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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有回时-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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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真是可怜见儿的。”富察夫人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中年女子了,见桑柔这样怯怯的,愈发生了怜爱之心,“说起来,我家那小弟弟李荣保的福晋也走了好些年了,我正给他找呢,我看这姑娘倒合适。”

    “夫人抬举了,只是桑柔的婚事还得问过皇上才行,我虽是她的表姑,可做不了这个主呢。”贵妃听闻有人提亲,自然是欢喜的,桑柔却在一旁臊得不行,推说自己不适,找个理由走开了。贵妃也知道是桑柔敏感,便放她出去了,自己与富察夫人又说了好些话。

    “欸,桑柔格格,你怎么出来了?”桑柔跌跌撞撞从承乾宫出来,即在宫道上遇见了瑭淑,她向瑭淑福了福,却红着脸不敢开口。瑭淑到底聪明,从桑柔的眼神中猜出了几分原委,“莫不是里头正帮你说亲呢?”

    桑柔点点头,愁道,“自进宫以来,我就跟做梦似的,人还没醒转过来,这会子又说要提亲了,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你要是不嫌弃,就到我那儿坐坐吧,回头我请嬷嬷来跟贵妃娘娘回禀一声就是。”瑭淑的提议让桑柔心生欢喜,当即跟她往长春宫去了。

    “真是多谢你收留我,不然这外头冷风冷雨的,我又没个去处。”一碗『奶』茶使桑柔的身子暖和了起来,瑭淑吩咐人在暖炉里添了些炭火,屋子内云烟缭绕,飘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瞧你这话说的!”瑭淑扑哧一笑,在桑柔的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惊道,“这么冰!”说话就把桑柔一双手放进一只玄狐笼套里。

    “你这么好,皇上一定很喜欢你吧。”桑柔被这样一暖,鼻头竟有些泛酸。母亲是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可惜在她不到十岁时就去世了;桑柔印象中的父亲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老爷,总让她觉得陌生,可就是这么一个陌生的父亲,两年前也走了。后来桑柔便稀里糊涂地进了紫禁城,住进了万人仰望的承乾宫里。表姑对自己极好,连皇帝也对自己关心。这些突如其来的关爱让桑柔云里雾里,然而今天瑭淑对自己的好却是不同的,让她有一种多了一个姐妹的错觉。

    “我还没资格对皇上这么好呢。”瑭淑回忆起有限的几次与皇帝的接触,话语里透着甜蜜和向往,“不过总有一天,皇上会发现我很好的。”

    “嗯,一定会的。”桑柔觉得这个和嫔注定是不凡的,她伸出自己的左手握住瑭淑的玉臂,“老天爷一定不会辜负你。”

    “朕也不会辜负你。”突如其来的洪钟之声把瑭淑桑柔吓了一跳,皇帝不知什么时候竟来了,只见宫女掀了帘子,皇帝穿一身藏青团龙暗纹锦袍站在她们眼前,腰带中央的碧玺熠熠发光。

    “皇上万福!”最慌的是桑柔,她生怕皇帝责怪她在瑭淑处久留不合规矩,几乎匍伏于地。

    “朕本想到承乾宫看你,贵妃说你在这里,朕就来了。”皇帝笑着走上前去扶起桑柔,替她拍拍身上的灰,“慌什么,朕没怪你。”

    “桑柔失态了,皇上恕罪。”桑柔也觉得自己是过分紧张了,十分不好意思。

    “刚才朕在外头听了一会儿你们的谈话,你俩是同年,也是缘分了,往后可以多来往。和嫔『性』子好,多陪陪桑柔格格。”瑭淑知道皇帝重视桑柔,没想到自己如今竟无意间同皇帝跟前的红人做了朋友,心下很是得意。

    “皇上既然来了和嫔这里,便好好陪和嫔说说话吧,桑柔不便打扰。”桑柔听皇帝这样说,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皇帝也觉得长春宫不是和桑柔说话的好地方,便说改日单独见她,吩咐宫人送桑柔回去了。

    “朕发现你真的很好。”一阵温存过后,皇帝搂着瑭淑,由她把额头枕在自己肩上,“刚才朕一路走来还冷得很,现在暖和起来了。”

