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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仲天拧紧了眉头,摸了摸震得发麻的手,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到墙角的那边几个裂开的柜子上。“姑娘不要心急,这铁不是一般的硬,我去找找钥匙。”他说着,跑过去抱起柜子,翻过来倒出全部东西,手忙脚乱地翻找。
清秋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曾经自己是这么担忧他的安危,恨不能翻遍皇城找到他,可是,如今他在眼前晃来晃去,却瞬间迷茫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堆乱七八糟的零碎玩艺从柜子里“哗——拉”涌出来,花斑的石头,花白色的动物骨头,黑乎乎的干果霍仲天眼尖,从中拎起一块拳头大小的草根,大声惊呼道:“这不是九节菖蒲吗?”说着,赶紧再找,摸到了四五块,激动得手指颤抖。
清秋奇怪地问:“这个东西很值钱吗?”
“不,不值什么钱。”霍仲天赶紧将草根当宝贝似的塞进怀里,心满意足地叹道,“虽不值钱,却能救很多人的命。这个季节这东西不好找,这划药成色上等,真是老天开眼!”
“这东西能治什么病?”清秋忍不住问。
“此草药性温,气辛,醒窍避邪,能除一切障气。”霍仲天耐心地解释着,手不停歇,紧接着蓦地惊呼,“莫非,这就是龙骨?”
看来,丹丹藏了不少药材,恰恰让霍仲天捡了宝,只见他一阵阵惊喜,神情激动地把药材往身上塞,全然不顾把肚子都给塞鼓出来,也忘了当初过去的目的是为了帮自己找钥匙。
清秋无可奈何地望着他,眼前的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药农,见到几个破草根也会乐得跳起来,浑然忘我。
“霍大哥,你还是快点找钥匙吧,否则那妖怪回来,我们都逃不掉。”清秋忍不住提醒道,照这样下去,就算是找到天黑,他也舍不得走。
“哎呀,我差点忘了。”他如梦初醒般停下手,赶紧拐到另外一个柜子上翻找起来,良久,一无所获,两手空空地站着,呆在那里。
没有钥匙。
这就意味着,他或留下陪我,或一个人独自逃命。
清秋勉强一笑,掩饰住莫名的失望,心里非常渴望他能毫不犹豫地决定留下,保护自己,还是言不由衷道:“要不,你自己先走吧。”
“好!反正野兽没朝这边过来,你暂时是安全的,我正好回去。”他想也不想爽快地答应下来。说完,连自己也愣了愣,唯恐对方误会,局促不安地解释,“村里有人等着我救命,等救了他们,我再回来帮你想办法”说完,唯恐她后悔似的,抱着草药,飞快地跑出了门。
清秋望着他的背影,感觉到深深的忧伤。
第81章 伏龙村()
天渐渐地黑下来。
清秋孤零零地坐在门槛上,摸着被链条磨得发肿的脚腕,疼得直咧嘴,今天,恐怕是自己此生最狼狈的时刻,浑身带伤,困在这里。她不禁感概人生的无常,相当初的生离死别,以为能逃过一劫,却麻烦不断,最终变成这样的结局。
一开始,她看到霍仲天这副迷茫的样子,很伤心,像被人遗忘了般难过,曾经如此熟悉的两个人,怎么能转眼之间变成陌路?
一切的思念,纠结瞬间化为泡影。
现在,她渐渐地冷静下来,抚摸着饥肠辘辘小腹,心中反而得到了莫大的安慰。抛掉了小柔的前因,那些纠缠的往事,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喜欢上自己就在她浮想连翩之时,耳畔轻轻地传来一个声音:“清秋姑娘你还在吗?”
“霍大哥?”清秋猛地站起来,顾不得腿疼,激动往前走了几步,探着头仔细寻找。
黑暗之中,隐约有个影子从林子里飞快地跑出来,那身形是如此眼熟,她眼前一热,整个人因感动而微微颤抖,想不到他真的回来了!
“哎,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看,我跑到村口找了张锁匠那里拿了这个东西!”他跑过,却站住了,伸手在自己腰上一通乱摸。
她奇怪地望着他,等半天,才看见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大串钥匙,各式各样的款式,长长短短,千奇百怪,他嘴上忙着解释:“那个病人太棘手,我花了一个时辰配药,煎药,忙里忙外,最后看他服下,确定没事才急匆匆往这里跑”
等了这么久,她以为他已经忘了,想不到是这个原因。
他赶紧弯下身子,照着月光,将上的钥匙一个个在铁链的锁口上试过去。神情专注,目不转睛。
“咔喳”一声,锁弹开了。
清秋又惊又喜,用力地甩开铁链,还不泄恨上前踩了两脚,弯下腰揉了揉酸麻的脚腕,走了几步。
“姑娘,你没事吧!如果没大碍的话,我们还是快走吧!”霍仲天将钥匙收回去,提心吊胆地扭头就想走。
清秋不敢怠慢,唯恐那妖怪提前回来,忍住疼痛跟着他一路疯跑,踩着坑坑洼洼的泥地,脚上不小心拌到藤蔓差点摔倒,霍仲天眼尖,把他稳稳的扶住。
“哎哟——”她却轻叫了一声。
他发现碰到了她的手上伤口,歉意地道:“没事吧?你这些都是皮外伤,待会回村子,我帮你上点药吧!”
“谢谢你——”清秋感动极了。
出了山洞,一路冲下山路,很快地眼前出了一个小村庄,蜿蜒的小路通向远方,星星点点的灯火从民房里透出来。
霍仲天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忐忑不安地道:“姑娘,我的住处比较简陋,还有就是有点拥挤,希望你不介意。”
清秋听说要跟他回家,不禁浮想连翩,心跳也随之加快了,偷偷地打量了他一眼,委婉地道:“深更半夜,我也无处可去,只能冒昧打扰了!”
