,你再留一会儿么,我和阿光哥包的重阳糕就要出锅了。”
“不了……”
“阿登!”李鸾及时出声打断了他要拒绝话,对一旁不明所以的卫登说:“你带你阿光哥去后厨看看糕都蒸好吗?”
卫登虽不明白李鸾的用意,却也不含糊地拉起一旁左右为难的霍光,一同向后厨跑去。
那执意要走之人也不禁皱眉,他自然是不能将霍光一个人扔在这里,霍光走不了,他自然也是走不了了。
“你还要与我置气到几时?”
他不禁颦眉,丝毫不敢松懈地回眸望向他身后的女子,轻声应了一句:“妗娘将两个孩子支走,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李鸾心里本就怄得难受,被他这一句“妗娘”更是气得怒火上涌。可奇怪的是,她竟然觉得心里发虚,倒像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原本想要冲他的发火,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终于,她也只憋得一句悻悻的话:“如今我还吩咐得动你吗?霍将军……”
他闻声也面不改色:“妗娘有话直说就是。”
“你给我留下来用午膳。”
“……”
霍去病哑然,只觉得自己着实是被眼前的女子摆了一道。
可看她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得意,一双透亮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自己,眉头紧锁,素白的脸颊憋得通红。
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轻叹了一声:“你如此便是要为难我……”
“如何才是不为难你?”她随口就怼上他的话:“你这样是与我置气吗?就为了与我置气,也把你舅舅夹在中间?你不是最喜欢你舅舅吗?你就舍得看他难过?”
他闻后沉默须臾,忽而漫不经心地开口:“妗娘说的对,这世上的人我最喜欢就是舅舅。他喜欢的东西,我亦是喜欢。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妗娘你。”
李鸾被他气得只觉得心口堵了一块大石头,气都要喘不上来,正欲发作,身后却忽然有人开口:“已经是要成婚的人了,说起话来却还是如此轻浮。成婚以后若还是如此,岂不是要人笑话。”
霍去病恍然抬头,那人不知何时来的,面色肃穆将他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番,轻声道了一句:“去前厅摆碗筷去,等着开饭。”
霍去病自然是不敢违背他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言,悻悻向前厅去。
李鸾怔在原地,身后一股熟悉的气息将她环绕。
“以后不要跟这小子废话,若是不听你的,直接告诉我便是。”他温柔地伏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有法子治他。”
“是啊,你总是有法子……”李鸾原本还只是与霍去病怄气,却被他这三言两语哄的竟莫名觉得委屈起来,鼻子一酸,眼睛也跟着朦胧了。
“是你说的,他还是个孩子。”他柔声哄道:“我们要给他时间。”
“我收回那句话了。”她背对着他吸了吸鼻子,硬是将眼泪又挤了进去:“哪里会有这么讨厌的孩子……”
“确实挺讨厌的……”
那顿饭最终吃的热闹又冷清,饭桌上人头攒动,觥筹交错之间却无人发声。
霍去病吃饭像是打仗,囫囵吞枣地在饭碗里乱扒一通,一旁一直细嚼慢咽的霍光也感觉到气氛微妙,埋着头不敢吭声。
“下午要做什么?”一家之主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霍去病不假思索答道:“预备进宫一趟,跟小姨陛下请安。”
卫青眼也不抬,夹了一筷子菜添到李鸾的碗中:“宫里你最近还是少去的好,省得招惹是非。”
“我能招惹什么是非,再说了,椒房殿又不是去一两次的地方……”霍去病分明纳闷,刚要辩驳,却被卫青抬眼望向自己意味深长的目光堵住嘴巴,思虑须臾悻悻低下头去,小声嘀咕道:“我不去便是了。”
“回去看看你娘,就算再怎么不愿意回去,节日里总还是要问候一声。”
“知道了。”
“你呢?”他突然偏过头来望向身旁自始至终都未出声的李鸾,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方才看你把做好的重阳糕,在碟子里留了一些,可是要带去看他?”
李鸾望着他的眼睛,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正好,这小子带来了两壶延寿居的菊花酒,我陪你一同去。”他低眉浅笑:“也是好久没能与他喝上一杯了。”
李鸾不禁多年前他在衣冠冢前喝醉的往事,脸颊立即红了,避开他的目光轻声低吟一声:“你还是不要喝了,免得惹人笑话。”
他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浅笑着低头吃饭。
重阳佳节倒算是秋高气爽,他们一路在山间走走停停,虽说是探望故友,倒更像是一场秋游。若是不一队人马远远跟着护卫,他们看起来倒真像是这世间一对平凡的眷侣一样。
“为什么不让我骑马?”她倚靠在他怀里,不禁纳闷问道:“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骑过马了吗?”
“正是你太久未骑过,才怕你生疏了。”他如小时候一样,喜欢低下头来将下巴轻轻贴在她的发髻间:“若是摔着了,可怎么得了?”
“怎么可能摔着……”她轻声抬头瞥见他含笑的嘴角:“你心中可是打了什么坏主意么?”
