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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说两句!」陆涛忍无可忍地发了火。
「对不起……」陆星川难得老实地认错,根本不敢去看乔白父母的眼睛,心里的痛,也不仅仅是自责和后悔。
乔飞鸿叹息:「别说他了,乔白的性格我们再了解不过,这不靠谱的事多半是他提议的。」
「他还小,他懂什么呀?」刘羽南哭得更厉害,美丽的眸子肿成了桃子。
眼看着形势乱七八糟,医生忽从手术室走出来,拉下口罩说:「刀口刺穿胃部,还好抢救的比较及时,缝合成功,接下来这段日子需要住院观察,以后饮食上要特别注意了,吻合口的炎症很难彻底消除。」
刘羽南泣不成声:「会有生命危险吗?」
「放心吧。」医生摇头:「谁来跟我交一下住院费。」
乔飞鸿立刻站出来,却被陆涛及其秘书拦住。
陆星川趁着大人们拉扯的时候,呆呆地朝手术走了几步,望见仍在麻醉中的乔白被推出来,小脸被氧气罩挡着,面无血色地极其可怜,从出事后憋到此刻的泪水终究还是没能坚强忍住,瞬间就湿了眼眶。
——
人可以缺心眼到什么程度,很快就被苏醒的乔白证明出来。
他因为这个意外没有参加期末考试,也不再被唠叨要复习中考,反倒觉得忽然走了大运,整天得意洋洋地跟来探病的亲朋好友渲染自己的英雄事迹,说得简直跟美国队长一般英勇。
小傻子唯独悲伤的就是胃受伤不能好好吃东西,每到饭点就躺在病床上长吁短叹在,抱怨自己人生无趣。
本来就心里不好受的陆星川听到后,暗地里更加难受,却只能劝道:「等伤口愈合就好啦,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骗人,医生讲别吃油炸的、别吃辣椒,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乔白再度开始郁闷。
陆星川抿起薄唇,半晌才第无数次道歉:「是我害了你……」
「哎哎哎,你可别这么说,我开玩笑的。」乔白憔悴的脸上又露出笑容:「二狗,我是不是特别厉害,这回你该管我叫大哥了吧?」
「……」陆星川无言以对。
乔白侧头望向他,大眼睛眨了又眨。
陆星川这才道:「以后绝不会再出这种事,我不会再让你受伤的。」
「嗨,和谐社会哪还会有那么多坏人?」乔白问道:「听我妈说,那俩货昨天在外地被抓了?」
陆星川颔首。
「也不知道图啥,我包里就几百块现金,卡里的钱他们又取不出来。」乔白完全不理解穷人为财死的残酷,嘲笑完又道:「二狗,明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不出去,你帮我买束花给她呗。」
「恩。」陆星川答应道,发现他即便如此凄惨了,却还是在乎着身边的人,不由认真问道:「那时候你真的不害怕?」
乔白无所谓地回答:「本来不怕的,看他们拿刀子了才害怕,不然干吗带你逃跑。」
陆星川又问:「如果不是我,是别人,你也会这么做吗?」
乔白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每个人都有别人保护,就你没有,他们还天天欺负你,所以哥们我总得保护你啊。」
陆星川侧过头,望向医院泛白的地板:「以后……丢下我就可以了。」
「你瞎说啥呢,我是那种人吗?」乔白觉得很不可思议。
陆星川正准备多说些什么,病房的门忽被推开。
来者是常常探望的柯以竹。
他对陆星川的厌恶已然不加掩饰了,就连透过来的眼神都带着恨意。
陆星川对此很敏感,很快便起身道:「你们待着,我先回家,医生说你明天可以吃些流食,我给你送粥来。」
「我要吃蟹肉的!」乔白立刻提要求。
「恩。」陆星川点点头,扭头就走。
谁知他还没离开这一层楼,就被柯以竹从后面冷声喊住。
陆星川淡漠回首。
柯以竹握住拳头:「你离他远点,不然我不会对你客气。」
陆星川似是在思考,垂眸片刻才重新瞧向他,向来平静的眼神竟然带了点挑衅的笑意:「这个,恐怕我永远做不到了。」
第18章()
母亲离世后的首个春节,陆星川本就没有什么团圆的期待,在书房学习到傍晚时才姗姗走出,瞬间就听见父亲和哥哥在楼下客厅的争吵。
“你再不离开那舞蹈学院的变态,就别指望我养活你!”陆涛气急败坏,声音都比平日震耳了许多。
星川大概明白他们在纠结什么事情,忍不住偷偷探出脑袋去偷看。
陆越景站在沙发前,低低的头藏起了脸上所有表情。
“就是从前太惯着你,才叫你现在无法无天,整个就是一个纨绔子弟!”陆涛把烟灰缸砸到他脚边,摔得粉碎,而后又喘着粗气道:“我也不指望你有什么大出息,毕了业老老实实地娶个正经姑娘,成家立业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就是害了人家。”陆越景发出故作气势的冷笑:“反正我对女人没兴趣,娶了也就是家里多个摆设。”
陆涛的脸因愤怒而充血,立刻就要站起来揍他。
早就害怕多时的何玫跟王伯赶忙从角落里冲出来阻拦。
无论子女犯了什么错,母亲总是能最先包容。
何玫啜泣道:“越景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今天大年三十,你非要跟他计较那些破事干什么?”
