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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少说两句。”中将军公孙敖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又想起自己首次出征就断送了七千精骑的往事,嘟囔了一句。
右将军苏建急忙打圆场:“此事大将军都尚未表态,两位将军切莫为口舌之快伤了和气。”
赵信在一旁饮茶,不愿参与到这些汉人军官的争吵中去,纠结着若是当真与单于本部在塞外碰上的情况。
面对自己的那些旧部,面对伊稚斜,他又该如何自处。
其余众人皆将目光投于卫青,他沉默地看着桌上的地形舆图,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门外忽然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骤然被人掀开,冷风随即灌入,一个身影电光石火间便钻进了卫青的营帐之中。
六位将军见此冒失之人不禁有些从吃惊,可定睛一看原是票姚校尉霍去病,便也都低头不作声假装没有看到一般。
霍去病未想到六位将军此事都在卫青的军帐中,自己来的不巧撞了个正着,愣在原地半晌不知该留下还是退出帐去。
“门外是谁在看守,怎么这样没规矩,有人进我的营帐竟然不事先通报?”卫青依旧低眸望着案上的舆图,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霍去病闻声忙帮门外的护卫开脱:“舅舅,是我进来的急才……”
话还没说完,便被卫青忽然抬起的冷峻目光封住了口。
“这里是军营,没有你的舅舅。”他的声音很轻,却似乎又千钧之重。
霍去病微怔,赶忙低头单膝跪下,扣手向着帅座上的卫青拜道:“末将霍去病未经通传,擅闯大将军营帐,请求大将军责罚。”
卫青低下头去又沉默地瞥了一阵型舆图,忽然轻声道:“我若真罚你,只怕后日你都出不了关。”
“后日要出关?”霍去病一听“出关”二字,立马一扫阴霾,喜出望外地抬起头去望卫青。
卫青也正巧抬起头来,清冷的目光迅速将少年眼中欣喜的火焰熄灭。
霍去病的反应倒是快,黑亮的眼眸轱辘一转,一心想着出关去打匈奴,自然是不想真去领罚。朝着卫青叩手行了个大礼,赶忙道:“既然明日要出关,末将便不再在这里打搅大将军与诸位将军商讨军务要事了,末将告退。”
说罢匆忙站起身来转身要桃之夭夭,却不想早被身后的人识破了诡计,轻声呵了一声:“站住!”
霍去病后颈冒出一层冷汗,迟疑地停住脚步,心中暗自大呼倒霉,埋着头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去,等待座上的人降罚。
谁知刚转过身去,便听到帅座上的人轻哼了一声:“我已命人备了饭菜在隔壁营帐中,诸位将军去那里稍作休息,半个时辰后我们再继续讨论对策。”
诸将闻声,便也知趣地拜别卫青退出帐去,独留霍去病一人站在原地。
卫青又地抬头沉默地端详着舆图,故意将霍去病冷落在一边。霍去病站在那里进退无措,心中焦躁不安得如同等待凌迟的死囚。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卫青方才将目光从案上了舆图转移到了霍去病的身上。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霍去病的面前。霍去病错愕地抬起头来,怔怔也望着他等待他降下责罚,未想到他忽然抬起手来,整了整自己银甲之下,沙榖禅衣的前襟。
