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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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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朕知道把他留在身边,不是真为了他好,你也别再不舍得了。”

    未央宫外,长安街十里坊楼阁之上的少年,却在此时恰好地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些许纳闷沉思的表情,引得对面一身莹白大氅蔽身的女子不禁轻笑。

    “许是太冷了些,你又穿的那样单薄。别把你冻着了,还是关上窗吧。”纤纤素手想要拉上窗棂,却不想被少年一把止住。

    手指相接的须臾,两人都不禁微怔。女子仓皇将手收回到袖中,对面的少年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推开了窗棂。

    “不是因为冷,才打喷嚏的……”

    女子微微攒眉,凝视着他半晌不禁一笑:“那是为何?”

    “许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议论我,不信你摸我的手,还是热的……”他也未细想,便向着她摊开手掌去,她却只是意味深长地浅笑,低眉望着他向着自己伸过来手,无为所动也默不作声。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失礼,尴尬地轻咳一声正要收回手去,却不想她忽然从莹白的大氅下伸出手来,一把覆上了他的掌心。

    他不是第一次握住女孩子的手,可那种感觉,却与年少时拉着卫长公主的感觉甚是不同。拉着卫长时,他除了心如止水,便是觉得自己被人拴上了一只粘人的小尾巴。

    可方才她玉白的手突然覆上来,他心中原本平静的湖边竟悄悄泛起波澜来。

    那种感觉,曾几何时,似乎也有过。

    她却像是没有在意到他的紧张,望着他手掌上错落的纹路,轻轻摩挲了片刻道:“怎么霍校尉意犹未尽,还想要我再帮你看一看手相吗?”

    说罢,她不禁玩味一笑,自问自答道:“也好,只是价钱可不便宜。”

    霍去病望着她轻声道:“怎么?这一桌的酒菜还不够吗?”

    徐广云抬眸,与他的目光正面相交,意味深长地浅笑:“不够。”

    霍去病沉默了片刻,忽然径直将手收回来,低下头去,卸腰间的钱袋与玉珏。

    徐广云未想到他当了真,忙出声制止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谁知他却抬起头来,用一种喜怒难测的表情望着她:“我可没有开玩笑。”

    窗外忽然一阵北风刮过,簌簌凌霙从半开的窗棂间,落在桌案上的酒壶中,须臾间便融化不见了。

    徐广云微怔,静静地望着他灼灼的目光,一时竟有些局促,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我没有开玩笑……”他又忽然重复了一遍,轻声道:“我的手,很暖吧。”

    原来他是在说这个。

    徐广云暗自讽刺自己,方才竟被这个小弟弟的眼神困惑住了,终于泄下一口气来,却又不禁自嘲地一笑:“确实很暖。”

    说罢,她抬眸望着他疑惑道:“可是如此寒冬腊月,为何你总穿得这样单薄。”

    “因为我舅舅……”他轻叹了一声,眸中闪动着微光,像在追溯记忆的源头。

    “我是跟着舅舅长大的。那时候,舅舅每年冬天总穿的很单薄。我那是心疼他,问他为何总是穿的那样的少,他却只跟我说他不冷。”他像是回忆到了有趣的地方,忽然自嘲地一笑:“但他的手,却真的一直很温暖,一直拉着我……我那时还以为只要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不畏惧苦寒,便私下里偷偷用学舅舅,大冬天里也总是穿的很单薄。”

    “后来呢?”

    “后来,第一年的冬天,我就惹了一场大病,严重的风寒,温病直到余月才褪去。”霍去病轻笑:“也是过了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心中,有一个割舍不下的人,让他一直自责,他并不是真的不冷,只是怕她过的不好,因此自己也不敢穿得太暖。”

    徐广云听完沉默半晌,轻声问道:“那你呢?”

