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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咬住她的手指,没再哭了。干草堆上的女人也没有再说话。
但外面的哭声骂声并没有停下。
好半天,最后一个骂人的闭上嘴,红姐儿才悄悄问:“阿妈,你有没有觉得好受些?”
女人没有回答。
红姐儿爬过去,一摸。
人已经凉了。
怀中的婴儿受够了嘴里再怎么咬也吸不出奶的手指,放开她,小猫似的抽泣,连哭声也是虚弱的。红姐儿抱着他,茫然跪在母亲的尸首旁,神游太虚,不知道魂灵跑到了何处。
窝棚区逐渐安静下来,什么人从壕沟上头走过。
那轻微的脚步声停在红姐儿上方,她迷惑地抬起头。
片刻,有人连着把屋顶木框干草一起抬起,露出不久前见过的男人那张脸。
“我想说,你拿着轻伤喷雾,在这种地方会不会被别人抢看来不用问了。”男人说,顿了顿,问,“那是那是你弟弟还是你妹妹?”
红姐儿紧紧闭上嘴,男人又问:“愿不愿意把他交给我你也可以一起来,我可以让他,让你活下去。”
这句话一说,红姐儿抱着弟弟就后退一步,整个人缩进墙角。
“行吧,行吧。”男人叹息,丢了个东西下来,“收好。”
那似乎也是一个小瓶子,还有一个小包,掉在了干草堆上,但红姐儿没去捡。
“我说的话一直有效,如果过不下去了,可以去城北工厂那里找我,说边芒他们就知道你是谁了。”男人说,“尸体尸体要帮你搬出去吗?”
红姐儿缩得跟紧,她怀中婴儿因为她太用力,哭声大了少许。
又有人开始大骂,而男人见她不回答,放下“屋顶”,脚步声慢慢远去。
直到听不到声音了,红姐儿才扑了出去,飞快把那个新的小瓶子和小包握在手里。
同时,她抛出那个旧的空瓶。
草席就是这时候被掀开,窝棚的构造根本无法阻拦声音传出,隔壁洞里的邻居问:“红姐儿,那是谁?他给了你啥?”
这么说的时候,邻居举起一块火已经熄灭,但还有余烬的木柴——大抵是从烧水炤那里偷的——留在原地的空瓶子反射红光,非常显眼,邻居一下子就看到了。
下一刻邻居收起了那根几乎烧完了木柴,再下一刻,原地已经没有了空瓶子。
偷了东西的邻居立即离开了,隔壁很快发出喧哗。而红姐儿低下头,摸索着,先打开了小包。
是黄豆。
她数了几遍,每一颗都在。
红姐儿又打开了手里的瓶子,瓶子放置的角度不对,粘稠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来。
这股液体散发着清香味道,反应过来之前,红姐儿已经低下头,把手掌上的液体舔了干净。
单兵作战口粮1号:高能营养剂,红姐儿不知道这个名字,但这不妨碍她把手指伸进瓶子,沾上一点,塞进弟弟嘴里,然后拿出来,塞进自己嘴里,舔干净。
如此三四遍,茫然神游的她突然把瓶盖合上。
就和先前从男人身边跑开那么快,她抱着弟弟,一猫腰,钻出草席,钻出壕沟,钻出堡垒窝棚区。
她光着脚,在大街上狂奔,连手里小包里的豆子撒出去了都不知道。
终于——
她看到了前方的背影。
还是不久之前的那个男人,不知道他怎么搞的,左手抱着一个婴儿,右手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幼儿,胸前衣服里,还坐着一个婴儿。
男人听到脚步,回过头,看到了红姐儿。
红姐儿立刻停下,不再往前。
男人顿了顿,转过身,继续走。红姐儿跟在他身后五六米远,也在慢慢走。
——这样,好像又多了两个。心灵感应里,边芒对他老板说。
——我刚才答应的好像不一样,欧翡纹道。
——对不起
——
——老板
——随你便吧。
边芒的老板,最后这样说。
第50章()
实际上;被前超级英雄捡回去的孩子;远不止三个五个了。
生产力不发达的结果;是北方一旦开始降雪;人们就必须停止所有农业活动。哪怕一部分奴隶能转投入火驯鹿绒毛线的生产中;更多奴隶的劳动也迫于气温下降;或减少;或停下。
奴隶是奴隶主的财产;哪怕是为了不让自己财产减少;奴隶主也会好好保存他们。道理这样是没错;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哪怕在两百年前地球文明最繁荣时,如果谁持有一件无法带来增值收益;反倒会不停消耗投入的资产,肯定会想方设法抛售。
好在奴隶转为不良资产只是因为季节,“抛售”反而会影响冬天之外的三个季度的生产。所以奴隶主还是会养着奴隶们,但和另外三个季度比,本来就不够填饱肚子的豆子肯定会更少;更别提那些能用来取暖的木柴炭火。
当成年人都无法活下去;脆弱的小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哪怕是二十一世纪,有些偏远的农村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冬天的某一日;最贫苦的那户人家突然告诉邻居;他们家最小的孩子不慎落入溪水河流;已经夭折。
至于这个边芒苏醒的冬天;类似的事情会发生得更容易。因为和两百年前比,无数人都能被形容为“最贫苦”,而孩子想要夭折,也不用去找一条溪水河流,只用半夜往外面一丢。
于是边芒第一天晚上出门,捡回来两个,第二天出门,捡回来一个,今天再出门,又捡回来五个。
古二嘴角抽搐给他打开门,一点都不惊讶看到这位大人身上挂满小孩子。
然后他看到边芒身后几米远站定的红姐儿,有点惊讶。
“这么大的?我以为边部长你只捡婴儿呢?”
