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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看不出时小女孩吗?”那人冲着握刀的士兵怒喝一声,转头望着跪坐在地上的小璞,面目清俊,目光冉冉。
“将军说匈奴人全民皆兵,自然是要斩杀了。”
“哪个将军!你他妈有几个将军!”年轻将领对着那汉朝士兵的屁股上就是一脚:“我看你是想抢斩首抢昏头了!全民皆兵说的是匈奴的男人。你以民充兵,不怕被查出来削你吗?”
“将军,我们不是匈奴的女人,我和我们家姑娘都是汉人,是被匈奴人虏劫过来的。”小璞壮着胆子奋力呼喊道,希望能换回一线生机:“方才我们姑娘已经告知这位兵大哥了,可他却不依不饶非要取我们两个弱女子的性命。”
年轻将领听完,转首怒视身边的士兵:“当真?”
那兵士低着头,噤声不言,算是默认了。
年轻将领冷哼一声:“你可还记得羽林禁律——十七律五十四斩,其九是什么?”
“我看你求功心切,连自己的出处都抛诸脑后了。”见那兵士低头不言,年轻将领瞬间拔刀,担于那士兵的肩头,怒喝一声:“说!是什么!”
“凌虐其民,如有逼□□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那兵士见状赶忙跪下,俯首求饶道:“韩校尉饶命啊!”
“我念你初犯饶你一次,下不为例。”年轻将士说把将刀尖缓缓地移开了他的肩膀,收回道刀鞘之中:“滚!”
“谢韩校尉!谢韩校尉!”那兵士赶忙拜首,拾起自己的刀慌乱跑远。
年轻将领转身望着身后楚楚可怜的小璞,发现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少女微喘的少女。
他弯下腰去,将小璞怀中长发掩面的少女扶起,抬手撩开她的发际,去探她额上的伤势,轻声问了一句:“姑娘没事吧。”
李鸾迷茫间只觉一双温暖的手触摸上了她的额头,她心中一惊,却使不上力气,只得缓缓地抬起头来想要看个分明。
两人目光就这样凌空相遇,刹那之间电光石火,记忆飞般回溯至它的起点。
伴随着刀剑撞击声,四周依旧是喊杀冲天。
然而,韩说却充耳不闻。
他瞪大眼睛,怔怔地望着跪坐在面前的少女,时间马不停蹄,仿佛南去的候鸟早已一去不回。
如此似曾相识的一幕,几经生死后再度上演。
她仿佛还是那个躲在上林苑营帐中,从侯府之中逃跑出来的小女孩,被行帷慌乱之际的野猪装了个满怀。
他于慌乱之中未来得及回护,只得将倒地不起的她抱起来。
也是如现在这般,抬手去探她额头上的伤。
那个人还怪他没有完璧归赵,怒气冲冲地回来将他狠狠凶了一顿。
原本说偷偷带他去猎鹿,最后也悻悻作罢了。
那人就是个骗子。
与他说好的事情,这辈子都做不到了。
第131章 重逢()
你是否也曾遇到过……
原本都以为此生在难相见的人,忽然带着过往的回忆,满载而归。
小璞不明白,为何眼前救下她与她家姑娘的年轻将领忽然间眼眶就猩红了起来。
他默不作声,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依稀泪光,在身后盖天的嘶吼与刀尖喑哑之声中,缓缓地前单膝跪了下来。
“是你吗?”他轻叹一声,眼中微光闪烁。
小璞茫然转头去看身边的李鸾,却未想到身边人颤抖着,眼中却早已是泪眼婆娑。
她是和分开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可虽然时隔了如此久远的记忆,她已如同一株稚嫩纤弱的小草开出花来,韩说却还能一眼认出她的样貌来。
他只是难以相信。
时间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五年,命运竟如此慷慨,送她回来了。
韩说看着她也正望着自己默默流泪,仿佛万般心事皆涌上心头,堵住了喉咙,却止不住眼泪。
如此便算作是回答了吧。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头在颤抖,刚准备启开嘴唇说什么,一时间悲喜交加,却也没能出声。
两人寂寞相视,仿佛周围的喧嚣都沉静了下去。
时光倾斜向远,往事开始复苏。
那些年少时光,那些天真烂漫,随着那久远的一场骤雨戛然而止。
那些突如其来的离别,任谁都没能来得及好好道别。
少女泪眼朦胧,缓缓抬起手来想要搭他伸来的温暖有力的手臂,仿佛她如今可以握住的最后一丝光亮一般,不愿再错过。
他浅浅微笑,带着往昔的余晖温暖了李鸾的眼眸,她心向往之,可就在目光落在他身后时,骤然瞬间遇冷。
韩说也从李鸾的眼中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他心头一冷,猛然间转过身去才发现,一个□□的上半身的匈奴男人手中举着银晃晃的大刀,急速向着他飞奔而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克扣李鸾供给威逼小璞就范的匈奴人的管事。
因为李鸾就范的事,他昨夜与匈奴人设在龙城的千长喝得那叫一个面红耳热。
毡帐之外依稀可以听到里面纸醉金迷的笑声,妖娆的胡姬相伴左右,笙歌袅袅,丝竹不绝,一晌贪欢间喝过了头。
东倒西歪地搂着几个胡姬回了帐里,又折腾了整整一宿,直到后半夜里才偃旗息鼓,浑然睡去。
谁知这一觉起来,龙城竟已是这样的光景。
他隐在毡帐中伺机蛰伏着向外窥视,直到看到李鸾被擒在地上,一个年轻的汉朝人的军官背对着自己跪下身去,不知在和她攀谈着什么。
匈奴管事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也来不及穿上褂子,连忙抽出自己腰中的长刀,掀开门帘边朝着半跪在地上面向着李鸾的汉朝军官砍去。
