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虽然在硬件上差了一截,但是旁政依然胸有成竹。
他抿着唇,一只手控制着方向盘,漆黑如水的眼眸中平静无波。
伴随着夜晚的阵阵凛冽寒风和耳边轰鸣的马达声,他在越来越快的速度中渐渐想起了以前的一些岁月。
哪些岁月呢?
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那时自己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因为成长环境的关系,身上难免沾染了一些公子哥的坏习气,那时候的旁政尚未经受过挫折失败,远没有现在这么内敛成熟。
仗着旁老爷子无暇看管自己,每天除了和宋方淮他们在夜场胡闹,就是趁着夜晚交通拥堵的时候招摇过市。
他抽着昂贵的烟,穿着时下最奢侈的衣服和鞋,他们张狂得意地开过大街小巷,眼里没人,心里也没人。
在那个小圈子里,他们只有自己,只有暗地里谁也不服谁的无声较量。
那个年代,一帮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青春正盛,胸腔里装的全是热血和傲慢。
曾经的自己,和谭禹是最难解难分的对手。
他与他一同长大,也是之后很多年再也无法用一壶烈酒泯恩仇的旧友。
南山公路有整整三十公里长,两人仪表盘上的时速显示都在百公里以上,中途几次超车旁政能明显地感觉到车子已经不受控制在偏离方向,险些与谭禹的车碰上。
路过他,谭禹嚣张地按喇叭跟他示威,像是在嘲笑。
旁政攥紧方向盘,脚下油门越踩越狠,忘掉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他忘了还有父母,忘了还有妻子,忘了肩上担负的无数重担责任,相反,在脑中愈渐清晰的是曾经的被抛弃、被背叛、被隐瞒。
十二分四十六秒,黑『色』越野带着车轮与柏油路的剧烈摩擦声迅速刹在白线上。
十二分四十七秒,橙『色』跑车紧随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压在了指示牌的终点。
仅仅差了一秒,却比哪一次都来得让人窝囊。谭禹死死地捏着方向盘呼吸起伏,忽然抬手狠砸了一拳。
旁政坐在车里,平视前方。等了几秒,两人同一时间开门下车。
“就一秒。”
旁政微笑:“一秒也是输。”
谭禹骂了句脏话,颓废地靠在车前盖上:“至于吗,为了赢我,连命都不要了?”
他不解地皱眉,那桀骜不驯的模样,和当初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追问不停的弟弟十分相似。
一辆每天在市区时速不超过七十迈的车,硬是飙出了专业赛车的速度。中途几次因为失速偏离重心,一旦翻车就是万劫不复。
第27章 新年(3)()
旁政摘下手套,低头从烟盒里咬出一支烟,偏头点燃。
他和他并排靠在车前,深深吸了口烟,半晌吐出一片浓白烟雾。
“要是输了,还不如要了我的命。”
这句话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分量沉重。
之前哪次都能让着你,唯独这次不行。
谭禹也从兜里『摸』出烟来抽,吸了两口,他忽然垂下眼叫了旁政一声:“哥。”
旁政夹着烟的手指一顿。
谭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无限疲倦感慨:“当年我一声不响地走了,你是不是挺恨我的?”
恨吗?
旁政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那一年灰蒙蒙的冬末,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气候无端地让人感到心寒,那种寒意能一直渗透到四肢百骸,让人生机全无。
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谭禹要走的。
当时宋方淮给他打电话,他翻开手机才看到律师给他打的十几通未接电话和短信。他『药』厂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一夜之间被全部转卖给陌生名姓的人,数千万元资金不知去向,最当头棒喝的,是股权转让书上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签上的名字。
大概是之前需要签署的文件太多,大概是他太信任谭禹,所以对『药』厂传来的东西从来看都不看就签名。
旁政连袜子都没穿,一路超车赶到机场,站在机场大门口,隔着人来人往遥遥相望,谭禹臂弯里挽着的是白梓卿的手,她依偎在他肩头,他搂着她的腰,好像他俩才是最相爱的那一对儿。
旁政得意了二十几年,骄傲了二十几年,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愚蠢透顶。
谭禹身边围着三四个一起长大的发小,他们看到旁政,纷纷上前挡住两人,生怕闹出什么大事来。
旁政死死地盯着谭禹,眼睛通红。
不知是昨晚与他通宵喝酒的宿醉,还是气得失去了理智,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越过不知道是谁想要拦他的手,对着谭禹的脸就是重重一拳。
谭禹被打得往后踉跄几步,依然是风平浪静的模样,那模样是在无声地告诉旁政,他认。
“为什么?”
“这个啊。”谭禹『摸』着嘴角的血无所谓地笑笑,转开头,刻意回避他的眼神,“没钱了,卖你的股份当路费,要不我怎么活。”
“谁他妈问你这个!”
眼看着旁政又要发作,宋方淮、张平津他们使了吃『奶』的劲儿去拉旁政,彼此喘着粗气,嘴里嚷嚷。
“大禹你能别火上浇油了吗?”
