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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有些担心朝瑰。”紫陌坐进马车里,低声的说道,周崇明在接近自己的时候,就从未有单纯的心思吧,在自己身上撒上药粉,带自己偷偷离开昙华书院,而如今,他成了太子的侍读,经常入宫和朝瑰在一起,紫陌总觉得有不好的事在发生。
她离开金陵半年,半年之后回来,发现朝瑰已经不是过去的那般模样,究竟是自己变了,还是朝瑰变了?
紫陌进了一次宫后,就在没有入宫了,她回到昙华书院里。怀明皇后的丧仪过后,到了九月底的时候,源亲王和肃亲王被琴贵妃召进宫里了。
通往后宫的大理石路上,四方圣兽神像威严肃穆,源亲王一袭蟒纹白衣,广袖曳地,行走间随风鼓动,青丝束入玉冠中,姿容风华。而肃亲王一声玄黑红蛟纹的衣裳,手腕与肩上甲胄未卸,少年同样是青丝束发,却给人冰冷充满张扬的破坏之力。
“琴贵妃召见你我是为了何事?”两人并肩而行,肃亲王开口问道。
“贵妃娘娘在择芳台召见你我,想必是为了择芳吧,听闻前几日有百余幅世家小姐的画像被送入宫中,如今已经挂满了择芳台。”源亲王答着,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
肃亲王冷笑,“择芳?先皇后的陵寝刚封,圣上就想要办喜事了么?”
“明年三月就是三年一次的选秀了吧。”源亲王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若是现在适龄的秀女先被选了,等到明年,贵妃娘娘也许就更方便为圣上挑选妃嫔了。”
源亲王说道这里,肃亲王脸上的笑意更冷了,琴贵妃召见他们去择芳台,必然是想要给他们做媒了。南朝最为闪耀的两位亲王,在这个时代里所有的男人都被这两个人给掩盖了光芒,而如今,他们至今未有婚嫁,多少的女子想要成为他们府中的人。
源亲王与肃亲王登上择芳台进入主殿内就看见墙壁四周挂满了仕女图,琴贵妃站在仕女图中,见他们两来了,盈盈微笑道:“来看看,这些画,前几日内务府才刚放出要为光殿下,修殿下选妃的消息,就有上百幅画被送进宫里来了,往日选秀的时候都没这么热闹呢。”
源亲王向琴贵妃行了宫礼道:“圣上的选秀在即,如今就为我们两人选妃,这样有些不妥吧。”
琴贵妃羽睫一扬道:“这有什么不妥的,要为你们选妃是圣上的意思,光殿下可别拿你要守孝三年来搪塞本宫,今日选了王妃,又不是要你现在就娶回府去,等一年之后,先王妃的孝期过了,你再正式迎娶新王妃。修殿下,你也十五了,前几次圣上提起你的婚事,你都在边关不回来,如今你在这了就赶紧选一位肃亲王妃来。”
“来和本宫看看这些画吧,看看有没有满意的。”源亲王和肃亲王还未说话,琴贵妃就拉着他们一同看画了。
琴贵妃走到一副画像前道:“这位是礼部侍郎之女钟月枳,年十五,与修殿下还是同月出生的,听说她擅长诗文,在观世居里颇有名声。”
琴贵妃说完,肃亲王在喉咙里发出几声轻笑,“舞文弄墨?本王更喜欢舞刀弄枪,来本王府上,让她先把自己的诗书给烧了吧。”
琴贵妃见肃亲王不喜欢,又指着另一幅画道:“这是两江提督之女夏迷璃,年十四,你看她,生的水灵可人……”
“这些画,画的都一样,哪里看出水灵可人,本王看不过都是木讷之人。”肃亲王扫了一眼画卷上的仕女像道。
琴贵妃还是不放弃,继续道:“那来看看这位,大纳言冉之女洲儿,年十五。”
琴贵妃还未赞美画上人的长处,肃亲王就开口道:“言官的女儿?那些言官整日在朝堂上参奏本王,本王可不想在府里还要被言官的女儿念叨。”
