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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倒是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刘彻讪笑道:“此时,他若是要站出来说两句话,倒才是真正奇怪。这个人……就是这么阴险……”
卫子夫苦笑:“陛下还不了解他?他就是在这儿,也断然不会说出棒打鸳鸯的话来。”
“所以就全都推给朕?”刘彻话里是怨怼,嘴角上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同样是做舅舅的,为何他就可以如此潇洒?”
卫子夫不言语,只是抿嘴一笑。
椒房殿外。
中常侍通传刘彻的话,说他有要事处理,要霍去病与郡主在殿外稍候半个时辰。
”陛下定然是觉得为难了吧……”郡主在旁叹道:“想必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谁知身边人粲然一笑,像是拭去冰雪的暖阳:“郡主嫁给我是要受委屈的,做舅舅的,自然是要好好思量一番。”
徐广云望着他,不自觉也笑了。
“你不会后悔吧?”耳边呢喃一句,如同春风拂面。
“现在就已经后悔了。”她低眉浅笑:“我都同你来了,你居然还在问这种傻问题。”
说罢,她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他望着她的眼睛,心里很平静又笃定,全然不若望着李鸾时内心的挣扎与慌乱。
他像是在荒原之上不舍昼夜、漫无目的地流浪,辗转多年,终于觅得了一个归宿。
她就是他的归宿。
两人正沉静在这种安详的气氛中,却不巧被从偏殿里出来卫长公主与平阳侯曹襄撞了个正着。
卫长公主眼眶红红,看样子刚刚哭过了。曹襄陪在她身边,讳莫如深地望着立于椒房殿前的两人。
四人面面相觑,空气都凝结了。
倒是霍去病先行打破了着尴尬的沉默。
他不看卫长,只望着曹襄:“平阳侯何时到的京城?”
“昨日。”曹襄轻声应了一句
霍去病闻后浅笑,不禁调侃道:“昨日到的,今日便急着进宫来见卫长了……”
他的漫不经心,激怒了卫长,他如此云淡风轻地调侃他二人,一点也没有半点吃味的样子。莫非他看不出来,她分明红着的眼睛,难道他不懂,她的眼泪是为谁而流的。
“若说心急,谁能比得了冠军侯,昨日才见过我母后,今日又来见我父皇。”
她言辞冷酷,眼泪却在眼眶中打转。
说罢,她的目光从霍去病身上扫向他身边站着的人:“郡主姐姐竟然也来了……”
女孩家的心事,徐广云如此聪颖自然看得分明,沉着行礼道:“长公主。”
“姐姐眼力真是好,偏偏就挑中我这表兄,他如今,可是个人见人爱的大英雄,这长安城中,想要嫁给他的女子只怕是要排到城外面去了,怪不得姐姐如此心急……”卫长冷笑一声:“都说淮南女子最是奔放不羁,看来姐姐在淮南也学了不少当地的风土人情。”
“胡说什么呢?”霍去病不自禁上前半步,将徐广云护在身后,横眉望眼前的女孩,厉声道:“卫长,到底是谁教你的如此疾言厉色?总不会是姨母教的吧?”
卫长公主眉头一紧,两行泪流淌湿了衣衫,明明心里一百个委屈,嘴上却还要强:“霍去病,你是何身份,敢直呼本公主的名讳。”
“我是公主表哥,自然有责任教你如何为人处世。”他的声音冷如尖刀,划过她还温热的心房。
曹襄了解霍去病并非是那种怜香惜玉之人,他最是不解风情,自然是不会让着卫长。卫长此时也在气头上,这样的气氛无疑只会两败俱伤。
于是,他轻声在卫长耳边道了一句:“长公主,我们走吧。”
卫长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眼前这个人揉碎了。
她喜欢他这么多年,他一直熟视无睹。原以为他是棵老铁树,从未想过他竟这样轻易就对着别人开了花。
感情不是说在早集上排队,爱情也只有刚好。
早到、迟到,都终是徒劳。
她不禁戏谑一笑:“若是本公主不听你教诲又如何?”
他毫不让步,冷声道:“那过后,我便将你方才对郡主的言行,一一禀明陛下与娘娘。”
“霍去病!”曹襄终于再按捺不住,横眉望着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长公主向来柔顺温婉,阖宫皆知。今日她确实有些气急了,但你身为臣子,就不能让着她吗?”