“十几年的兄弟该怎么回事儿就怎么回事儿,有难处你跟哥儿几个说,这么做,你可太不地道了。”
“就是,咱都冷静冷静,旁政,大禹这里头肯定有原因。”
旁政被人死死地从身后钳制着,胸口剧烈起伏。
“行。”右手的五个关节不知刚才混『乱』中蹭到了哪里,往外渗着血,他依然不依不饶地盯着谭禹,“我听你说。”
谭禹终于敢用目光正视他,一字一句:“我、没、什、么、可、说、的。”
他摊了摊手,黑『色』『毛』衣显得他格外桀骜不驯:“就是你们现在瞧见这样,我卖了『药』厂给一家南方企业当流水线,卖了我手里的全部股份,还有他那百分之五十。我不想再干了,也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现在我要出国。哦对了,还要带着你未婚妻一起。我们俩,一起走。”
他故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旁政彻底『毛』了,他冲开众人的桎梏,上去又是一拳:“你再说一遍。”
谭禹这回被打得彻底倒在地上,他干脆坐在原地没动,坦然起来:“我再说十遍也还是这样。旁政,我是真他妈受够你了。从上初中起,我就是你的小跟班,学习比不上你,考试比不上你,就连泡妞、飙车我都永远输你一截,你有个厉害爷爷,有个司令爸爸,我呢?我有什么?大家都一个院儿里住着,但是这个圈子谁不知道人要分三六九等,就连从美国回来了我都要跟在你屁股后面帮着你打工!”
最后一句话谭禹是带着怨恨吼出来的。
“我一个堂堂医学研究生,每天『操』心着经营销售的买卖,你扪心自问,自从投资这家『药』厂以来,你除了给我拿钱以外过问过别的吗?项目研发、专利申请,哪一样不是我亲力亲为,可到头来呢?股份你不还是占了一半?就这样,外面还都在传——”谭禹用手指狠狠点着自己,“说我谭禹多亏了你,没有你旁政就没有我的今天,说我和你是最佳搭档,我是你的好助手、好兄弟。”
谭禹大吼:“你们听听,我先是好助手,好的赚钱机器,最后才是你的好兄弟。这年头儿,谁跟谁混没钱不行啊,你有钱,他们都向着你,都围着你转,我呢?我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旁政一言不发地听着谭禹的控诉,忽然觉得心里有块地方正在慢慢变得荒凉、干涸。
白梓卿一直站在一边,始终没有出声,她弯腰去扶谭禹起来,披散在肩上的头发垂落下来,挡住她的脸,让人看不清楚表情。
“那你呢?”旁政动了动嘴,声音沙哑,终于平静下来。他看向白梓卿,又问了一遍,“你呢?”
白梓卿抬起头,她穿着白『色』的羊绒外套,依然那么楚楚动人。她缓缓开口,把旁政彻底推下地狱:“阿政,国外的确更适合我发展。我和谭禹……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是我一直瞒着你。”
旁政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圆满了,在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同时遭到了朋友和爱人毫不留情的背叛。
这得积了几辈子大德。
白梓卿不忍见到旁政这样,试图上前去抓他的手,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阿政,阿政……你不要这样。我是真的不能失去这个机会了,我已经为你放弃过一次报考国家大剧院的机会,这次我真的不能……我……”
她话还没说完,谭禹已经先一步把她扯回怀里:“所以你明白了吗?之前为什么你们家筹备婚礼细节梓卿都没参加,因为她和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逃离你的计划。旁政,做人不要太自以为是。”
那一瞬间,旁政终于心灰意懒。
他没有精力去追问更多细节和原因,谭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扎进他的心口,而他曾经以为会和自己在一起一辈子的恋人,为了所谓的更好的发展机会也离开了他,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把已经红肿的手『插』进裤兜里,眼睛酸涩,似有热泪滚出:“那就走吧。”
旁政看着推车上几大箱子行李,慢慢地精疲力竭地说:“那你们就走吧。”
他转身离开,自顾自走着,走出机场大门,走出人山人海,背影看上去疲倦而寂寥。
身后的几个朋友放心不下想跟着旁政,又放心不下谭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知道,只怕旁政这个人,要就此一蹶不振了。
那是旁政人生里最黑暗的一天。
时隔这么久远再想起来,忽然变得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旁政手中的烟快要燃尽了,他偏头又抽了一口,垂眼把烟头按灭:“不恨。事儿都过去了。”
当初被卖掉的『药』厂如今建立起了盛恒的化工研究中心,当初赤贫如洗的日子也都挨过去了,他结了婚有了妻子,渐渐在这些岁月中学会了沉默忍让,学会了包容接纳,看起来甚至比当年还要顺遂。
如果说一定介怀的话,大概就是刚才和他飙车那一瞬间了。
他一直以来需要的,都只是这样一个让自己宣泄的机会,一个平复当年还是男孩时的自尊和骄傲的机会。
谭禹知道旁政这话是真的。
他向来,永远,是比自己成熟的。
“我是真的没办法,哥,那个时候我不得不走。”
谭禹淡淡呼出一口烟气,那段时光对旁政来说是耻辱,是煎熬,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父亲因为工作失误锒铛入狱,家产全部被查封,他作为唯一的儿子,要面对的是什么他不是不知道。他狠心卖掉『药』厂,那几天每天想的就是如何能够全身而退不连累他人半分。
“其实我卖股份那段时间你是太忙了,忙着筹备和白梓卿的婚礼,忙着你的盛恒,你只要有空回来多关注一下这边的情况,就能察觉到异样。我爸出事儿之前我已经听到一些风声了,那是他在家待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叫我到书房,告诉我让我快走,什么都不要想,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彻底跟过去的人和事告别。
旁政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虽然是在他走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