琴贵妃试图挣扎:“那光殿下觉得呢?冉洲儿知书达理,大纳言与光殿下关系融洽……”
“这长的鼻梁高,额头宽,看着就像克夫之像。”肃亲王打断了琴贵妃的话继续发表自己的见解。
源亲王抿唇一笑看到琴贵妃的眼角抽了抽:“修殿下还学会看相了。”琴贵妃忍不住说道,她将另一幅画拿来,继续道:“这位是大理寺卿之女安紫颜,年十四……”
“皮肤黑。”肃亲王道。
“这是宣纸本身的颜色。”琴贵妃解释着。
“丑。”肃亲王继续道。
琴贵妃:“……”隔了一会,她又挣扎了一句:“安小姐可称的上金陵有名的名媛,见过她的人都说她生的美啊。”
肃亲王:“本王就是觉得丑。”
琴贵妃:“……”
“这里还有很多画像,都来看看吧。”琴贵妃就不相信,这上百张世家小姐的画像,两位王爷一副也看不上眼。
紫陌进宫里等着源亲王,源亲王不知道紫陌与朝瑰之间生了芥蒂,这件事,紫陌也没有和源亲王说起。她想朝瑰是源亲王的妹妹,她若在源亲王身边说了朝瑰的不是,源亲王会两边为难的吧。源亲王原本带紫陌来,想让她去找朝瑰玩,等自己从择芳台出来后,再去凤仪殿接紫陌。
而如今,紫陌坐在太液池边的凉亭上,并未去凤仪宫,她知道该怎么继续和朝瑰继续相处下去,也许多见她一次,就会令自己感觉更无所适从。
紫陌抓起地上的小石子丢入了太液池中,惊起圈圈的涟漪。
“那是何人在那啊?”长廊上一位身着深绿描金华服的妇人远远的看到紫陌坐在凉亭上。
“奴婢过去问问。”妇人身边的老宫女低声说道,妇人却拦下了她身旁的宫女,妇人放眼望去,垂柳掩映下,少女的身影有些模糊,却令人感觉莫名的熟悉。
“哀家怎么觉得曾见过这人。”妇人抬手一扬,宫人们簇拥着她与她一同往凉亭的方向走过去。
“还不快来拜见太后娘娘。”一声斥语将神游间的紫陌惊醒了,紫陌转过头看到六七名宫女簇拥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子,那女子雍容华贵,佩戴奢华却又温润的玉饰银饰。
紫陌听见“太后娘娘”这四个字,立刻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子是隆安太后,连忙低头跪下拜道:“臣女安紫陌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长乐未央。”
“安紫陌?”隆安太后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她坐在了凉亭内的石倚上,动了动鎏金绿玉的护甲对紫陌道:“你抬起头来。”
紫陌依照隆安太后的话抬起了头,隆安太后仔细的审视着自己,太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将紫陌与记忆中的那张容颜重叠在一起,“真是像啊,我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呢。你说你姓安,你是哪家的女儿?安如纤又与你有何关系?”
安如纤是琴贵妃的名讳,紫陌听隆安太后提起琴贵妃的语气并不太好,心里微微一缩,更加恭敬的回答道:“臣女是安尚书分家的女儿,父亲是青城前任知州,如今已过世,琴贵妃娘娘是臣女的姨母。”
隆安太后沉吟一声:“你和安如纤不像,你像夕妃。”紫陌抬起头,澄澈的明眸望向隆安太后,隆安太后看着她俏生生的脸庞,明眸灵动,道:“你和夕妃……又不像。”隆安太后又问着紫陌道:“以你分家之女的身份,你怎么出现在皇宫里了?”
