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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扬起语调,用故作欢快的声音责备:“新年第一天,你这么凄凄惨惨戚戚的干嘛?不要转移话题,接着往下说。”
周骞移开视线,一口气将剩余的啤酒喝干净:“刚才说到哪里?啊,对,我父亲在真理之眼的地位。”
周骞又拿起一瓶啤酒咬开,然后说道:“我的父亲,其实是个可怜人。但我不求你的怜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更何况,这世上那么多的可怜人,也不是每一个都像我的父亲那样满手鲜血人命。我的父亲和其他的教众不一样。那些教众加入真理之眼,说到底是欲望:或许是求而不得的人、或许是无法改变的生活……但是我的父亲却是将真理之眼视作自己的事业。他觉得,这是他出人头地的机会。他用对待投资、对待工作一样的态度,对待这个可怕的宗教组织——冉冉,我不是不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可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之外,他没有其他的人了。”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我不知道这一刻自己能够说什么。周骞的描述听在我耳中如同蹩脚的笑话一般荒谬又完全没办法让人笑出声来。我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他所有的沉重和煎熬——那是七年以来,我从来不曾了解过的沉重与煎熬。
若他不是一个好的男朋友,那现在看来,我也从来不是一个最称职的女朋友。我们七年的感情,建立在他一个人编织的巨大谎言上。
这样的感情,破碎了才好。
我越想,就越觉得一阵后怕:如果我没有死去、如果一切如常、如果周骞的父亲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他所选择的受害者,那么,我是否会开开心心地和周骞结婚生子过完一生?
我是否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在周骞为我创造的美好之中、在真理之眼的理想彼岸之中慢慢老去?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沈如初所说的知道得越少有时反而越好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我们一旦触碰过,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和所有的恩怨纠葛比较起来,这世上最沉重最难以负担的,恰恰是“真相”二字。
周骞见我没有开口,便继续往下说:“父亲是一个普通人,他的力量也并不是来自真理之眼——或者说,并不全是。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一本记录,当中的修炼方法耸人听闻。他此前对乔慕安他们所做的夺取力量的行为,就来自于那本记录。而他之所以会决定创造一起大型事故,也是因为那本记录。”
周骞顿了一顿,接着说道:“那本书已经被父亲烧掉了。但是我怀疑,那东西恐怕并不属于真理之眼,而是来自于尸蛊神教的正统传承。”
周骞的话让我悚然一惊。这么看来,原来尸蛊神教很早就已经和我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
可是等一下……
我一挑眉头,对周骞质问:“你怎么知道尸蛊神教的存在?”
“是啊,我怎么会知道的呢?”周骞隔着烤盘与我四目相对,眼底冰冷戏谑的笑意让他看起来好像是洞察一切的神灵。
我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尸蛊神教的存在。
而真理之眼当中的人,自然不会自己去触霉头:我很怀疑,真理之眼当中,究竟还有几个人知道尸蛊神教这档子事儿。就算是什么祭祀和长老,恐怕也是不知情的。掐指一算,真正知道尸蛊神教和真理之眼的密辛的,或许只有那些存活了几千年、诸如族老这般的负责传承的老怪物们而已。
于是,问题又兜回来了:周骞怎么知道尸蛊神教的存在?
看来,我对周骞的了解还是不够。现在看来,他手中的底牌也一点都不少,甚至说他在某种层面上和我、和沈如初都势均力敌也不为过。
周骞看着我笑了起来:“冉冉,你不需要担心。我说过,我永远不会对你出手。我的人生之中,只剩下你是唯一有意义的存在,我怎么舍得让你受损?”
“是啊,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么。”我撇了撇嘴,抬手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一份黄油金针菇,用美食来弥补自己的坏心情。
周骞宠溺地看着我,然后干咳了一声,表示他要继续往下说了。
第264章 失去了心脏()
周骞说,我们一车人会翻下山,严格说来始作俑者是尸蛊神教,和他的父亲、和真理之眼无关。
这话听得我冷笑:他父亲都死了多多久了,他还在忙着洗白,一片孝心也真是不容易。
然而,争论已经死去的人的是非并没有意义,更何况,我也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的观点。
我将放在锡箔纸里的金针菇扔到烤盘上,然后说:“记录这种是中性的,就好像一把菜刀,家庭主妇用来做菜,亡命之徒拿来杀人。这世上有一些人,再穷困再潦倒也不会去做伤害别人的事,但也有一些人,根本不需要什么良心的斗争,随便什么事情,都能够拿来当做犯错的借口,还说得声情并茂。我没兴趣去给你父亲做个心理分析:杀人犯就是杀人犯,你现在这么为你父亲开脱,反而是对他的不敬。既然有那个觉悟动手,他怎么会没有那个承担后果的觉悟呢?”
周骞听我这么说愣了一下,笑容显得有些悲伤:“学心理学的人,不是应该很有同情心、什么事情都能够设身处地去理解的么?”