他的指间掠过,轻轻翻开他的前襟的一个角。那朵清艳的梅花录了出来,霍去病的脸瞬间红了。
“小姨给你绣的?”他问了一句。
霍去病点了点头,怨怼了两句:“我本不喜欢这种儿女情长的东西,可小姨偏要我穿着,说是只有我穿着她才会安心。”
“既然穿着能叫她安心,你便穿着又有何妨。”卫青轻轻抬手将他的前襟阖上,那位置恰好掩于少年温热的胸口。
“元光六年我第一次出征,姐姐也为我绣了一朵。”他轻声道:“这些年我每次出征,都会穿着她为我视线绣好了梅花的沙榖禅衣,你也好好穿着,可避血光之灾的。”
“当真?”霍去病一听舅舅也有,立马也不觉得害羞了,忙抬起头来笑盈盈地望着卫青。
卫青端视着他英气勃勃的面庞,只觉得的那目光明媚的耀眼,犹如璀璨的星辰。
曾几何时,他也有着这样明亮清澈的目光,如今却早已被塞北的黄土蒙了灰,失去了它昔日的光亮。
他凝视了许久,方才低眉温柔地正了正他的前襟:“出关以后,要跟在我的身边。遇到敌人也不要慌张胆怯,要记得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觉得还是不够,又叮咛了一句:“别跑得太远,别叫我找不到你。”
第212章 遭袭()
江南的暖风还未吹到严寒的塞北,冷风刺骨刮过几近皲裂的皮肤,寒甲如冰重重贴在温热的胸膛之上,稀释了体温。
越向北行就越是荒芜,眼看草被渐稀,逐渐沦为杳无人烟的荒漠。
十万大军兵分六路,以大将军的部队为中心匀速向西北方向推进,自行寻找战机。赵信的胡骑营因熟悉地形作为大军的前锋部队,配以苏建部为侧翼,先大部队前行沿途遇到小股的匈奴军队便尽数扫除,并试图寻找到单于主力部队的精确位置。
卫青等人在关内了余月,终等到暖风吹过,绿了汉匈边境的广袤丰茂的草场。漠北极冷苦寒,荒芜一物,漠南却逐渐进入了万物复苏的早春。匈奴人为了躲避汉军的虏获而迁至后方的牛羊早已因饥寒交迫死伤无数,加之去年一整年匈奴人都未能从汉郡抢来有用的物资。匈奴的裨王们已是饥不可耐,认为汉军刚刚扫荡过便不会再来,于是便三五成伙,集结成两三万人的部队,带着成群的牛羊与明显缩水的战马,向南试探着缓缓推进而来。
霍去病一直跟在卫青的身边,卫青原本安排了一只八百人的精骑给他。这些人大多出身于羽林与期门,皆是来历清楚的汉军子弟,与霍去病同一处也算是知根知底。可霍去病却有些看不上这些卫青为他安排的部下,硬是剔除了半数,又私下从前将军赵信手中胡骑营中调拨的四百胡人到自己的麾下。
参军张骞当是玩笑提及此事,卫青听后沉默半晌,轻声呵了一句:“胡闹。”
张骞浅笑不语,卫青又问了一句:“赵将军可有什么埋怨吗?”
“自是没有,军营中的几位将军大多明理,再说只是交换了四百军骑,并不是什么大事,将军们不会与他计较。”张骞笑道。
“既然进了军营,便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卫青轻声道:“你嘱咐下去,对于票姚校尉的部队不可与其他部队有任何特殊之处。”
张骞听了不禁笑道:“票姚校尉自然还是有些特殊的。仅着‘票姚’二字的封号也是陛下特意为他选的,在此之前未听说过校尉官职初登沙场便被御赐封号的先例,特取劲疾之意,可见陛下对票姚校尉寄予厚望。”
“都是从小被陛下和我惯的。”卫青只得苦笑:“赵信的那些人他都不熟悉,留在手下好驱使吗?”
