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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想到话落许久,他都没有回应。
她坐起身来,望着他略带忧虑的眼睛,轻声道:“怎么?现在又不放心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许久轻声应了一声:“我是怕他一时冲动,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所以你心里还是疼他的对吧。”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重新投进他怀里:“你自小最是疼爱他了,恨不得走到哪里去,都把他贴身带着。他也最是喜欢你,总是一口一个舅舅地跟在你身后,像是小尾巴成了精。至于那天的事……他还不是随了你……”
卫青微怔,颦眉道:“随我什么……”
“和你一样,容易喜欢上比自己年长的女子……”她撇嘴道。
“你又胡说什么?”卫青呵斥了她一句,可语气却没有丝毫的威慑力,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正正地扶起来面对着自己:“已和你说过无数遍,你却还是不信,那些事你可是还要记着一辈子?”
“那你呢?”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那日的事,你可还要记上一辈子?”
他刹那间,竟无言以对。
“强极必辱,过慧易夭。这世上多的是痛苦的天才与快乐的傻子。我后来反思,我本就天资愚钝,又何须东施效颦,学那绝顶聪明之人忧思成疾。”她望着他,唇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我原本以为,你是最懂这样的道理,才会一直等我回头。”
“人总是严于律人,宽于律己。”他不禁笑了,像是冰川被朝阳融化成了水:“说你是小姑娘,却总是有这样多的道理。”
“现在也只有你能把我叫小姑娘了。”她叹息一声,斜斜靠近他怀里,撒娇到:“阿青,你背背我,背我回去。”
他不禁讶异:“为何突然要我背你?”
“我想再享受一把做小姑娘的感觉。”她抿嘴坏笑:“过两年,只怕你也不会愿意背我这个老姑娘了。”
“杞人忧天。”他轻声念了一句,却是极听她的话,起身拾起鱼篓来,躬下身来将她背到身上来:“你这样的性子,不管到何时,都是小姑娘。”
“那你会一直像这样,背我吗?”她伏在他背上,在他耳边暖暖地呵气。
“一直恐怕是不行。”他故意逗她:“只能背到背不动为止。”
她抿嘴浅笑,他的肩膀还是如以往那般温暖坚实。山路蜿蜒坎坷,他却一路都走得平稳,实在难想象到,他也会有背不起她的那一天。
“阿青……”她在他肩头嘤咛道:“你说这个地方没什么人知道,可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先我们之前来过。”
她来时就注意到屋前石案上冷掉的茶水,还有旁边地上那一丛早已熄灭的篝火。
“许是去病那孩子。”他轻声在耳畔应道:“这个地方,现在也只有我和他会来。”
话音刚落,背上的人竟不禁笑了。
“若真是如此,倒真是有意思了……”她轻声浅笑:“你没有发现屋前石桌上的茶杯有两只吗?”
卫青颦眉,思忖了片刻应道:“也许,是和破奴来的。”
“你说的那个破奴,可是与姑娘家一样,会用水粉胭脂的?”她抿嘴一笑,抬手从腰中掏出一个绣着兰花的香囊,伸到他眼前一晃。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她说着收回那香囊,深深地嗅了一下:“当真是好东西呢。”
建章军营。
一直临窗详阅新兵名册的赵破奴不禁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引得旁边低眉沉思的霍去病不禁抬头嫌弃地望向他。
“叫你多加件衣裳了。”
赵破奴揉了揉鼻子,纳闷道:“可我也没觉得冷啊。”
“那你觉得饿吗?”
“有点儿。”
霍去病冷笑着向后一靠,调侃道:“当真是羡慕你。”
“羡慕我做甚?我一个大老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赵破奴说着不禁想起了什么,笑着凑上前去:“将军,我听说你……快要成婚了?”
霍去病闻声横眉望他:“我这才从未央宫回来不过两日,你又是从哪听说的?”
“原来还真有这么回事?”赵破奴恍然大悟,憨笑着挠头,又向着他身边凑了凑:“这长安城中哪里有什么秘密。听说是你跟陛下求的这门亲事,我就纳闷了,你成日和我们这些舞刀弄枪的粗人在一起,是何时有了意中人的,嫂夫人可是貌若天仙的大美人?”
“她……”霍去病像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抬手在赵破奴脑勺来了一记:“关你屁事。你只管准备好礼金,若是给我的礼薄了,我就弄死你。”
说罢,他起身就走,没给赵破奴再说任何话的余地。
自那日未央宫中出来已经两日,被卫长与曹襄那样一闹,她嘴上虽然不说,却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不大好了。
那日他送她回去,两人路上一路无话,之后也一直未再见过。
他是想要见她,却不知为何又怕见到她。
难道还要她带着心结,一直到成亲之日吗?
