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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兵部尚书,东哥大学士杨嗣昌!”殿外传来传事太监清亮的通传声将崇祯从回忆中惊醒了过来,他赶忙挺直腰杆,正襟危坐,表现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来。片刻之后,杨嗣昌便在鸿胪寺官的引领下进得殿来,向崇祯行了常朝礼。杨嗣昌看到殿中摆了两桌酒席,一席摆在御案上,崇祯面南而坐一席摆在下边,杨嗣昌心知这是崇祯赐宴,赶忙又一次跪下磕头谢宴,然后入席,面北而坐。
崇祯拿起自己面前的玉杯象征性的举了一举,以示向凯旋归来的督师敬酒。杨嗣昌赶忙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走到一旁跪下,双手捧着自己的酒杯,毕恭毕敬的送到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却不敢喝下去,将酒洒在地上说“谢万岁皇恩!”
“先生起来吧!”崇祯笑道“此番先生前往山西,督领各镇兵马,大破东虏,生擒虏酋岳托,朕心甚慰!”
“多谢陛下!”杨嗣昌又磕了一个头,方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席前坐下“此番侥幸得胜,实乃陛下鸿福,将士用命,微臣不过是尽了本分,不敢居功!”
“先生也不必过谦了!”崇祯笑道“朕只恨没有早日重用卿家,不然国事岂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哎!”说到这里,崇祯叹了口气,旋即又笑了起来“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朕今后将以国家托付先生,还望先生切勿推脱!”说到这里,崇祯站起身来,向杨嗣昌微微的拱了拱手,杨嗣昌赶忙离开座位跪下,哽咽着说“圣上如此信重,微臣便是肝脑涂地,亦难报得万一!”
崇祯向一旁的王承恩使了个眼色,会意的王承恩赶忙上前轻轻将杨嗣昌扶起,笑道“皇爷求贤之心何等迫切,先生何必如此多礼?”
杨嗣昌不敢劳烦王承恩,赶忙自己站起身来,回到座位上,崇祯又询问了几句山西的事情,突然问道“先生,此番大破东虏,诸将中何人功绩最高?”
杨嗣昌听了一愣,稍一思忖后答道“此番破虏,功绩第一的便是宁夏总兵刘成,其次便是杜如虎、曹文诏、杜国英等人。”
“刘成,杜如虎,曹文诏!”崇祯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名字,突然回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你待会从内廷供奉里挑几个得力的画工,让他们去将杨先生还有这几位武臣的仪容绘下等身画卷,放在朕的书房之中!像这等忠臣的仪容朕要时常看看,记在心里!等到慈烺到了读书的年纪,也要往钟粹宫送一份,让他看看大明的功臣!”
“奴才遵旨!”王承恩赶忙下跪,崇祯口中的慈烺便是他的长子朱慈烺,也就是大明的太子,当时住在钟粹宫中,崇祯这种做法显然是效仿唐太宗李世民将二十四位功臣画像置于凌烟阁中,以供怀念的做法,只是凌烟阁不过是皇宫里一座不起眼的小楼,而崇祯是挂在自家的书房之中,亲厚之处自然是更胜了一筹,至于让太子年长后看,更是向杨嗣昌暗示,他立下的大功不但自己会记得,未来的皇帝也会记在心上。杨嗣昌赶忙跪在地上,道“万万使不得呀!臣这点微功如何当得起陛下的厚恩!”
“朕说当得起便当得起!”崇祯笑道“自从显宗皇帝以来,朝廷丧师数十万,失土千里,何尝有过这等胜绩!杨先生,你替朕带一句话给刘将军,好生做,讨平东虏,朕不吝裂土分茅!”
“是,是!”杨嗣昌赶忙应道,心中却是暗自心惊,崇祯口中的裂土分茅乃是古代天子分封诸侯的仪式,即用白茅包裹着土块赐予分封者,象征着赐予土地和权力,依照明的惯例,武臣除去开国那几位之外,顶峰也不过是公侯而已,并无田土人民,只不过在京师坐食爵禄而已,崇祯说的显然不是这个意思,难道是如同沐国公那样世镇辽东?