他来得迅猛,待韩说反应过来时,他离韩说也已只有仅仅的一步之遥。
李鸾想要推开韩说,却已是来不及。
那匈奴管事怒喝一声,手中的大刀凌空骤然落下。
伴随着身边小璞凄厉的一声惨叫,李鸾的心头骤然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断了。
刀风已然临面,韩说的刀却还在鞘中。
他自知躲闪不及,冷汗湿了后背。
眉宇蹙紧正要阖目之际,却只听一声迅疾的羽箭声划破了长空,在千钧一发之间,一只利箭从侧面贯穿了匈奴人的颞颥。
匈奴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已魂灭,可身体还僵持着维系着那个动作,手中的刀刃也迟迟未曾落下。
李鸾心中骤然像石头瞬间落了地一般,身边的韩说也深深地长吁出一口气来,顺势一把稳住他手中的长刀。
那匈奴千长的身体缓缓的倾颓,他健壮的身躯背后仿佛隐匿了无限的曙光,在他倒下的一刻光晕扑面而来。
马蹄笃笃渐渐逼近,刚松下一口气的两人回眸望去。
那身影骑在骏马之上,似乎是从光晕的尽头飞驰而来。
身上的银甲锃澈,为他挺拔的身姿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大敌当前,你在发什么呆!”如炬的目光仿佛带火的羽箭,射向瞠目不言韩说的身上,不露声色地轻瞥了一眼倒在地上、被贯穿了颞颥的匈奴管事的尸体,迅疾转眼间,骤然望向隐在韩说身后的一双朦胧泪眼。
如此倏忽一瞥之间,目光中的火焰凝结,仿佛相隔了浩瀚星海,却在须臾之间回溯。
李鸾惊蛰在原地,只望着他穿过曙光的帷幕,终于露出了那熟悉的轮廓。
他身姿英挺,轮廓也更加卓绝,银甲之间溅得刺目嫣红的鲜血。
可李鸾却总觉得,他面目如昨,仿佛还是记忆里一尘不染的少年。
那段记忆比“长安”更加久远。
他仿佛还是草原之上总携着清晨第一道的清澈阳光款款而来的少年,总能融化了她的眼底,也让她的心扉跟随着他的笃笃的马蹄声悄然悸动了起来。
卫青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可还是不免胸中一阵狂响,急忙从马背上下来。
四周喊杀声动天,可他却充耳不闻,目光不容一丝犹疑地盯着那个如此熟悉的轮廓迟疑了许久,才大步向前走来。
一步一步的接近,记忆的面貌逐渐浮出了水面。
那些久远的岁月如同河水一般从脑海中缓缓流过,她像是接天莲叶中隐匿着的一抹嫣红。
五年的时光,芙蕖出水,一切都驶向源头。
韩说见状赶忙起身上前一把拦住卫青,可卫青却丝毫不理会他,径直要向跪坐在地上的泪流满面的少女而来。
“将军,大事为重啊。”韩说摁住他的肩膀,焦急地喊道,试图让他重归清醒。
卫青眼眶发红,死死地盯着韩说身后的少女,眼神却十分坚决,任执意向前,让人不敢违逆。
可他刚要向前靠近,面前的女孩眼中的泪水已然决了堤,缓缓地低下头去,避开了他如炬的目光。
卫青迟疑了。
“我会照顾好她。我带她撤出战区,我……”韩说不知怎么了,自己竟说着也喉咙一哽。
卫青怔了许久,紧蹙着眉头转眼望向韩说,却又随着他的目光低头望了望自己。
那少女一袭清丽的月白胡裙,而他一路砍杀而来,早已是满身的鲜血淋漓。
嫣红刺目的鲜血终于让卫青的意识又骤然回到了生死之地的战场,四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他不惧怕杀戮,却害怕重逢之时,她看到自己已是如此的模样。
他蓦然抬手,一把扶住韩说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嘱咐道:“你带她出去,离开这里。”
韩说赶忙点头,转过身一把搀扶起跪坐在地上泪眼朦胧的李鸾,扶着她向营地之外走去。
李鸾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不敢与他投来的炙热的目光对视。
韩说刚扶着李鸾错过卫青的肩膀,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忽然悄然开口。
“阿说,你应该明白的吧……”他背对着他们沉吟一声。
韩说心中一怔,不由停住了步伐。
“若我战死沙场也罢……”身后的人顿了须臾,继续轻声道:“可若我还活着,就决不能再失去她。”
李鸾的眼泪又不自主地如雨落下。
身边的韩说沉默了许久,轻声应了一句:“将军放心,末将明白。”
说罢,他扶着李鸾于尸横遍野中缓缓隐去了。
听着身后人的脚步声逐渐离去,突如起来的失而复得还未让卫青来得及喜悦,却有莫名的伤感悄然上了心头。
他低下头去,握了握手中的刀刃,鲜血早已干涸在了刀柄,还有紧握着刀柄染满鲜血的手指。
这样的手,似乎确实无法再去拥抱她了。
卫青望着脚下光着身子的匈奴管事的尸体,他肮脏的血液浸了一身,涣散的眼珠依旧狰狞地目视着他。
他举目四望,只见哀鸿遍野、血肉横飞的战场,四处都弥漫着血液的腥甜,回响着茹毛饮血的野兽们最后的哀嚎。
他像是亲手捣毁了险恶狼窟,可却从有深渊之口中寻回了自己早已被鲸吞蚕食的残破的记忆。
这些年你都被困在在这里吗?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你又是如何度过的。
你都经历了什么?
想到这儿,他只觉得像是谁拿着闷棍,狠狠锤在他的心口,握着剑柄的手指不由收紧,清秀的骨节“咔啦”作响。
我以为我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