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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给儿子们都娶高门女吧!
他们恐怕也不是真的在乎女方门第高低,只是在乎是不是从自己这里得的平均。但是从一开始就不平均了,长子长孙会得到最先得到,而且得到最大的,其余的儿子不过得到是边边角角,将来甚至还要仰赖辈分比他们低的太孙而活。
皇帝这么想,就觉得周妃说的没错了,这样确实很不公平。
皇子的亲事,皇帝可以给他们找到家世差不多的二品官的女儿为配,虽然不是国侯国公之女,但是如今还剩几个国侯?国侯也没有几个适龄的女儿了,所以也就降低一等,配指挥使家的女儿,跟他们的哥哥们也差不了多少。
皇孙是皇帝不能退让的,要在皇孙这里定下万世不变的规矩。
给皇太孙定下的就是从四品文官的女儿,比他的叔叔们差远了,但是娶进来的好处却大大的有,最起码不会仰仗身份,骄纵凌人。想当年太子娶进来的常遇春的女儿,孔武有力,与太子口角时候甚至能将太子推翻在地上,这样的母夜叉,娶进来能干什么!白白给自己找气受!还有那个谁,秦王的次妃邓氏!她挑唆秦王干了些什么!把自己好好的儿子教唆坏了!皇帝想起这个女人,心中就有无尽的怒意。
这就是娶进高门女的结果,不知道谦卑,不知道顺从。既然这是他们想要的,那就遂了他们的意,今后自己受着去吧!
皇帝的笔尖落在名单上,勾出两个平民女来,一个是张氏,一个是吕氏。
张氏,皇帝的耳朵似乎又听到了当日她唱的赶牛歌,这首歌勾起了他当年放牛的回忆。
“好女子,好女子,”皇帝道:“当配我的佳孙——”
皇帝又想起了皇孙朱高炽一本正经的样子:“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又有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之言……在北平时候,每年春耕时节……途中未乘坐车轿,而是一路骑马前行,为的是可以看到沿途老百姓的生活情形,知道百姓生活的不容易……也曾一日走过五十里地,北平周边的县城,稼穑亩产……俱都了然于心。”
皇帝的嘴角,渐渐挂起了一抹奇异的微笑。
第108章 徽命()
暨皇太孙大婚之前,诸王馆其余秀女也迎来了一道诏书,一道决定她们终身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官宣读诏旨道:“《关雎》之化,始於国风;贯鱼之序,著於《大易》。用能辅助王道,叶宣阴教。龙楼内范,辅成元良之德;凤邸中闱,克谐乐善之美。自非门地兼茂,容则聿修,何以式副好逑,允兹华选。朕夙罹不造,茕茕在疚。佥以崇嫡明统,载在典谟,以建长秋,以奉宗庙。惟册尔指挥使孙继达,乐有两女,一为肃王楧妃;一为庆王栴妃;武定侯郭英女为辽王植妃,都督袁洪女为岷王楩妃,指挥使周泽女为谷王橞妃;指挥使张泰女为宁王权妃;往钦哉!其光膺徽命,可不慎欤!”
令人惊讶——武定侯家两个女儿,只有一个做了王妃,还有一个,根本没有提要做配给谁;反而将指挥使孙继达家的两个女儿,全部配给了皇子。张昭华这么一想,忽然恍然起来,因为郭英的大女儿是嫡出,二女儿是个妾生子,是庶出!而指挥使孙继达家的两个女儿,都是嫡出!因为这个缘故,皇帝居然把第三轮就刷掉的秀女,又重新提了出来,还配给了皇子。
不过皇帝一定还有其他的考究,比如说武定侯家如果出了两个王妃,着实算是权势过炽,门楣过盛了——皇帝到底是不会看到这样的情景的出现的。
紧接着中官又宣读了另一道诏旨,这里面终于提到了张昭华——
“……二南垂范,王风之所基。惟册尔兵马指挥张麒女为燕王世子妃;兵马指挥吕贵女为周王世子妃。其敬之哉,可不慎欤!”
张昭华第一反应是,她爹什么时候封了官,成了兵马指挥了?