“只是因为婴儿被丢的比较多吧?”边芒让古二把胸口那个婴儿抱走,“像这个小姑娘这么大的,想丢已经丢不掉了。”
丢了,也会找回去的。
虽然没有说出这句话,但古二也能猜出边芒的未尽之意。
无论是奴隶,还是流民,夫妻之间都没有任何避孕措施的。如果怀孕了,一定要生下来。
和奴隶相比,流民女人比较“幸运”的是,受限于更恶劣的生存环境,她们怀上了不一定能生,生下来不一定是活的,就算刚生下来是活的,没等她们的聚居地因为生存压力放弃婴儿,得不到妥善照顾和充足营养的婴儿自己就已经夭折。
所以流民大部分时候只需要考虑怎么让大家一起活下去,避免了很多道德伦理选择。
但主动放弃和被动放弃从结果上看没有区别,对于成长于两百年前的边芒和来自更高级文明的欧翡纹来说,这个时代的新生儿存活率低到他们只在某些遥远的史料上见过。
身上三个小孩都让人抱了过去,边芒站在屋门里,朝几步外的小姑娘招招手。
“进来啊。”他说。
跟了一路没有靠近,红姐儿现在已经来到了有很多“碰一下对上视线就会全身烂掉”、流民的地方。
没有退路了,无数和流民以及问候女性亲属有关的话回响在红姐儿脑中。夜色和细雪遮掩掉她发抖的腿肚子,过了几秒,紧紧握住那一瓶高能营养剂,她才猛地迈步,冲进门中。
然后,她被一阵暖意笼罩在下。
新建造的厂房还没有那个使用暖气的余地,高出屋外的温度来自人们的体温和燃烧的壁炉。
壁炉上架着铁锅,锅里鼓泡的同时,还冒出一股红姐儿从未闻过的香气。
那其实是边芒昨天从城外抓回来的野牛,第一餐吃掉大半后,剩下的连股骨敲断了炖进汤里,从昨天到今天火没有断过,不断有人喝汤又不断加水。
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香气,但红姐儿的肚子条件反射叫了起来。
她转头张望,莫名出现在堡垒窝棚区把她带回来的男人竟然不见了。她再侧脸,视线无法控制地被粘在铁锅上。
但她不敢靠近,因为壁炉边围着的都是一些魁梧的成年男人。
无数和流民以及问候女性亲属有关的话再次回响在红姐儿脑中,一同回响的还有小孩的哭声。
小孩的哭声?
红姐儿垫着脚望去,这回发现,燃烧的壁炉前铺着几块兽皮,几个年纪很小的婴儿幼儿或坐或躺,被人放在一个能享受温暖,又能避免火星危险的地方。
先前接过从男人怀中接过小孩的几个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的,回来时怀中小孩已经换了一身衣物。包裹他们的布料
针脚整齐表面干净,看上去和男人自己身上的好布料出自同一个织娘。
他们把新来的孩子和原先的孩子放在一起,又有人从锅里舀出烫,先放一边凉。
“边部长又带回来三个?”
“不,五个,还有两个在那儿呢。”
“哎?年纪这么大的?”
“是个小丫头嘛,丫头!过来!”
有人招呼她,一阵比划后,红姐儿莫名被带进一个给她熟悉感觉的房间。
尚未消散的蒸汽和进水口排水口与烫绒毛的水池有几分相似,而且这里的水池里也有水。
为什么带她到这里来?是要她烧火吗?
红姐儿左顾右盼,寻找炉灶。
“这边的条件不是很好,”把她推进这个房间的人说,“毕竟是新建的宿舍楼嘛。热水只能定时供应,我们留了一点热水,给那群小婴儿洗完后已经不剩多少了,你的话,先用这些用过的水吧。”
他摸了摸水,“啊,还有点热。”
“”红姐儿。
这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你能穿的衣服,下次叫基地的人带过来,你先穿这套。”这个人又说。
“”
“这是你弟弟还是你妹妹?要我帮他洗吗?”
“!!!”
红姐儿抱着弟弟,二话不说跳进水池。
男人关上门出去了,红姐儿和弟弟一起缩在水里。
洗澡是不会洗的,从生下来就没洗过什么澡,她和弟弟只在水里泡了一下,又被过来查看水温的人喊了出去。
那人看了一眼她光溜溜的身体,摇了摇头,把衣服丢给她。
红姐儿被带回那个有壁炉的房间,一碗放凉一些的牛骨汤送到她面前。在她为这么好喝的水差点咬掉自己舌头时,有人拍了拍一块摆在台子上的兽皮,告诉她,今晚先睡在这上面。
同一块兽皮上,已经有好几个之前见过的婴儿和幼小孩子睡在上面,隔着一块兽皮的距离,还睡着几个流民大汉。红姐儿盯着他们,十分谨慎地把弟弟放上去,又看了看边上格外干净的几个孩子,迟疑了一下,伸手用袖口擦掉弟弟脸上没洗掉的污渍。
然后她自己爬上去,意外发现兽皮是暖烘烘的。
掀开兽皮一角,可以发现下面有温度的石板。
但石板为什么会发热呢?
抱着这个疑惑,实在支撑不下去的红姐儿沉沉入睡,连有人把她弟弟从她怀中抱出,放在一边,又给他们盖上被子,也没发现。
但红姐儿第二天早上醒的很早。
发现弟弟不在怀中的她吓了一跳,幸好在身边又找到弟弟。
房间里已经非常热闹了,有流民汉子在重新点燃壁炉,又把冷掉的汤锅放上去,加水。
把她带来这里的那个男人出现,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