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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许蒙牛说话,许氏就指着他叫了起来:“大牛赶紧回去换了衣裳我们好赶路,都已经见过太守大人了还穿的这么好,弄坏了可怎的。”
许蒙牛一头雾水的回去换衣服,许氏指着饭桌:“郝阳兄弟吃过了没,没吃就在这里再弄一些,吃好了可以一起回去啊。”
郝阳看着桌子上的馒头咸菜,摸摸肚子,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不饿,不饿。”
邕城在雍州西北方向,一条大路直达。说是大路,也不过两辆牛车宽,由于是来往雍州和邕城的唯一道路,官府也定期修缮,因此一直有人行走,泥土夯实的很是厉害,走起路稳稳当当,不溅灰尘。
道路被一条密林切过,林中不少走兽飞禽,因此只能按照密林险阻,蜿蜒前行,由此也绕了不少路。即便这样,一路上的猿啼鹰飞不绝于耳,令人心惊胆战。
好容易走到邕城,天色已经微微发暗。郝阳也恢复了邕城首席纨绔子的风流,极力邀请许哲一行人吃饭。
邕城共计有上延,下陵,东柳,西蜀四镇,辖下各乡各里不一而足。邕城县衙就在西蜀镇上,也是整个邕城最为繁华的地方。许哲一行人倒时,大多数人已经吃完晚食,古人节约,到晚上轻易不点灯,因此许哲一行人走过县城时只听见略微的狗叫声和悉悉索索的人声,倒是没有看见灯光。
直到穿过县城往南,又走了近一百米,远远的才看见一座挂着灯笼的农家。不同于一行来看见的泥房瓦房,这户人家不仅门前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墙体也是一溜的青砖大瓦,白泥抹墙,两扇大铁门紧紧关闭,上面的把手已经磨得微微发亮。
郝阳大跨步走上前,拍着大门‘框框’响:“六子起来给爷开门,老子回来了。”
不一会,就见着一个大汉‘吱呀’打开了大门:“阳子,你回来啦。怎滴,找着大老爷没有啊?”说完往门外面一探,看见许哲一行人后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笑着说道:
“哟,这就是外面来的贵人吧,请进,请进,先去厅上歇歇脚。虎子,赶紧去招呼老爷,就说外面的贵人来了。”
“哎,”不知什么地方发出一个声音,就见着昏暗的门房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影,还没有看清长得什么模样,就不见了。
郝阳引着许哲一行人到厅上休息,茶还没有上齐,就听见一声爽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可是新上任的县官大老爷,不才郝少英有礼了。”
进来的是个身着儒生服饰的中年人,带着一个微微蓄须的年轻人。前面那人身材魁梧但是微微有些肚腩,虽着儒服却看不出一丝读书人的瘦弱之气。后面那位蓄须的和前面那人长相相似,不过不同于前面那人的一身儒服,后面那位则是一身黑色劲装,膘肥体健,两边肌肉微微鼓起,不用想就知道里面蕴含多大的力量。
“可是县中教化郝大人?”许哲微微拱手,面带微笑的看向儒服中年人。
“不敢当,说来惭愧,邕城艰辛,教化不易,某三十有六,却依旧只是秀才功名,教化之位,实在是力不从心啊。”还未落座,郝大人就开始自我否定了。
许哲赶忙安慰:“郝大人何错之有,邕城百姓填饱肚子尚且困难,何至于读书念字。我可是听赵大人说过,郝大人教化期间,邕城百姓安分守己,勤劳努力,上孝父母,下育孩童,已是无上功德了。”
被许哲夸得很是开心,郝少英眯着眼陶醉了一会:“可惜邕城太苦,百姓艰苦度日尚且困难,某虽极力教化,依旧稍显欠缺。就拿服役来说,自古以来,服役就是十去五回,再加上邕城周围山高水密,丛林里虫蚁遍地,稍不留神就有性命之危。百姓提到服役,如同上刑场,就差抱头痛哭,准备后事了,哎。”
究竟是在邕城待久了,刚开始还文绉绉的绕绕腔调,后面就开始如同乡村土民一样诉苦了。许哲倒是适应良好,毕竟也是泥腿子出身,听见郝少英的抱怨也点头赞同:
“谁说不是呢,我原先未考取功名时家里也要服役,就记得每次抽调,都能听见阵阵哭声。以银带役虽说可行,却只是村中富裕人家的做法,我等人家哪里能够省的了这一两银子的费用呢。”
郝少英气才叹了一半,听见许哲的话赶忙抬头:“许大人家里也服役吗?”