霍去病面不改色:“长公主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只是说郡主不行。”
“呵……倒是说得自己有情有义……”曹襄不禁讽刺一笑,怔怔望他:“可你心中究竟在乎多少女人?先是你舅舅的女人,现在又是郡主……”
曹襄话还未说完,只觉得迎面一阵风袭来,那个人已不知何时冲到了面前。
他一把狠狠地掐住他的咽喉,愤怒的眸子竟透着凛冽杀意,像是鹰隼盯着自己的猎物。
“我不管你是谁,你若是再说一句,我今日定要你横着进你的平阳侯府!”他的目光像是最锋利的匕首,令人胆寒。
“去病哥……”卫长公主一时间被霍去病的气势,吓得慌了神,也顾不得方才与他斗嘴。
她是了解霍去病的,他向来不做虚张声势的事情。
她赶忙上前来,一把拉住霍去病的衣袖,哭着求道:“是我错了,你放了他。”
可是,她哭着求了半天,霍去病却没半点要松手的意思。
曹襄只觉得喉咙都快要被他的手指捏碎了,脸憋得通红,快要喘不上气来。
“去病……”身后忽然有人温柔地唤他。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紧握着曹襄咽喉的手臂,他从盛怒中回过神来。
身后温柔的气息就在此时靠近,以柔克刚,化解了他所有的力道。
“算了吧……”
他回眸望她,她却颔首低眉,回避了他的眼神。
第253章 洒脱()
他终究还是听了她的话; 放过了曹襄; 也算是放过了自己。
徐广云的脸色倒是很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只向着惊慌失措的卫长淡然地道了一句:“长公主不是还有事要与平阳侯单独叙话吗?若是待会儿中常侍出来了; 只怕就走不了了。”
卫长也被方才的混乱吓得不轻; 她脸色苍白的像纸; 拼命拽着执拗在原地的曹襄慌忙离去。
霍去病静默地望着目送二人离去的徐广云; 她脸上表情着实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就像是曹襄的那席话,她全然未听进她耳朵里一般。
这么一闹,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霍去病不解释; 面前的人似乎也不急着问;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比肩而立。
“或许那时,我就应该教你的……”她忽然低吟一声; 玩味浅笑。
“什么……”霍去病有些摸不着头脑,怔怔望着她。
“你果然都忘了……”她眼里在笑; 可是说出的话却极苦涩:“那日你在桥上问我; 要如何拒绝女孩子。”
霍去病恍然,正要说自己没忘,却被她随即的话封住了口。
若是我们心里真的喜欢一个人; 他与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说话时每一个神态动作,就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的吧。
“卫长她自小便是这样,我从未当真过; 你也不要当真。”霍去病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辩解,这确实不符合他的性格,但又总觉得,若不说清楚,总觉得如鲠在喉。
“至于曹襄刚才说的那些疯话……若是你想知道,我也可以解释给你听。”
“我知道你没有刻意瞒我……”她苍白浅笑:“是我没有当时那份豁达了。”
玖云霄的一幕幕又在脑海中浮现,他醉意阑珊,将她错认成了旁人。
那时她心中还未对他生出爱慕来,自然从容潇洒。只觉得又是一个为情所苦的少年郎,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人。
谁没有年少轻狂过,谁不曾爱过一个注定得不到的人。
年少时光,怒马鲜衣,谁不是觉得岁月且长,未来无期,有很足够时间可以浪费在徒劳无功的思念上去。
可是有一天你终会发现,时间终归是有尽头,有些人终究只能成为回忆中遥不可及的星辰。
纵是如此,她在心底,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起初不以为意,是因为她未曾动心。
与只是简单地喜欢与你一起时不同。
爱是苦中作乐,是死里逃生,是孤注一掷后,一次又一次的妥协让步。
爱情,是这世上最最不潇洒的事情。
他猜不透眼前人的心思,眉头深锁,轻声道:“那郡主……可还愿意同我这样的人走在一起吗?”
徐广云低眉,只觉得心底被什么东西狠狠锥一下,半晌才缓缓抬眼来望着他,轻声道了一句:“为何不愿意?”
世事瞬息万变,谁又能千帆历尽,又还一如最初。
尽管这缘分不如预期的美满,尽管它有着不可填补的残缺。
但想到是你,就觉得也没有什么可计较的了。
山涧清溪边上,卫青坐在石碣上执竿垂钓,李鸾靠在他身边,不知何时已是昏昏欲睡了。
晌午的阳光从密林的缝隙里洒在身上,脚下流水淙淙声与林间鸟鸣相合,甚是惬意。
卫青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比方才更沉了,想必是已经睡着了。
却在此时潭中有鱼上钩,腾起尾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李鸾温热的脸。她瞬间醒了,茫然四顾之下,只见他已经收了鱼线,将一尾银白的大鱼丢进了篓子里。
“醒了?”他弯下腰去,将手在潭水里洗了洗,侧过脸来望着她迷蒙的样子浅笑:“小懒猫,鱼都给你钓好了。”
山林中的风带和溪流与青草的香气,吹着周遭的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斜斜映在他的眼眸中,晃了她睡意惺忪的眼睛。
“在想什么?”他见她盯着自己却不言语,不禁轻声问道。
“在想,如果当年,我随你住到这里来,我们会不会比现在要快乐?”她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却又觉得实在是愚蠢,不禁自嘲地笑了:“人是不是都是这样,不管现在怎么选择,以后都会后悔的。”
“我没有后悔过。”谁知他轻声道了一句,目光依然沉着。
李鸾只觉得心里一阵悸动,一阵热气从脚底涌上来,让她情不自禁地一股脑地钻进到他的怀中。
“我很喜欢这里,以后我们可以常来这里小住。”
“你若是喜欢,我便差人来,把那小屋翻修一下。”
“不要,现在这样就很好……”她抬起头来望着他:“曾几何时我们还寄人篱下,如今却习惯了衣来伸手,人都是很健忘的,可有些事情我以为不能忘的。”
说罢,她偏过头来倚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温热的心跳,轻声呢喃道:“阿青,老实说,我后悔了。”
“在平阳时,我就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不能早一天回到你的身边。明明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
他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调侃道“既然这么想我,那为何还要躲到霍将军的府上去?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回到我身边来。”
“如此说来倒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才引出的这些事端来,那你为何不原谅他?”她伏在他胸口,轻声叹道:“明明答应他要帮他去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