“票姚校尉说部队在行军中也会遭遇各种突然情况,临阵易将本就是常事,若是这点变化都接受不了,又怎能算是一只灵活机动的汉家军骑。”
“他总是想法很多……”卫青轻哼一声,顿了顿方才接着说道:“这几日我也算是看出来,他就想着哪天趁我不注意自己偷偷跑到天边上去。”
张骞笑道,初生的牛犊,总是不怕猛虎。要他出去历练历练,也是陛下的心愿。
卫青心中也宽慰自己,他如今已经长大了,总是要一个出去试着闯出一番天地。可他逼近是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生死相搏的战场之上,他难免生出护犊之情。总是怕以他孤傲的性格会与部队中的士兵无法打成一片,敌军来时没人护卫在他的身边,会遭遇什么不测。
可战场之上烽烟四起,一触即发。指挥着大军于万马奔腾中奋死拼杀,电光石火间总有他顾不上他的时候。
他们向西北方向急行军三百里,正欲在一处水源处安营扎寨,却不想在此处看到了先于他们一步到达的匈奴人。
前锋部队并迟迟未能联系得上,导致匈奴人也发现了卫青部队依然逼近,迅速集结,严阵以待。
卫青果断下令全军进入战斗准备,派人通传左右侧翼的公孙敖与公孙贺蜿蜒至敌后分兵合围。自己带着亲部,在李沮将军手下强弩军的掩护下从正面发起进攻。
这场拼杀直至日暮渐至,方才结束。
尸横遍野的疆场之上,汉军将士在如血残阳下收集着战死的匈奴人的首级。卫青无心统计首虏数,忙命手下侦骑去联络失去的赵信与苏建部队。可刚回过头来,却又发现在千军万马之中已找不到霍去病与他坐下八百骑的去向。
卫青心急如焚,忙命人去询问。半柱香的时间张骞匆匆赶来,告知又兵士看间霍去病带着自己的八百骑去追一小股向西北方向逃窜的溃军。
“对方有多少人?”
“约三四百人的样子。”看着卫青紧蹙着眉头仓皇发问的模样,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他也不曾露出如此慌张的神色。张骞知道他是气愤又懊恼自己方才怎么没有看住那个小子,心中却又对那混小子的安危担心得不得了,赶忙劝言道:“大将军您看是否要派人去接应?”
卫青紧蹙着眉头沉默了许久,心中五味杂陈纠结在一起。他不发一言地望着远处缓缓落入绵延起伏的丘陵后的残阳许久许久,直到那一缕光芒消失在山丘之后,暮色涌来消弭了所有的踪迹。
“下令安营扎寨吧,命李广带一对人马去寻苏建与赵信的消息。”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叮咛了一句。
“叫庖厨多烤些肉,那小子最喜欢吃烤的肉。”
卫青并不知失去联络的赵信与苏建在向西北方向行进中遇到了单于本部的袭击,三千的汉军骑瞬间被几万人的匈奴部队冲散,死伤一片。苏建慌忙下令部队迅速撤退,可此时已来不及。赵信带着胡骑杀入敌阵后发现被团团包围,已无法全身而退。
匈奴人的都尉高声诱降:“来人可是小王爷阿胡儿?大单于要本将告知,若你愿意回到匈奴来,大单于必为您建城封王!你说手下随降之士,大单于都不会亏待他们。”
赵信自知再无法回到汉军去,再缠斗下去也必然会被鲸吞蚕食。苏建在与蜂拥而来的匈奴士兵的殊死拼杀间,隐约看见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原地踌躇了一阵,忽然抬手示意自己身后的胡骑营停手,带头引着战马缓缓踱入敌阵。
“赵信!你他妈的就是个背信弃义的王八蛋!”苏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放声怒骂道,却险些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匈奴士兵砍于马下。
“我赵信已尽力,死不足惜。但是我手下胡骑营所剩的这些兄弟实在没必要因为我的指挥不当白白丢了性命,还请苏将军见谅!”赵信冷冷回应道:“我也劝苏将军不要飞蛾扑火,让你比在汉朝尊荣百倍。”
“你他妈放屁!我苏建打了半辈子的匈奴人,若是最后再投降于匈奴,岂是沦为天下人的笑话。我才不像你这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我苏建生是大汉的将军,死也是大汉的英魂。”苏建怒骂道。
“那便不要怪兄弟我了!”赵信没有回头,只高喊一声,转身带着他身后的人马隐入匈奴阵中,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