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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裴将花盆放在石桌上,默默坐在一边,听着一大一小笑呵呵地说话,觉得这样就很不错。
目光不自觉软下,望着床上的两妖,一个是他的母亲,另一个是他的草木妖,默默将这一刻的温馨印入脑海。
他阖上黑眸,想着狐妖突然归来的事情,无论如何算,前方始终被一团迷雾遮住,事出反常必有妖,奈何他看不透。
忍不住皱起了眉。
狐妖,终究是个麻烦。
过了段时日,庚辛丘脉的草木枯了大半,荒草碧连天,满目衰败。
鹤使造访白虎部落还有一段时日前,白虎部落各族族长齐聚勺皓山。他们来这一趟就是商量着,推举出一位王子去迦归峰,听从鹤老的教导。
按以往的传统,这个名额必须交给族内血统最纯净的白虎,而到虎王诨峦这代,膝下两个小虎崽。
大王子桑裴,是虎后丝萝所生,天赋妖孽百年不遇;而二王子尤商,乃狐妖青九所生,血统混杂,天赋根本不配和桑裴放一起比较。
故而,尽管族内有对桑裴不利的流言,诸如“心狠手辣”、“欺负幼弟”、“不敬父王”,但实力摆在那,白虎部落崇尚武力,桑裴修为高,仅此一点足够。而且虎后年轻时曾与虎王领兵作战,与各家族族长是过命的兄弟,因此,桑裴毫无悬念地被推举出来,成为鹤老的弟子。
桑裴听到结果,毫不意外。
“桑裴这小子前途无量啊,哈哈哈,恭喜王后!”
“俺们白虎族就等着大王子的好消息了!”
各位族长纷纷向虎王、虎后道贺,大家都很激动。
迦归峰哎,从那山上走一遭,白虎族的少主就确定了。
虎王笑着与各位兄弟打招呼,大吃大喝了一顿后,虎后乐呵呵地道:“多谢各位了,改日带裴儿去拜访各位叔伯。”
“这都能发现,有意思。”一道阴柔沙哑的男音响起,听起来非常不舒服。
桑裴放出威压,草丛声动大了起来,他不动声色放出神识探查每一处地方,随即冷笑,周围枯黄的草丛里埋伏数之不尽的小妖,修为都在化形境之上,八只金丹境,还有一只——修为在他之上!
遂沉声道:“猫王,牧淼。”
“这都猜出来了?好棒棒,要不要奖励?”一瘦削男子现身,脸上还带着惊讶,毕竟,他想要隐藏自己,庸陵还没有妖能猜出。嗤,这只老虎,有点意思。
来人一身深墨色袍子,长眉入鬓,耳朵尖尖,下颔尖尖,个子不高,相貌过分的阴柔漂亮。
桑裴看着被这男子捏住的扶疏,目色愈发冰冷,浑身戒备警惕。
猫王牧淼温柔地抚摸扶疏,对这个草木妖满意极了,就是契约过,而且契约者还是他最讨厌的老虎。
想到这,他笑嘻嘻地指向桑裴,开玩笑似的,道:“撕了他吧。”
显然他的手下没将此话看作玩笑,声落的一刹那,周围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猫叫,转眼间,几十只猫妖自枯草丛钻出,每一只都有半只白虎原形大,幽深的眸子盯着桑裴,视线阴冷湿滑。
牧淼见白虎已被猫妖团团围住,抱着扶疏,召来苍鹰离去。
这副场面倒映在桑裴的瞳孔里,变成了漫长而崎岖的山道,记忆不自觉回到虎后死得的那天,他卯足了劲儿跑,半口气未曾歇,可山路就是跑不完,等跑完了,等他的,是血泊里奄奄一息的虎后。
从那以后,他就厌恶那种手脚无力的感觉,恨不能除掉挡在他面前的,所有的阻碍。
桑裴阖上眼。
一只金丹猫妖激动得扑上前:“喵呜,撕碎他,此老虎妖力雄厚,我等共同瓜分哈哈哈!怎么回事?喵呜!”