长安月夜。
徐广云原本一人独坐在烛火下看书,管事突然进来禀报,说是冠军侯来访。
她沉思许久,方才起身换了衣裳。
当她从府衙中走出来时,见他立于星光下,不似往日里凛然戎装,一袭素衣便袍,玉冠束发。
她还未开口,便被他抢了先。
“今夜星光甚好,忽然想与你一起走走,再去吃那家的刀鱼面……”
她沉默地望着他半晌,方才径自拾阶而下,走到他的身边。
他忽然退下身上荼白绸缎披风罩在她的身上,小心翼翼地帮她系好胸前的绳带。
“夜里起风,会冷。”
她抬眸望着他被月色修饰得温柔的轮廓,那样的眉眼让漫天的星辉都失了色。
恍惚间,他突然牵起了她的手。
她怕叫人看见了,忙不迭想要将手从他温热的掌心抽回,可他却握得很牢,不许她挣脱。
“都与我私定终身了,还忌惮这个……”他的声音很轻,被揉碎在习习夜风里:“你向来比我洒脱,今个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她不动声色地低眉,唇边一抹苦涩的浅笑:“爱上一个人,这件事,本身就不洒脱。”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下右上角字数 还差五万字就一百万了,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在狂奔。。。
我原本的心里字数是能写到四十万就不错了
感谢一直追更的你们 这么文艺的文你么你也能追下去 对青都是真爱
第254章 浊酒()
一路无话的两人行至那石桥下的刀鱼面馆时; 只见灯火黯哑; 店门紧闭,四处也是冷冷清清。
两个人正踟蹰在原地; 不知何去何从; 夜风里忽然传来阵阵桂花的香气。
霍去病微微怔了片刻; 忽而唇边一抹浅笑; 匆匆丢下一句“等我”; 便松开来她的手跑远去了。
徐广云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风里,怔在原地许久,转身悄然移步上了石桥。
月光荼白,石桥上风有些冷。她扶着矮矮的石栏杆; 静静望着桥下流水淙淙。
身后脚步声渐近; 她回过头去见他一路小跑而来,身上还染着桂花香气。
她低头一看; 见他怀里两个在夜色中散着热气的陶罐子,那桂花的香气原来是从他怀中传出来的。
“桂花浊酒?”
“我想你是喜欢这桥上的夜色; 特地让店家热了两壶。”他说着将冒着热气的酒坛子放在石栏杆上; 又从怀里不知何处掏出来两个陶碗来。
遥望着两岸闪烁的万家灯火,河川上微凉的夜风轻拂,此时饮一碗温热的桂花稠酒; 倒是一件甚是惬意的事情。
她饮着饮着,只觉得手脚都热了起来,侧脸去望他,才发现他竟是端着酒罐一饮而尽; 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身边人有些讶异,侧过脸来望着她,轻哼一句:“笑什么?”
“没什么……”她笑着又饮了一口,抬手将酒洒入了脚下的河水之中。
“听说将军在河西时候,也曾这样与三军同饮御赐的御酒。”她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暗含着闪烁着星光:“陛下下令筑城建郡,特赐此地名为‘酒泉’,可当真有其事?”
他挑眉望她,沉默须臾轻声道:“郡主总是知道不少事。”
“只是觉得你与传闻中那个骁勇善战的霍票姚不太相像……”她浅笑着又自斟自饮道:“我本以为你最最得意之事便是横扫河西,可在我面前,你总是鲜少提沙场事情。很多时候让我都有些忘了,你还是那个传说中的盖世英雄。”
霍去病闻后凝眸半晌,低眉轻声道:“沙场上的事,坏事多,好事少,不说也罢。”
“即便像将军这样大胜归来,也不算是好事?”
“我是胜了,可皋兰山上,我也失去了太多,还有李广在右路拱手相让的那四千人,最后去也只是呈报军函上的一个模糊数字。漫山遍野尸首,血水都汇成了小河,最后却也不过史官笔下‘首虏过万’四个字而已。”他的声音很轻,融化在河川之上徐徐吹来的风中:“现在,越来越能理解他……”
徐广云有些后悔自己居然在这样的夜里问他这个问题,只觉得他提起河西时,身上便像生出了刺,声音也越来越冷,像是寒冬腊月里刺骨的北风。
她不禁下意识向着他身侧靠了靠,想要自己的体温可以熨帖在他身畔。
“是我不好,不应问这种问题……”
他沉默半晌,唇边扬起一抹苦笑:“没有听到豪言壮语,是不是有些失望?”
“怎么会,毕竟不会有人真的喜欢的战争。”她的手轻轻放在他搭在栏杆上的手臂上,身体又朝着他靠了靠:“若是真的喜欢,才当真是让人失望。”
她说着,却发现他正侧眼仔细端详着自己,眼中一抹玩味的笑意:“我还是觉得,你穿男装的样子更加俊俏。”
她闻声微怔,戏谑浅笑道:“霍将军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谁知他并不回答,话风忽然一转轻声道:“未央宫的事,你不生气了?”
徐广云微怔,只觉得自己上了他的当,却依旧镇定应着:“本来也没有生气。”
“你是没有生气,但也就差把不高兴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忽然反手一抬,一把将她的手牢牢扣在掌中:“想嫁给我的人是不少,但也只有你知道,嫁给我算不得什么好事。”
“你自己清楚就好了。”她轻声怼他,却任他这样握着自己的手不放,抬起头来遥望着远处寒星叹息。
“去病,我希望不管以后如何,我们也能像现在这样,彼此坦诚。”
“好,我答应你。”
黑黢黢的山林中,篝火点燃了夜空。
木柴在火焰中爆裂的声音在空气徘徊,鱼肉在火中炙烤的香气弥漫四周。
她身上披着他的大氅,斜斜靠在他身侧,看着他翻动着手中的烤鱼,不禁想起十多年前他们投奔平阳侯府的那个露宿山林的夜晚。
他身上的味道依旧透着木头里才散发出的气息,那味道令她的原本平静的心,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慌乱。
但她毕竟已经不是那是个十岁的小姑娘了,已经学会如何让心跳藏好,不叫他察觉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