    霍去病微怔,急忙掩饰地轻笑一声:“我不冷。”

    徐广云不予置评,只一言不发地静静望着他,那目光却像是能看见他的心底去,引得霍去病不禁回避了她审视的目光。

    楼下忽然传来了男人的争吵声,徐广云闻声收回目光,向着窗外望去,却不曾想看到淮南王女刘陵披着一身华贵的裘绒,迎着风雪从屋内走出,好言相劝着将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人分开来。

    霍去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着那两个男人目光痴缠,在院中撒着酒疯,争相将刘陵揽入怀中。

    “倒是巧了……”徐广云沉默地望着许久,忽然轻笑一声:“那两个人你可认得吗?”

    霍去病仔细端视了片刻,答道:“我只认得一个,是我舅舅的旧部,岸头侯张次公。”

    “大将军手下的人?”徐广云饶有兴味地一笑:“当真是有意思。”

    话音刚落,赵破奴忽然健步如飞地上了阁楼,朝霍去病径直而来,拱手拜道:“霍少,大将军似乎又急事,派人来唤您去他府上一趟。”

    “霍校尉去吧。”徐广云饶有兴味地望着楼下纠缠在一起的两男一女:“我还想在这儿看一会儿热闹。”

    “那去病便不打搅姐姐看戏的雅兴了。”霍去病起身朝着徐广云拜别,如风一般转身就与赵破奴下拾级而下。

    徐广云望着楼下内院中暧昧不清的三人,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任由窗外一阵北风吹过,雪花如同缤纷的花瓣般簌簌飘落到酒杯中。

    她忽然抬起手握住酒壶,伸手将几乎满壶的酒倒向窗外,只听楼下小院内纠缠声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徐广云浅笑,抬手将桌上酒一饮而下。在楼下的叫骂声响起之前,迅速离开。

第211章 叮咛() 
那年,他终究还是失约。未能南下陪她守岁度年,也未能陪着她等到春江水暖,桃花初开,十里灼灼。他领兵十万再一次奔赴向塞北苦寒又广袤的疆场,又一次错过与她的团聚,又一次与他心之所往背道而驰。

    这是他第五次领兵出塞,奇袭高阙也不过是一年之前,可他面对苦寒荒芜的塞北早已没了年少时束发从戎的兴奋,有的只是难以言说的萧索与疲惫。

    如今的汉廷早已不必当年,满朝皆言大将军乃福将神人,随其麾下必然能大颇匈奴而还,封官拜侯更是不在话下。他这一生似乎有太多的令人艳羡且为之称道的传奇,从为人奴仆、侍于马前,到如今出将入相、一步登天。

    神话与传奇之所以令后人向往,只因它早已淹没在时间的沙海,风干成不可磨灭印记,也有着不会变坏的结局。

    只是命运变换难测,成败转瞬成空。善始善终,又谈何容易。他已被至于孤峰绝岭,进退早已由不得自己。

    命运却不曾喘息,宛如一条滚滚东去的长河。

    逝川与流光,飘忽不相待,往事已难回头。

    如他所料,匈奴人受到了教训,也终于放下了骄矜,对汉廷了警惕起来。他们加强了汉匈沿境的巡逻侦察,汉军各路动向尽收眼底。不仅如此,匈奴人将牛羊牲畜也转移向了离汉境更远的地方。那里虽然没有漠南的丰茂的水草,但也总好过成为汉军偷袭的目标。

    初春时,他们出定襄所发动的第一场进攻便被匈奴人提前洞悉,半路上遭遇匈奴人顽强抵抗。卫青派出的侦骑四出打探,未得到匈奴军队存放马匹与粮草的确切位置,却得知单于王部已闻讯于百里之外正全速支援过来。

    卫青以为若是恋战于此,等来了支援的单于本部。两方各十余万大军正面相遇,硬拼起来也只会沦得两败俱伤。于是他在斩首数千后便见好就收,火速下令全军退回关内,休整于定襄、云中、雁门三地,另寻契机。