杨嗣昌想着心事,回到席前,崇祯向一旁的王承恩使了个眼色,王承恩会意的挥了一下手拂尘,殿内侍候的太监宫女们无声的退下,小心的将门带上,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崇祯、杨嗣昌、王承恩三人。杨嗣昌看在眼里,心知崇祯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询问自己,赶忙打起精神,准备应答。。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方略()
“杨先生,朕看你在奏疏里面只提到将宁夏巡抚调任总督山西、宣大军务,还有就是调任刘成为大同总兵,提督山西、宣大诸路,这两件事情朕已经面谕户、吏二部尚书,让他们依照先生你的意思办理了?”
杨嗣昌心知崇祯让自己以兵部尚书出任首辅,其目的无非是解决与后金的战事,他之所以在奏疏里面只是要求将刘成和吕伯奇这一对军政搭档调到山西来,而对方略的详细内容一字不提,是因为他的计划(即刘成提出的那个)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如果通过奏疏的话,至少要经过司礼监和内阁两道关卡,隔墙有耳一旦显露出去,弄得满朝风雨,那肯定就不成了。还不如在这种单独召对的情况下透透口风,看看崇祯的意思再做主张为上。想到这里,杨嗣昌站起身来,沉声道:“臣以庸才,荷蒙知遇,受恩深重,只有鞠躬尽瘁以报圣上,只是天下事难有两全,军国之事为保机密,难使朝廷尽知,不免蜚语横生,朝议纷然,掣臣之肘。今日臣向陛下倾吐,恳请陛下感臣一片赤诚之心,遇朝议纷纷时为臣做主,使臣得以效犬马之劳,克尽全功!”
“先生放心!”崇祯笑道:“本朝士大夫习气,朕知之甚多,你我君臣之间坦荡,又何惧朝议?”
“多谢陛下信重!”杨嗣昌跪下磕了个头,起身道:“兵法云‘兵贵胜,不贵久’。‘夫兵久而国有利者,未之有也’,然东虏自万历年间起事,至今已有近二十年,东联朝鲜、西和蒙古诸部,其羽翼已成。以今日形势,欲速胜只恐不易。以微臣所见,须得先厚植根本,然后方可言进兵,将东虏剿灭!”
“先生所言甚是,只是如何方能厚植根本呢!”崇祯对王承恩道:“赐杨先生坐,坐下说话!”
“奴才遵旨!”王承恩跪下磕了个头,自己从一旁取了一副软垫来,放在杨嗣昌身旁,杨嗣昌躬身谢了坐下道:“臣以为有四:议和、加税、练兵、建军机处!”
“请先生细说!”
“是,陛下!”杨嗣昌轻咳了一声道:“臣此番出京前往山西督师,官军将骄兵惰,且畏虏如虎,虏骑视官军如无物。臣在大同城中,胡笳之声不绝于耳,若无宁夏总兵刘成遣兵东至,连破虏兵,形势几不可收拾,这等兵将岂能破虏?是以臣请陛下将吕巡抚和刘总兵调到山西来,便是想借用他们二人的才略,裁汰老弱骄惰之辈,整肃纪律,让其不敢视主帅于无物,国法为儿戏,然后方可以显朝廷威重,振疲弱之士气,方能用之!”
“嗯!先生所言甚是,只是为何又要议和呢?”
“陛下,此番虏酋皇太极西来,除了破边劫掠之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为了联合蒙古诸部,以其为羽翼。其自称为博格达。彻辰汗,分立各部,退兵后还留下岳托筑城自守,统领各部。臣领兵破城,生擒岳托,为的就是断虏酋一臂。如今之计,须得怀柔蒙古诸部,然东虏兵强,极威之下,蒙古诸部咸惧之。因此我打算遣人于东虏议和,以宽蒙人之心!”
“那皇太极若是拒绝议和呢?”