“他们说的对,女人的心总是捉摸不定。”他轻声道:“你忘了你以前可是最喜欢坐在我的马背上。”
“我以前喜欢的事可多了,也不见你件件都记在心上。”她颦眉,小声嘀咕道。
“可是因为今日是去见他,你不想叫他看见,我们这么亲密吗?”他竟不愿放过她,继续补刀,原本护着她的手臂箍得更紧了。
李鸾再木讷也嗅到了一股酸味,不禁笑了:“他纵使泉下有知,也必不会计较。”
“你的意思是说我很小气吗?”他轻声道。
李鸾故意假装良久思虑,浅浅笑道:“他以前小气,你现在也越来越像他。”
“看来,他确实对你很好……”
李鸾不禁纳闷,笑着抬头望向他看不出一丝情绪的平静的眼睛:“你今日是怎么了,非要和一个已故之人一论短长吗?”
他低下头来望着她的眼睛,镇定自若道:“或许我与他比,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可唯有一点勉强算是优点,就是我还活着。”
李鸾见他如此认真的神色,一时间竟有点不敢接话,不禁细想他晌午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才导致这般地性情大变。
看着她战战兢兢低头思忖的样子,身后人再憋不住,不禁笑出声来。
李鸾这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心中释然,面上去还是狠狠地瞪他:“你又故意捉弄我吗?”
“只是想让你了解一件事。”他的语气云淡风轻:“想想你平日里都是怎么折磨我。”
晌午过后,阳光依旧好的出奇,十里长街上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各家商铺都在为晚上的游园灯会做着准备。
霍去病百无聊赖,临时起意想要教霍光骑马。可几次将他扶上马背,这个弟弟都不得要领,狼狈地趴在马上不敢动弹。
霍去病也纳闷自己怎会有如此蠢钝的弟弟,只叮嘱了一句,要他两腿用力夹住马肚,便悻悻地到树下小憩去了,留霍光一个人在马上翻腾。
睡意朦胧之时,恍然听到一声长啸。
他睁开眼来,只见那马不知怎么发了性,扬起蹄子来,想要将背上的霍光甩到地上去。
他急忙起身一把上前,死死拽住了缰绳,却不料马上的少年已经坚持不住,身子一斜倒了下去。
好在一个身影上前来,一把接住了坠马的少年。
少年只觉得一阵梨花幽幽的清甜香气,抬起眼来,望见了一双美丽的眼眸。
那双眼眸怔怔望着一旁的霍去病,讽刺道:“你这个兄长,当得可谓是称职。”
第260章 如昔()
她将一壶酒都洒入了黄土之中; 跪坐在青冢前; 将重阳糕一一摆开在他面前。
“王孙,有多久没来看你了; 你可会怨我吗?”
他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看着她虔诚地与空气对话; 与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时间可以让流血的伤口愈合; 也让唾手可得的幸福在眼前溜走。
它能成全一切; 也能毁灭一切。
这些年来,他南征北战,宦海沉浮,也算是看惯了荣辱; 历经了世事。通晓人情; 世故练达之后,想要秉承初心; 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可每每像现在这样静静地望着她,总让他觉得他不是一个被世事折磨而历尽沧桑的男人; 那沉寂已久的血脉又开始重新涌动; 那凝结的血液温热后似乎又能重新开出一片繁花来。
他心中的那个如昔少年又一次被她唤醒了,那个凝结着他心中所有美好与勇气少年,他沉寂了这些年; 终于睁开了如星河般清澈的眼眸。他抖了抖满身的灰尘,拂去沉淀在肩头的枯叶,抬眸浅笑,再次在他的体内活了过来。
他的嘴角也不禁跟着浅笑; 可那笑容却透着沧桑与苦涩。
他的眼眸从面前的女子身上慢慢移开,幽幽地望着那已经开满绿茵繁花的青冢。
他心中那个少年目光虔诚,正襟危坐,已替他开口。
”她是如此喜欢你,若是你泉下有知,也请你护着她些吧。”
“你在想什么?”
他的思绪被打断了,回眸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一双清澈如秋月清潭的眸子打量着自己。
“我在想,一坛子的好酒,你竟真的一滴都不留给我。”他揶揄一笑,将心中的少年藏起,不叫她察觉丝毫:“要说的话可都跟他说完了?”
“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来挽起他的手臂,却又回过头去依依不舍地望了望那寂寂青冢。
“他一个人在此处,定是非常寂寞吧。他本是那样贪恋热闹与繁华的一个人……”
“人生在世,很多事都身不由己。总有一日,你我也会如此。”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青冢,目光幽幽出神许久,方才回过眸来望向身边的女子,温暖地一笑。
“不过你不必担忧,不管以后我们去哪,我都会守着你。”
李鸾觉得心中一股暖流涌动,不自禁将身体靠近他的怀中去,双手紧紧挽着他的手臂。
他们终究告别青冢,相携向在湖边悠闲吃草的马儿而去。
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如今他在身面前,那种年少是怦然心动的喜不自胜,已变成了一种心绪宁静的从容。她抬首望向夕阳燃烧的尽头,雁群划过长空向着天空的尽头飞去。她本是遗世孤鸾,是没有寄居之地的候鸟。然而此刻她的心中不再彷徨无措,也不再绝望孤寂。
她不禁偷偷抬起头来望向身边的人,他温柔的眸子被夕阳染成了一片金色湖泊,温暖又宁静的光芒让她移不开视线。
若她是一只落单的候鸟,她已经遇见她穷尽一生,想要寻找的栖息之所。
她独自沉浸在幸福的里,却没有发觉他一路上都若有所思。
“小鸾……”
他突然开口,引得她不禁抬起头来望向他的眼眸。
“我们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