    “您可别太抬举我了,我还是个新人,不禁夸的。”瑭淑在皇帝的耳边轻轻吹气,使皇帝一阵痒痒然。

第五章 琼姿本自江南种() 
元宵刚过,太医便『摸』出了瑭淑的喜脉,加上三十九年底苏贵人王氏有孕,宫中真是双喜临门。这份快乐不但传染给了宫中上下人等,连御花园里那树树花枝也仿佛比往年更精神些。刚刚开春,瑭淑就在绛雪轩里见到玉兰初绽,内心惊喜不已;“今年的玉兰竟开得这样早,去年我刚入宫时也差不多是这个光景,那枝头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呢。”

    “这玉兰只怕是为你开的,说不定你这胎就是个大美人了。”桑柔得知瑭淑有孕,也从心底里替她高兴。自从有了瑭淑作伴,桑柔一日比一日开朗,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方才更衬她十七八岁的年纪。

    “她若是个女儿,那便是金枝玉叶了,一定是好看的。”瑭淑头次有孕,只觉得是阿哥或是格格都好,这孩子是皇帝与她的骨血,证明着皇帝对她的恩宠,寄托着她无法想象的那个美好的未来。

    “敬祝和嫔娘娘得偿所愿。”一声轻柔的吴侬软语惊扰了瑭淑的想象,转身看时,只见一位身材纤柔的女子正由侍女扶着迈上台阶。一袭雪白的披风内,掩映着青碧『色』的袄袍。虽然怀孕的月份不深,她的小腹已经轻微凸起。桑柔认出这是翊坤宫里的苏贵人,忙起身上前相扶,让她在自己位置上坐下,苏贵人欠了欠身子,向桑柔表示谢意。

    “借贵人姐姐吉言了。今儿还真是赶巧了,没想到姐姐兴致也这么好。”这是瑭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赫赫有名的苏贵人——说苏贵人“赫赫有名”并非夸大其词,别看她只是个贵人,入宫不久即为皇帝添了十五、十六两位阿哥,如今再度有孕,真正是风头无二的人物。只因她是汉族女儿,皇帝才本着“首崇满洲”的原则没有册封她,但如今她的吃穿用度已与瑭淑不相上下。

    “想家的时候,我就来这里看看,这里的玉兰花最好,和我苏州老家的玉兰花很像。”苏贵人的封号是皇帝特别赐给她的,人人一听便知她籍在苏州。她抬眼望着最高处的花苞,使瑭淑看见苏贵人细长的睫『毛』。

    “我家离这里也不近呢,我是宁古塔长大的。”瑭淑不能想象苏州是什么样子,京城是她到过最南的地方,这里不像宁古塔那么冷,也比宁古塔有人味儿,所以她对故乡一点儿也不留恋,说起它时没有丝毫惆怅,“苏州一定比京城好,不然你不会这么想它。”

    “苏州比宁古塔好。”苏贵人摇头一笑,“从前觉得苏州比京城好。现在京城有了万岁和儿子,苏州还有老父老母,都放不下了。”瑭淑听罢,才想起故乡这种地方是无所谓环境优劣的,只要有家人的地方就是故乡。对于现在的苏贵人而言,京城苏州俱是故乡。

    “万岁肯定还要南巡的,到时候带着咱们的孩子,一起到苏州去。”瑭淑望着那树玉兰,也给“苏州”这两个字赋予了无尽的想象,她对苏州的感觉,是从一阵玉兰香气开始的。从这时起,她也开始了对腹中女儿的想象。

    瑭淑与苏贵人憧憬着未出世的孩子的时候,皇帝却在为桑柔这个“意外惊喜”的婚事而踌躇着。去岁贵妃提及富察夫人主动求亲的事至今仍在皇帝的心中悬而未决。那李荣保比桑柔大不少岁,前妻又留下好几个孩子,桑柔是皇帝惟一的嫡女,嫁给这样的人终究不甚理想。然而眼下皇帝却没有更好的人选,因此很是头痛。