“陛下,岳托身份贵重,与其父代善分领两红旗,代善还是四大贝勒之一,皇太极之兄。若是皇太极拒绝议和,其父代善与两红旗必然对皇太极有怨,我等不费一兵一卒便能离间群虏,岂不是一桩美事?”
“不错!”崇祯听到这里,拊掌笑道:“先生此计甚妙!那军机处乃是何物,朕怎得从未听过?”
“禀告陛下,历代并无此官职,乃是臣生造出来的!”
“原来如此!”崇祯笑道:“难怪朕未曾耳闻,那为何先生要造出此官呢?”
“陛下以臣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实乃臣的大幸。只是军机之事,瞬息万变,又不得外泄。辅臣虽然位高,然身居宫外,身无僚属,掣肘之处极多,无法专心兵事,是以臣以为应当建一机构,位处宫中,有事便可随时面见圣上;可开府建制,征辟僚属,专心兵事,方可收事倍功半知之效。”
杨嗣昌此番话完,崇祯并没有像先前那样立即表示赞同,脸色阴沉,像是在思忖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杨先生,你的意思是这军机处不受谏官辖制,征辟僚属,自成一体?”
“正是!”
“那事权何在?财源何来?”
“事权当以一重臣为之,以新税供给!”
崇祯思忖良久,最后方才答道:“先生此事干系甚大,容朕三思!”
“是,陛下!“杨嗣昌低下头去,崇祯的反应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古今中外的****政体,之所以能以一人而能控制数以十万,百万人组成的官僚机构,其秘诀就是分权与制衡,即将权力划分为决定权、执行权、监察权等多个部分,然后由不同的部门相互监督,以牺牲效率为代价来确保其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否则以天子一人就算每天不吃不睡,也不可能掌握管理偌大一个国家。因此对于崇祯来说,分权与制衡已经是融入他血液里的理念了,杨嗣昌提出建立军机处,其有独立的人事权、执行权,御史又无法监督(可以以军事机密为由拒绝透露,自然无法监督),虽然最后的决定权是在崇祯自己手中,可问题是由于信息获取和指挥能力的缺陷,实际上崇祯能够做的并不多。如果崇祯答应杨嗣昌的要求,就等于破坏祖制,让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怪物出笼了,也难怪崇祯犹豫。
既然军机处的事情卡了壳,殿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崇祯又赐给杨嗣昌御诗一首,赐宴的仪式便结束了。杨嗣昌辞出殿外后,崇祯沉吟了一会,对王承恩道:“王伴伴,你将今日御宴中所用的器皿统统送到杨先生府上,便说是朕赐给他的!”
“奴才遵旨!”王承恩应了一声,吩咐小太监们将器皿撤下装好。崇祯坐在御案前,看着小太监们在那儿忙碌,神情呆滞,王承恩看在眼里,也不敢多言,站在崇祯身后,微微躬着身子。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窗外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王承恩正想着要不要让小太监们掌灯,却听到崇祯的声音:“王伴伴?”他赶忙应道:“老奴在,皇爷有何吩咐?”
“你说杨文弱是忠臣吗?”
王承恩闻言一愣,在古代一个臣子居然被皇帝问到这个问题,基本距离掉脑袋已经没多远了。但崇祯刚刚任命其为首辅,又赐他金银御器,召对以国事相托,这两者实在是矛盾之极。王承恩想了一会儿,低声答道:“奴才以为杨先生是忠臣。”
崇祯挑了挑眉毛,有些讶异的问道:“哦?为何王伴伴这么说?”
“老奴听说为国者无暇谋身,杨先生能让皇爷问老奴这样的问题,自然应该是忠臣!”
崇祯听了一愣,旋即哑然失笑:“为国者无暇谋身!说得好,说的好呀!王伴伴,你能在朕面前替杨文弱说出这句话来,也是忠臣!”
“老奴不敢当!”王承恩拜了一拜:“杨先生乃是经天纬地的大才,老奴不过是个残缺之人,是陛下您的一条狗,如何敢和杨先生相比?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杨先生他不是傻子,他也知道这军机处乃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