“都二十了还是孩子?”陆涛愤怒地甩开他们,整了整自己衬衫的袖子:“我看他还没有星川成熟。”
“少拿我跟野种比。”陆越景没有压抑住内心对弟弟的抗拒。
结果刚刚被挡下的巴掌瞬间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陆涛一字一句地警告:“星川是我儿子,他流着我的血,你骂他,当你爸是什么?以后再叫我听到这种话,就别在这个家里待了,不管是谁!”
陆越景并不觉得同性恋是死罪,他见父亲只口不提他背叛婚姻的罪恶,反而一味袒护陆星川,不禁气得全身都发起抖来。
何玫见大事不好,干笑着打圆场:“越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这样说你弟弟呢,他又有什么错?算了算了,赶紧洗洗手,一起吃=饭。”
“对对。”王伯满脸无奈,转身道:“我去叫星川。”
正在窥视的少年赶快后退一步,重新藏进了书房之中。
不是人生中的每种感觉都可以被清晰的概括,刚刚被陆涛那般强势的维护了,他心里却几乎没有高兴的感觉。
为什么要活成这样呢?。
如果我们都能和最爱的对象相守,不去节外生枝,那世界不就会简单得多?
陆星川还不是那么懂得世事沉浮,能冒出这种想法,实在是再自然不过。
——
由于见面就会爆发的争执,陆家的年夜饭当然算不上愉快。
联欢晚会没播多久,他们就匆匆吃完了,该出门玩的出门玩、该约朋友的约朋友,散场的速度比聚在一起快得多。
陆星川落单后自得其乐,在厨房跟厨师学过包饺子后,便亲手给乔白包了些他前两天念叨过的鸡蛋饺,叫上司机趁夜去了医院。
这样重要的节日,受尽宠爱的傻小子自然被爸妈好好陪着。
星川赶到病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他正对着电视上的相声傻乐个不停,还一边吃着刘羽南喂给自己苹果,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那种情绪上的温度仿佛也可以传染,瞬间就叫星川冰冷的心脏渐渐解冻。
他深吸了口气,换成平静的表情敲门进去,微笑说:“叔叔阿姨,过年好。”
“你怎么不问我过年好啊?”乔白半坐起来。
刘羽南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起身客套:“大过年的,你这孩子还乱跑,爸妈该多担心。”
“他们去打麻将了。”陆星川放下保温桶,然后才拍了拍肩膀上沾染的雪花。
“好吃的,快给我。”乔白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口。
“只能吃两个。”刘羽南警告他,然后才朝星川问起他父母的近况。
寒暄完毕,四个人就对着电视剧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气氛倒也和谐。
直到刘羽南忽然想起件事,直起身子说道:“对了,之前还有公司跟我打听你呢。”
陆星川不解:“我?”
“对啊,他们看到你演的电视剧,就问我经纪人,你想不想出道。”刘羽南说到这儿,又摆摆手说:“不过那公司主要跟韩国合作,得出国去当练习生,太苦了,你还是应该在父母身边好好读书。”
陆星川从前根本不关心娱乐圈,听到后半知半解地点头,而后又笑了笑:“艺人也没什么不好的,阿姨你不就是演员吗?”
“你还太小,要听你爸的意见,我跟他提过,被他回绝了。”刘羽南沉思片刻,无奈而笑:“这个行业,喜忧参半吧。”
乔白趁这时间已经吃了好多饺子,还啧啧称赞道:“星川,你家厨师包的比我妈包的好吃。”
陆星川微怔,没好意思提是自己的手艺。
倒是刘羽南瞬间炸毛:“你说什么?刚刚叫你吃几个?你个小肥猪!”
乔白完全不怕死,开始顶嘴道:“我是你生的,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陆星川被他缺心眼的表情逗得笑出来,一直温和地瞅着这对母子吵吵闹闹,对他们有三分羡慕、七分亲近,然而想起自己的家,又难免泛起酸涩之情。
从父亲对哥哥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他是有的多么讨厌同性恋这件事,正如社会上大部分人的态度一般。
要是男人也能和男人自然而然地在一起就好了,那样星川不是没勇气表达自己心里萌生的感觉。
可惜现实不是这样。
他不怕家人、也不怕流言蜚语,但他很怕自己因此而被乔白讨厌,从而再无机会靠近他的世界。
——
从医院再回到家时,王伯已经睡了。
大大的房子静悄悄地,感受不到什么人气。
陆星川在院子里给母亲烧了些偷偷买的纸钱,对着黑暗中腾起的火光轻声说:“妈妈,我想起你了。”
回答他的,只有噼啪作响的火星,和风雪荡过的回声。
陆星川蹲在那里,整个身体缩成了卑微的一团,闭上眼睛后,就连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多半是在自言自语。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打算喜欢他,很久很久。”
第19章()
与何玫谈判,这件事在陆星川心里面压了整个冬天,直到开学后不久真有那么两三个经济公司直接找到他后,才终于鼓起勇气与这个女人开口。
「当演员?」何玫果然皱起眉头,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陆星川刻意忽视她眼睛里的鄙夷之色,冷静地说:「我知道你不愿意让我在这个家待着,也不愿意看到爸给我任何东西,那就麻烦你帮个忙,叫他别再干涉我的选择。」
「开什么玩笑,这年头当艺人赚钱是那么容易的吗?不烧钱就谢天谢地了。」何玫转身欲往楼上走,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你会什么啊,就会傻读书,当什么演员,真敢想。」
这反应也在陆星川意料之中,他忽然抬高声音:「既然不肯帮忙,我就直接跟爸说了,他终究还是会顺着我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