“无妨!”霍仲天蛮不在乎地说。
两人一起进了村子,没走多少路,来到一处庭院前,霍仲天腼腆地指了指,提醒道:“就是这里,呃,我的房子有点挤”说着,加快脚步跑上去,一把推开了虚掩的门。
清秋觉得他那局促不安的样子有些好笑,她以为房子太狭窄,没地方下脚,又有妨?当她兴冲冲地跟他走进门时,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大吃一惊。
只见巴掌大的院子里放满了杂物,木柴,草药,箱子,各种包装的袋子,除了过道,难以下脚。宅子里有一排房子,约四间茅草屋,每个房间都撑着灯,依稀有些人影在闪动。
令人惊讶的是,有些房间住的不止一个。
霍仲天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解释:“最近,村子里的居民受了毒气,生病的人的比较多,为了方便照顾他们,我把他们都请到家里来了。要不然,我一个人忙也跑不过来。姑娘,你在此将就一夜,可好?”
“没事,霍大哥。”清秋不介意地笑了笑。不过,此时她却感觉这么挤的地方,不是能不能过夜的问题,而是怎么插得下脚。
霍仲天听了这话,稍稍安心,引她走入了正中那间屋子,一推开门,迎面就响起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哎约——霍大夫,你半夜跑出去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哪里去了呢?害人家担心死了!哟,你怎么还带了个姑娘回来,她是谁啊?”
清秋奇地望了望眼前的这个女子,见她长相端庄稳重,眉目清秀,婉着云髻,身上穿着碎花的粗布长裙。双目相解,她被对方盯得不好意思,赶紧低下了头。
霍仲天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扭过头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刚才跑太急,我忘了”
“呃我叫清秋。”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霍仲天喃喃着,走到柜子前,翻找消肿的金创药。
那女子笑了起来,热情地上前拉住清秋的手,往里屋走,边走边道:“我叫李婉儿,这里太挤,要不,姑娘今晚就跟我睡一张床吧。”
“李婉儿——”清秋心中念着这个名字,一阵恍惚,失声问,“你是不是望海城过来的?”
“对呀,莫非姑娘认识我?”李婉儿微微有些惊讶,瞪着她问。
清秋赶紧掩饰道:“那倒没有,只是我有个朋友是望海城的,听说过你的事”
“哦,哦。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啦,过去的就忘了吧!”李婉儿略为尴尬地挥了挥手,仿佛真忘掉了似的,恢复了笑意,好奇地问,“那姑娘是哪里人?”
“龙阳城。”清秋吐出这三个字,心情瞬间跌到低点。
李婉儿点了点说:“我知道,那儿离得不远。不过离这临安可需要好几天的路程,姑娘怎么来到这里?”
清秋怔了怔,撒了个小谎,淡淡地掩饰道:“兵荒马乱,四处流浪罢了。”
第82章 恶人张颠1()
李婉儿听到这话,脸上流露出几分同情,想起了当初的自己,感同身受,暗自叹息了一声。
“好了,清秋姑娘,你把这个涂上吧!”霍仲天跟了过来,手上端着一小碟药粉,酒上少许水,耐心地搅拌均匀,调成糊状。
李婉儿赶紧从床上拿出条凳子放在她的面前,笑吟吟地望着。
清秋不好意思推却,便坐了下来,仰头好奇地问:“霍大哥,你弄的这是什么药?”
“收敛伤口的生石膏,配上了点活血化淤的三七粉,能止痛消肿。等你伤口结疤,再给你配一瓶山茶油,凉肤生肌,不会留疤。”霍仲天说着,将小碟递给李婉儿说,“麻烦嫂子帮这位姑娘上药,我去外面看看其他病人。”说完,转身就走。
“来——”李婉儿将清秋的衣服挽上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沾了点糊糊,看到她手上,胸上全是伤疤,触目心惊,不禁皱起眉头诧异地问,“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难道是不小心从山上滚下来了?”
清秋摇了摇头,笑而不答。
如果实话实说告诉她自己是被妖怪所伤,岂不是变相吓她?
李婉儿耐心地帮她上完药,转身将碟子放回桌上,叹息道:“多亏了霍大夫,这段日子来,真是把他忙坏了!唉——”
清秋想起他眼睛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疲倦不堪的样子,说不出来的心疼。眼眶泛红,蓦地抬起头好奇地问:“对了,李姐姐,霍大哥怎么会来到这个村子里?”
“这个呀,说起来还是我家那口子的功劳,那天他去临安城无意中碰到他,毫不犹豫地就把他给回来了。”李婉儿提到这件事颇为得意,连音量也高了几分,拍了拍手说,“如果没有他,不知道村里还要再死多少人!唉,要是他早点过来,那该多好!”
“那他来了多久?”清秋又问。
“呃那天下午来,粗算下来,也半个月了。”李婉儿盘暗暗算道。
清秋站起来,看到桌上晒了一堆蝉壳,一根稻草扎在壳中,她认得这味药,叫:蝉褪。以前在村里时,老人们说小孩子受惊,用这个泡水喝,据说效果极好。
“这些药材都是村里各家各户凑的,只要霍大夫能用着的药,他们慨慷地往外面拿,唯恐不够,还到处找。患难深处见真情这段时间过来,大家都不容易。”李婉儿感动地道,“霍大夫到这儿以后,也是一刻不闲,可把他累坏了!”
清秋心头涌上一个强烈的愿意,犹豫半响,鼓足勇气说出来:“让我留下来帮你们吧!”
“姑娘”李婉儿听了有些惊讶,怔怔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