“谁说不是呢。”许哲装模作样的跟着大叹了一口气:“虽说我考取功名,略有成就。但是我父辈依旧每日下田,农闲时还需要编织些许竹筐赚钱铜板,母亲也是需要不停绣织常年劳作的。”虽然父母都已经去世,但是活着的时候可不就是每天劳作不歇的么。
郝少英半信半疑的看了看许哲,抬头见郝阳不停的点头示意,再看看许哲一行人的旧衣。本来还以为是为了外出方便才这样穿,现在才发现看来真的是一家穷货了。
“那啥,吃饭吧。”
第10章()
邕城县衙在西蜀县以南,按规制是个三进的屋子。一进是县衙大厅,侧边两个角屋放着些许衙役棍,虎头闸之类。二进是县衙典吏的办公场所,一个四合院差不多十来间屋子的样子,院子中间铺着大大的石板,旁边放着两排兵器架,这倒是维护的很好,看得出使用人的爱惜。二进角落有个角门通到后院,就是县令的住处了。
许哲迈着方步走向后院,户型几乎和自己家一样,只是大门变成角门。由于前任出身富裕,房屋维护的很好。而且因为前任离去匆忙,很多大件都没有搬走,看着九层新的雕花大床,许哲满意的在心里点赞。
许氏已经开始带着春分烧水打扫,屋子里逐渐弥漫了生活起居的气息。许浩元从门外走了,对着许哲使了个眼色:
“县衙的人都来了,大人你要不要见见?”
会客室设在二院,侧屋被打通形成一个大的房间,专门用做接待贵客。当然,平时还兼着食堂的功能。
按大明律,县衙下属可设县丞一位,主簿一位,典吏四位,衙役十二位配武器,另外按照各地具体情况最多可以增设帮闲二十四位,帮闲月例县衙自费。
县丞大多由当地德高望重之人担任,由上级官员直接任命,困难时可代为处理部分县令实务。由于官府默认,任何人无法担任自己所在地正式官方职务,因此县丞不算在官员之列,高于吏而低于官。邕城县丞是个五大三粗的胖子,大名郝少雄,为邕城本地人,家里经着一个石头山,因此一直兼任邕城首富的位置。
也许是因为权利和金钱带给他无比的底气,郝少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对于许哲这个新上任的县令也并不是十分热络。只是敷衍的拱拱手算是行礼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倒是拖着旁边的几个衙役说个不停。大致也就是不断的吹嘘自己生意上的事情,引的三五个衙役不断附和,大拍马屁。
主簿类似现代的秘书,分管梳理县令平时大小杂事,向来由县令自行安排,也算是一项官场潜规则了,如同在雍州看见的那位赵主簿就是太守同乡,一直跟随赵成左右,一路从县令主簿做到现在,也算是有所收获了。
现在邕城的主簿大名孙佳远,为上任县令同年,屡试不第便走了同年的路子,也算是谋个生计。哪里想到这位前任这么奇葩,居然挂印而去,他朝中有人胆大包天,孙佳远却不敢跟着走。要知道不管如何,主簿也算入了县志的人物,上任和卸任都是有手续的。
而且家中为了这个位置可谓倾家荡产,如果什么都不管的灰溜溜回去,不说自己借乡里的钱还不了,脸面上也是丢了个彻底。因此虽然知道许哲带了人,却依旧厚着脸皮过来,脸上挂着笑意不断奉承,算是第一个迫不及待投靠许哲的人物。