    “额涅妈妈,您说桑柔那丫头的婚事,朕该怎么办呢?”这已是入暑之前了,皇帝塞外避暑在即,仍放心不下桑柔的婚事,索『性』向苏麻喇求个主意。

    “您不必多想,这次避暑把那丫头带在身边便是,回来您就有答案了。”苏麻喇狡黠一笑,『露』出黢黑的牙齿,把皇帝弄得云里雾里,却也只能答应下来。

    五月三十,桑柔与贵妃一道随驾塞外避暑。这次皇帝打算视察当年征战噶尔丹的乌兰木通战场,因此行程较往常格外远些,还打算到远嫁蒙古的公主处住住,把荣宪公主的生母荣妃也带在了身边。此时此刻荣妃正坐在贵妃、桑柔后边的一乘銮舆里,手中摇着一柄百蝶图的苏绣扇子。她是六宫之中年纪最长的妃子,鬓角已初染了一层灰『色』,不过不细看是看不出的。四妃之中她虽居末,但她到底还是第一个把身子给了皇帝的女人。皇帝最念旧情,对这第一个女人自然格外上心些。当年孩子的接连夭亡使她痛不欲生,皇帝在新人接连入宫的情况下仍然对她频繁召幸,直到她生下三阿哥胤祉,这个儿子把荣嫔变成了荣妃。于她而言,“荣妃”大概就是自己人生的顶点了。自此之后,她将自己的目光集中在了一双儿女的身上,想到此番随驾有机会探望许久未见的女儿,荣妃是欢喜的。

    然而当前面轿辇中的贵妃掀开帘子,望见那着名的“将军泡子”,却禁不住落下泪来。桑柔顿时一惊,拿出帕子递与她,“您这是——”

    “哦,不碍事,让你担心了。”贵妃回过神来,放下帘子叹气道,“转眼十年就这么过去了,大伯染红的泡子,血迹也该褪了吧……”桑柔这才意识到贵妃说的是康熙二十九年大国舅佟国纲为国捐躯的事,那时候她才八岁,模糊记得家中挂了白灵,母亲带着她哭,她就跟着哭,却不知道是为了谁哭。康熙二十八年,他们也这样哭过,母亲告诉她宫里的皇后娘娘崩逝。现在她坐在皇后妹妹的身边,看着国舅爷为国捐躯的遗迹,而母亲却已不在了。想到此处,她竟有些哽咽了。但桑柔不愿意惹贵妃伤心,便清了清嗓子,默默不说话。

    皇帝抵达巴林时正是中元节,因此特地到淑慧长公主的灵前祭扫。祭扫完毕后,桑柔得到允许在荣宪公主的瓦屋附近散心。贵妃怕傍晚草原风凉,命人取了自用的猩红斗篷给她披上。

    这是桑柔第一次离开京城到这么远的塞外,走在有半人高的草丛里,桑柔忽然很想唱歌。

    “想念你啊受不了,啊吓咦,乌尤黛啊吓。半夜起来把白马刷了一遍。想念你啊受不了,啊吓咦,乌尤黛啊吓。半夜起来把青马刷了一遍——”不料桑柔还不曾开口,一阵清脆响亮的男声伴着马铃铛铛从她的身后由远及近。桑柔的脑海里蹦出的正是这首歌,这样的歌声使她怦然心动。桑柔笑着将这首《乌尤黛》接了下去,“如果我是一只蝴蝶呀,落在你的衣领上天天看着你。可惜我不是蝴蝶呀,眼巴巴看着你走远……”马铃随着她的歌声减弱,最后止住了。

    “请问,您是承乾宫中的格格么?四贝勒派我来寻您,请您即刻回去。”隔着草丛,桑柔见不到那个人的脸,但她已经记住了他的声音。她只应了一声,那人便骑马离去了。

    按照规矩,宫中的女眷是不能随意与异『性』相见的,因此贵妃委托四阿哥胤禛寻回桑柔时,胤禛便想起了他小时候的伴读李荣保,嘱咐他在草丛远远瞧见桑柔后便呼唤她回去。不料这李荣保今日忘乎所以,一路上竟唱起歌来。更巧的是这《乌尤黛》是桑柔『乳』母常哼唱的一首,桑柔自是耳熟能详。

    桑柔出现在贵妃面前时,已是面『色』绯红,贵妃见状忙拉过她的手来问,桑柔起初羞于启齿,直至贵妃心领神会将宫人遣出房外,桑柔方才将对歌的事说了。

    “竟有这样的事?刚才四贝勒倒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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