这猫妖刚跑到白虎跟前,身体就腾空而起,他迷茫地扑腾着四肢,眼珠子对上底下白虎的重瞳,心头蹿出惊慌,如同被深渊凝望了。紧接着,灵气澎湃地注入内丹,带来一种恐怖的暴涨感,内视身体,只见小小灰暗的珠子骨碌碌转,发出即将爆裂的“嗡嗡”声。
停下,停下,停下啊!
猫妖的眼珠已扩大到原来的两倍,妖力不支,血水钻出眼眶。接着是鼻子、耳朵、嘴巴,黑红的血“叽叽”外冒。瞧着仍在暴涨的身躯,聚集最后一点力,撕心裂肺地惨叫:“喵!!!”
凄厉刺耳的猫叫划破长空,让众猫心头猛跳,毛骨悚然。
“嘭”的一声巨响,率先而起的猫妖瞬间变成一团血雾。
所有抬头的猫,身上皆沾上了同伴的鲜血。
他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喵呜?喵呜喵呜!
大白虎沉稳地迈动步子,踩在草丛中发出“嘶嘶”声。明明只是在行走,却压迫得人喘不过气。他们心如擂鼓,不自觉后退,可想起逃兵的下场,尽皆是剥皮拆骨,死得惨烈。退,还是不退?
金丹境的花脸猫和黑脸猫彼此对望一眼,点点头,“喵呜,上!”
两个金丹境的妖,管这白虎多邪门凶残,也保证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98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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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惨烈了。除了体外狰狞的伤口;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体内妖力受到刺激;杂乱无章地流蹿。她若再来晚些;桑裴不死也残,血脉里妖力胡乱撞击;一身修为和天赋该毁干净了。
她刚替桑裴梳理一遍;背后就刮来一股妖风。
抬叶子望去,扶疏本就因为虎后陷入悲痛,见到尤商,不由得生气了。
尤商,又是这只老虎。干娘就是因为他和狐妖才死的;对她那么好的干娘;就是因为他;死了!
桑裴的惨状,与虎后的惨死;让扶疏心底蹿出邪火,一瞬间被潜藏的凶性支配;藤条源源不断地吸收灵气;注入藤枝;然后往前一甩;死死缠绕上杂毛虎;
尤商一见扶疏;脑海里还是她那恐怖的藤子,顿时吓尿了。
他剧烈挣脱,想要挣脱藤条束缚。
“快砍了这根鬼藤,砍死她啊啊啊!”
旁边虎卫见状,忙跃身上前,想要搭救尤商。扶疏掉头,抬起藤条扑来的虎卫甩了两鞭子,将虎卫抽飞。
“”不挨抽不当紧,一挨方知厉害。
嗷嗷嗷疼,真特么疼!勺皓山早有传言,说大王子的草木妖不好惹,他们还以为流言夸大,一根藤子哪有那么厉害。现在亲身体会,娘的,这何止是厉害,她简直牛逼坏了!一个草木妖,这身诡异力气打哪来的?
伤痛缓解,虎卫又要站起身解救尤商。
扶疏见他们不依不绕,又是一藤子猛抽,虎卫疼得泪崩。嗷嗷嗷嗷,我要回家,这藤子太特么凶残了!
这边,尤商被包裹成了粽子。藤条越缠越紧,挤压着皮毛,勒进血肉,痛得他几欲昏厥。
他颤抖着,只觉得自己快死了。受不住凶藤暴力挤压,他嘴巴倏然一张,喉头吐出一颗淡红色、闪烁着微弱光泽的妖丹。
看着越升越高的妖丹,尤商惶恐到了极致,后悔不迭。
为阿娘报仇,没说会赔上他的妖丹。早知道,他就该躲的远远的,阿娘在天之灵也不能责怪,他得活下去嘛,总不能为个死人赔上自己的前程。
妖丹乃兽妖吸收灵气凝结而成,是兽妖感悟日月,修炼提升的关键,如同妖的心,一辈子凝结一颗,没了就永远没了。
“救我,废物,救我咳咳咳,藤子,我不找大哥报仇了,你松开我好不好,我其实很喜欢你和大哥,一切都是我阿娘怂恿的,她总是说你坏话,不关我的事,求求你放过我吧”
尤商形容狼狈,鲜血大口大口从他嘴里喷出,眼见妖丹越升越高,恐惧得语无伦次。
没了妖丹,体内的妖力飞快溃散,尤商“啊”地悲吼,恐惧支配下,拼命地挣扎。
妖丹,他不能没有妖丹!这一切定然是桑裴指使的,那心肝黑透的东西,他恨他,恨不得他死!