典吏有刑典,民典,教化,吏典四位。其中刑典张霖清主刑罚,下位分管刑罚与刑手。邕城共计有刑罚手三名,其中一位专职杀头,是家传的手艺,祖上杀猪为生,到他后在县里找了个位置,算是吃上了公家饭。
杀头衙役绰号‘猪头张’,这也是祖上一直传下的绰号,传言他动手向来只要一刀,保证毫无痛苦。因为声名远扬,有时临县也会特意邀请他去执刑,以保证一个痛快。靠着这么手艺,‘猪头张’也算是县里的一号人物了,还收了一个本家的徒弟带在身边,占了一个县里的帮闲名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杀人杀多了,‘猪头张’身上或多或少总是有些戾气,除了徒弟其他人都不大愿意靠近,独独的占了会客室一个角落。
民典主民,大部分是指如收粮,收税等事务。邕城现任民典为孙茂中,同样也是邕城四镇中东柳镇的镇长。个子不高,背有些驼,除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珠子,看着就和其他乡间老农没什么区别。谁能想到东柳镇六层的田地都是他家的,真真正正上东柳镇的土霸王。
东柳镇在邕城以东,地势相对平坦,周围小山环绕,小山过去便是可以直达雍州的水道。只是河流内泥沙堆积,废弃的老树枯枝不断,因此行走不易,除了采菱人,几乎没有人会下水。做为邕城周围地势相对平坦的唯一地区,东柳集中了邕城大部分的良田。同样,这次‘地龙翻身’损失最为严重的地方也是这里。许是忧虑自家的良田,孙茂中抽着水烟,一直愁眉不展。
教化一般由县里读书人兼任,实权不大但是地位清高。邕城教化许哲已经见过了,就是郝少英,也是郝少雄的同族堂兄。郝姓在西蜀是大姓,镇江过半百姓都是姓郝,同乡之间相互支撑,俨然形成邕城一股非常大的势力。
吏典掌吏治,统辖县衙内所有人员考勤,表现,有向上举报罢免的权利,向来由县令兼任。前任县令已经离开,许哲自然就顺手接替了这项职务。
另外就是十二名衙役了,除了之前说过的三名刑罚手,还有勺手孙师傅一名带三个徒弟,掌县衙食堂,外加八名普通衙役随事抽调,不做具体分工,统领的是个叫郝策的,听名字就知道也是西蜀镇人了。
而作为一个连劳役都收不上来的县城,不用说在职的帮闲,能够养活这一大家子的饭食本身就是一项极大的挑战,要知道陪着雍州汉子闻名天下的除了不停涌现的豪杰人物,还有的就是雍州汉子们的食量了。
看着一个个膀大腰圆,膘肥体健的衙差,再想想每月能够申报的官粮储备,许哲不禁泪从中来。好想问问前任,到底是怎样把这群大吃货给养成这样的啊。
怕什么来什么,这边还在想着粮食储备,那边就有衙役开口了:“大人,快到晌午了,大家一大早起来没吃早食就赶路过来,要不我们先吃起来?”
“吃!”许哲面目表情,内牛满面。
一阵残风暴雨后,衙役们剃着牙齿心满意足的离开,许哲领着其余人进了侧边的小书房,满满当当的七个人塞得小书房脚都进不去。
刚刚落座,孙茂中就苦着脸发话了:“大人,雍州的赈灾粮什么时候到啊,在这样下去怕要激起民变了。”
在许哲到达的一个月前,邕城‘土龙翻身’,大量的土地和房屋被掩埋,由于发生频繁,百姓应对都很迅猛,倒是没有什么大量的人员伤亡,只是苦了田里的庄稼,眼看着就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