隆安太后询问紫陌,却一直都让她跪着,紫陌低头恭敬的答着话:“臣女有幸被源亲王殿下收养在府中,后蒙贵妃娘娘提携成为朝瑰帝姬的伴读,如今在这里等源亲王殿下一起回府。”
“还有这样的事……”隆安太后深居在长寿宫中,并不知源亲王收养了紫陌。得知此事,隆安太后的目光又在紫陌的身上停留,视线从她的眉梢,眼睛,鼻子,一处地方都不漏的扫过,最后化作一声紫陌并不懂的叹息。
“你起来说话吧。”隆安太后这才让紫陌站起,紫陌站起来垂首在隆安太后身旁。隆安太后望着太液池波涛荡漾,又开口问起紫陌:“你在源亲王府里,那是否知道源亲王之事?”
紫陌一愣,不知道隆安太后具体所指,只回答道:“臣女不知。”
第89章朝颜()
隆安太后转过头来看着紫陌,她的目光在经历岁月的沉淀之后带着犀利而准确的明锐,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似将紫陌看穿了一般。”源亲王的身世,你可知道?”
紫陌望着隆安太后,摇了摇头,紫陌想也许是隆安太后太寂寞了,才会和自己说那么多话,就像竹苓也会拉着紫陌说很多话,给她讲很多过去的故事。
她与隆安太后第一次见面,隆安太后就对她说起了关于源亲王的事,“源亲王出生低微,他的生母只是太子府里的一位小小的侍女。关于他的身世要从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说起,你想听么?”
紫陌飞快的对隆安太后点点头,她望着紫陌可爱的模样,就像一只雪白的兔子一般望着自己,隆安太后心里不禁一软。
“圣上当太子的时候,过的很艰难,因为他虽是嫡长子,但他并不是先帝众多皇子中最出众的一个,再加上先帝的昭贤皇后年老色衰,与先帝恩情单薄。昭贤皇后被废过两次,也被重新立过两次,而圣上,他也被两次废了太子之位……”
“圣上第二次被废太子之位的时候,临幸过一位侍女,后来那侍女便有了身孕。昭贤皇后得知这一消息大发雷霆,担心先帝会认为太子不能洁身自好,在被废期间还与侍女有染,若这件事暴露了,那废太子就永远是废太子,毫无再度翻身的机会了。
昭贤皇后命人把那位侍女抓起来,对她强灌了三碗堕胎药,却没有将侍女腹中的胎儿打掉。昭贤皇后那时病重,她想打不掉那孩子,便是天意,就留着侍女把孩子生下来。
源亲王出生的第三天,昭贤皇后薨逝了,在她临终前,她命宫里的人把那个侍女和生下来的孩子抓来,为她殉葬。
那个侍女被昭贤皇后锁在暗无天日的地洞里八个月,她被拖出来的时候,几乎不会走路了,只能像狗一样的在地上爬行。侍卫将侍女生的婴儿抱了出来,看着那婴儿,却迟迟没有下手,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婴儿,他就像沐浴着神的光芒而来,侍卫们说那是天上神祗的转世,若掐死了那婴儿,必然会遭到天谴。
侍女被丢入了昭贤皇后的陵寝里殉葬了,而那婴儿最终活了下来,被几个老嬷嬷养在了别宫里。哀家呢,做了两年的皇后,先帝就驾崩了,弘徽太子成了弘徽帝,而他却不知道,曾有一位侍女,为自己生下过孩子。
几年之后,圣上在别宫里遇到了源亲王,初见那孩童的时候,圣上说自己就像见到了一道光芒,稚童从光芒中走来,灼耀于世。圣上问这是谁家的孩子,老嬷嬷就说出了那个被殉葬的侍女的名字。
得知这是自己的孩子,圣上赐名那孩子一个“光”字。”
隆安太后说了很长的故事,她也许真的老了,喜欢念着过去的事,她将目光望向紫陌,对她说道:“你有一双干净的眼睛,清澈的倒映不出任何宫闱里的污秽,希望以后,这皇室的尘埃不会沾染你的双眼。”
“谢太后。”紫陌向隆安太后拜下,她对自己说的话,里面所蕴含着的心愿与被隐藏的秘密,紫陌在以后才会慢慢明白。
源亲王走出择芳台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时候的,紫陌见到他就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