    远在长安的刘彻闻此消息在宣室殿中勃然大怒,认为卫青是过于爱惜自己名声,有了畏战之心,欲即刻下令要卫青迅速出关正面迎战匈奴。

    满朝文武闻天子怒噤声不言,惟丞相公孙弘出列请求刘彻平息怒气。

    公孙弘说:“大将军五击匈奴,国家却未因连年征战而导致国库空隙,更没有因为缺少战马而不能出战匈奴。反而由于大将军几次出塞虏获了匈奴人大量优良战马,配合陛下颁布的马政,大力改良关内马种。如今我汉朝的战马品质早已今非昔比,骑兵的行进速度大幅度提升,大可以匈奴铁骑媲美。”

    刘彻不解:“既然我汉家铁骑已突飞猛进,又是何故不敢与单于本部酣畅淋漓地正面拼杀一回?”

    公孙弘拜道:“大汉与匈奴烽火连年,汉匈仇怨之深也并非三两场战争便可以轻易了解。行军打仗最依赖于稳定的军饷,粮草,兵器与战马。大将军作为三军主帅,并不能像一般将军一样仅考虑首虏数,而视更需要考虑发动战役实际意义。臣掌丞天子,助理万机,大将军统兵征战,领袖诸将。常言道术业有专攻,臣确实也对筹谋征战知之甚少,但也私下中做过一番了解。仅从内务府每年呈上的国库收支账簿中便可粗粗看出一些端倪来。臣在这里斗胆卖一个关子,敢问陛下,可知现在市场上一只羔羊需要几贯钱,马匹又需要几贯?”

    刘彻自然是不知这些升斗小事,于是便唤出掌握朝廷收入水衡都尉与掌握支出少府卿来给百官回答公孙弘所提出的问题。

    “回陛下,面见市场上一只羔羊大约需要一千贯钱,普通的马匹一万贯钱。若是可达到朝廷战马等级的良马,甚至可以卖到三十万钱之高。”少府卿答道。

    “据臣粗粗了解,大将军数次征战匈奴确实耗费了国库不少的金钱与粮草。然大将军从匈奴处所截获的牛羊,粮草却也不少。”公孙弘接着解释道:“大将军素来治军稳健,几次战役中我军的战马消耗并不大,反观匈奴人却有大量的优质战马被窝君截获。这些马匹放在市场上售卖,每匹都要买到三十万贯钱以上。就不说大将军河南之战从匈奴虏获的百万匹牛羊,单说他截获与焚毁的物资,放火烧光的草场,比起首虏数来说,对于匈奴人更加是沉重的打击。”

    “即便是如此,也不是他畏战不出的理由。”刘彻闻后沉默了半晌,忽而开口驳回了公孙弘的谏言:“传朕旨意,火速百里加急至定襄,命大将军整饬三军,尽快出塞。”

    公孙弘见无法说服天子,便也只好退回于群臣之列,缄口不言。

    刘彻的旨意百里加急三日便送至卫青的军帐之中,中将军公孙敖、左将军公孙贺、前将军赵信、右将军苏建、后将军李广、强弩将军李沮六位将军也正围在卫青帐中商讨战事。来使宣读了刘彻的旨意,卫青接旨后众将方才起身。

    “看来陛下是与李某一样,等不及要和匈奴人干上一场了。”后将军李广长叹一声:“总在关内躲着,磨磨唧唧像个娘们,白花花的面疙瘩吃的人筋骨酸软,真想出去寻些胡虏好好干上一番,抢些羊羔子来打打牙祭。”

    “李将军忘了上次出塞,被匈奴人打得全军覆没,连夜遁逃的事情了?”公孙贺冷笑一声。

    李广闻声立马怒目望去:“左将军何故重提旧事?”

    公孙贺反击道:“在下只是对将军这素来行军打仗不过头脑的习惯表示一些质疑而已。”

    “都少说两句。”中将军公孙敖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又想起自己首次出征就断送了七千精骑的往事,嘟囔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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