我勾起嘴角,冷嘲热讽:“呵呵。你说的那个有自己的名字,叫圣母婊。”
周骞摇了摇头。我听到他用低低的声音念叨:“唯有牙尖嘴利这一点,一直都没有变。”
那怀念的语气,又一次听得我心头震动。
周骞却没有继续感伤,而是言归正传往下说:“好了。我父亲的事情暂且不说了。总之,他想要一个契机来让他出人头地,在真理之眼当中占据一席之地。而刚好,他的记载当中,有一种创造出最强僵尸的方法。据说,这种最强僵尸不仅会对创造者言听计从,而且,甚至有可能进化成神——想一想,一个神级的傀儡,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是啊,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周骞的话听得我心有余悸:这么说来,我并不应该责怪周骞,而应该感谢周骞。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但很显然,我之所以能够像现在这样保留自我意识,其实是托了他的福。
周骞接着说道:“我父亲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从尸蛊神教这个名字就知道了。”
我的心思一转,说:“你是说,那个停尸房是你父亲选择的蛊盅,而我们这些新生的僵尸,就是其中的毒虫?”
周骞坦然点了点头:“没错。刚刚苏醒的游尸只存在杀戮本能,所以让你们互相厮杀,最后存活下来的那一个吞噬吸收了其他所有人的能量,就是胜出的王者。”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么发展。”我盯着周骞,“因为,你出手了。”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周骞苦笑着,将盛着金针菇的烤碗放到了我的盘子里,“再烤,就烤干了。”
“多谢。”
我皱着眉头,拿着筷子胡乱将将金针菇拌开散热,视线却始终落在他脸上:“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周骞面无表情地说:“你记得我捅了你一钢筋,对吧?”
我顿时觉得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是啊,这事儿我哪能忘得了?
周骞接着说道:“父亲并不知道,他带回来的记录,其实里头还有一些隐藏的内容。那东西应该是他偷出来的,所以拿回家的那一天,父亲受了很重的伤,根本没来得及看就去休息了。”
我立刻反应过来:“所以,那本书的第一阅读人是你?”
周骞点了点头:“那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但是为了父亲……我又没办法下手将东西销毁。不知道为什么,他所选择的尸蛊术,是唯一一个带有破解法门的法术。”
破解法门?!
这一刻,我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脏会兴奋得重新跳动起来!
周骞点了点头,说道:“那个法术的末尾,一页是如何让人暂时陷入假死,第二页,则是如何让你在厮杀之中胜出并且存活下来的法门。”
他顿了顿,接着说:“那本记录是用古汉语写的,所以……我想我阅读的时候,并没有完全理解那里面的内容。我本来以为那些内容的意思是,能够让你活下来。但是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那一页内容只是指能够让我保留自我意识而已,进化成截然不同的一种‘僵尸’,对么?”
周骞默默移开了视线:“我是真的不知道,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我忍不住言辞尖锐地讥讽:“是啊,如果你知道的话,一定就会选择不让我去毕业旅行,而不是赌一本不知道哪里来的记录上面的法术会有用,是吗?”
周骞的脸色略微暗了一下:“冉冉,我说这些话不是想要为自己正名、或者求你的原谅。”
我沉默了片刻,调整好情绪说了一句“我知道”,然后就不说话了。
我知道周骞不是想要勾起我的同情心。是我自己问他,他才跟我说的。
但就算那样,我也还是觉得很窝火啊:他口口声声自己那么担心我,甚至为了我宁可去在他父亲的宝贝古籍上做手脚,那他怎么就不能直截了当地让我不要去毕业旅行呢?
他这么千辛万苦曲线救国的,到底是图什么?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问道:“后来呢?”
周骞回过神,接着答道:“我捅你的那根钢筋上有我涂抹的特殊药物,能够让你完全进入假死状态,就算是专业的设备也查不到你还活着。然后,我算好时间,赶在父亲之前到停尸房来将你拉出来,对你进行那第二部分的法术,并且……”
周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按照符咒当中的内容,我……取走了你的心脏。你现在身体里的心脏,应该是能量无意识进行的拟态,并不是真正的器官……”
周骞越说声音越少,最后已经露出了明显准备脚底抹油的趋势。
而我却被他的话震得完全无法思考,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让我头痛欲裂。
他刚刚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呢?
周骞干咳了一声,说:“仪式记录当中,就是这么写的……剖胸取心。”
雾草。
我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那请问,你对我的心脏做了些什么?”
周骞看了我一眼,作为僵尸苏醒之后就一直显得冷漠平静的双眼之中竟然透出了一股不安的神色。
我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不祥的预感顿时更浓了:“你倒是说啊,吞吞吐吐的闹哪样?”
周骞垂下眼眸,似乎是在调整情绪,最后带着一种心一横拼一把的态度说:“根据那本古籍当中的记载,我血祭了你的心脏。仪式结束之后,祭祀阵法里面什么都没有留下。”
呵呵呵呵呵呵。
我呵呵他一脸啊雾草!
周骞的话差一点让我直接抓狂。这一刻,我真的很想要把她的脸按到烤盘上去。
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他说为我好,一钢筋捅穿了我的肚子。
他说为我好,把我给送进了停尸房。
他说为我好,睡了我的闺蜜。
然后,现在我才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