轰隆——
就在尤商快要被缠得断气之际,天色突变,漫天乌云集结,层层叠叠,瞬间就把整个勺皓山遮盖,厚得让妖心慌慌。
天空乌云还在密集着,已经厚实严密,吓得满山妖心底发颤。
雷鸣轰响,闪电犹如灵蛇般在天际游蹿,恍如天将倾塌似的。
连神智模糊,只知要回虎后遗体的虎王也停止了攻击,仰头望着天。
“大妖渡劫?”
苍木满身鲜血,急喘口气,仰头就瞥见漫天劫云,忙转身对族人狂喝,“速速离开此地,大王子呢,带着大王子离开!”
如此厚又密的劫云,会把所有妖都劈成灰烬。
扶疏脑袋里空白,凭借心底的愤怒,紧紧缠绕着尤商,下一步却不知道怎么办了。杀了尤商吗?她想杀他,但是树爷爷说过,她不能动杀念,更不能杀别的妖怪。
为什么不能呢?她就是杀了又能如何?
这时,灰扑扑的陶土盆子在地上急切地翻滚,试图引起扶疏的注意:确实不能杀妖,瞧瞧天上的雷,杀了妖你就歇菜了,蠢主子!
妖丹越升越高,就在尤商支撑不住倒地的瞬间,乌云泻开一条缝,一道粗胖的紫雷倏然从天而降,威势汹汹,直直指向——扶疏的方位。
眼看紫雷就快劈上扶疏,花盆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跃三丈,急急冲到扶疏上方,严严实实将她盖住。
咔嚓!咔嚓!
雷霆宛如上天震怒般,轰然击下,紫光闪烁,璀璨华丽,将昏沉的勺皓山装点得妖异魅惑,却没有哪只小妖敢看,都疯了般跳跃、飞奔、躲避、尖叫。这是世间最危险最恐怖的东西。
轰隆隆的雷猖狂地劈砍了一个多时辰,才歇鼓收金,扬长而去。勺皓山如同被山贼扫荡了一般,山崩树倒,十里之处无一只活物,处处乱糟糟。
咣当!
许久,花盆被掀的声音格外清晰。
扶疏抖抖叶子,钻出花盆。身旁尤商已经不见,也许匆忙间被虎卫捞出去了。她迈着白嫩的脚丫子,天上淅沥着小雨,她顶着花盆去找桑裴,他万一被劈坏了,自己更加愧对干娘了。
跨过几具焦尸,终于找到奄奄一息的大白虎,还没到跟前呢,就看到他周身挥散不去的死气。
她心下顿时就是一咯噔,傻眼了。
完了完了,她没日没夜地赶路,脚丫子都磨断了,还是没能救下妖皇。
桑裴阖目,其实一直清醒着。雷声轰鸣之际,他盯着杂毛虎的妖丹,用尽妖力将那颗妖丹送入雷霆,亲眼目睹妖丹粉碎。之后群妖疯逃,电闪雷鸣。数之不尽的妖死去,他看见苍木焦急地寻找自己,但是,他悄悄隐去了身形。
就在这里便好,仇人死的死,伤的伤,大仇得报。杂毛虎虽还活着,可没了妖丹,一辈子注定碌碌无为,受人欺凌,活着就是煎熬。而虎王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即便尊贵为西方之主,也是半辈子孤苦伶仃。到头来,谁也没有好下场。
就这样罢。只是,他阖眼,脑海里浮现出一根绿幽幽的藤。
那个蠢藤,憨傻十足却实力蛮横,在妖域没几只妖能伤得了她。有了迷谷枝,想去哪便去哪吧。
桑裴躺着等死,周身是伤昏倒过去,以为他会在睡梦里被劈死,直到——
“你别死啊,你那么厉害肯定活得长长久久,哥哥,醒来好不好”
“”
桑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