第二反应是,吕氏成了周王世子妃!成了周王二王子的嫂子了!
第三反应是,燕王世子是哪个?
等一等,燕王世子——燕王?
此燕王,是彼燕王吗?是那个日后靖难功成,登上大位的那一位吗?张昭华顿时感觉一阵晕眩,皇帝把她指给了燕王的世子!她成了燕王朱棣的儿媳妇了!
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天方夜谭!
张昭华这些秀女在女官的引导下接了旨意,之后被带到宫正嬷嬷那里听训。
宫正嬷嬷给她们讲的是恩封的事情,说朝廷专门有一个机构,是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挥司,各指挥一人,正六品副指挥四人,正七品吏目一人。凡亲王、郡王妃的父亲如果没有官职的,亲王妃的父亲授兵马指挥,郡王妃的父亲授副指挥。
这是专门说给张昭华和吕氏听的,因为这里面只有她们两个的父亲是平民,可以得到这个恩封。
这个指挥,和指挥使是大大不同的,不仅仅是一个字有没有的差别。最高是锦衣亲军锦衣卫指挥使,其次是都指挥使司,也是正二品,但是地方官。然后是京卫指挥使,正三品,再就是卫指挥使,再下来才是五城兵马指挥,正六品。总的来说,朝廷各卫的指挥使均秩是正三品,各省的军事长官都指挥使为正二品,要高于本省的行政长官布政使。地方各卫的指挥使也是三品官,千户所的千户为正五品,百户所的百户为正六品,按这个道理来说,张昭华的父亲张麒差不多是个锦衣卫百户了。
郡王妃的父亲相当于锦衣卫百户,亲王妃的父亲就相当于锦衣卫千户了,这种恩封是很不错的,但张昭华和吕氏都很惶恐,都道:“家父升斗小民,从没有做过官儿,如今一跃成了正六品的指挥,哪里能胜任——”
“这个职位不管事的,”宫正嬷嬷道:“要管也是小事情,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检验死伤及火禁之事。有如知县一般,不难做。”
原来是追捕盗贼,打扫街道,每天打更防火的活计,张昭华心下大定,这个活儿确实不难做。
“还要与你们说,”宫正嬷嬷道:“皇爷于前日在《祖训录》中增补了一些条目,其中有列亲戚之家,并与以亲戚之家优待。”
说是“皇亲国戚有犯,在嗣君自决。除谋逆不赦外,其馀所犯,轻者与在京诸亲会议,重者与在外诸王及在京诸亲会议,皆取自上裁。其所犯之家,止许法司举奏,并不许擅自拿问。
今将亲戚之家指定名目,开列于后:皇后家,皇妃家,东宫妃家,王妃家,郡王妃家,驸马家,仪宾家,魏国公、曹国公、信国公、西平侯、武定侯家”。
也就是说,这些皇爷亲自订下的所谓“亲戚”之家的人犯了法,有相当程度上的豁免权!
除了犯谋逆的大罪,其他什么罪名,以轻重判别。犯了法的亲戚,只允许法司将罪名上报,等待皇帝的定夺,不允许法司擅自拘拿审问!
连法司都没有权力拘留,周王家更没有权力拘留一位亲王世子妃的父亲了!张昭华的父亲终于可以从周王府这个囚笼里走出来了,算起来,燕王世子的地位和周王世子等同,周王的二王子只是郡王罢了,日后见了张昭华还得行礼呢!
作为一名册封的亲王世子妃,张昭华其实已经算是特权阶级的一员了,从自己的名字在这份“亲戚”的名单上,从自己的父亲被恩封为“兵马指挥”这一刻起,张家就算是脱离了平民阶层,也可以依附制度而享受制度带给他们的红利了。
“你们家在外省的,要搬来京师,”宫正嬷嬷道:“纳妃仪式上面,要见到你们的父亲。五日之后,会有中使去你们原籍之地,宣读诏书,并带你们的家人进京。”
之后的日子,嬷嬷和女官们开始费心训导她们婚礼的全部流程。这样一遍遍地熟悉礼仪,竟然比有早课晚课的时候还要累人,尤其是厚重的礼服压在身上,跪拜、肃拜、兴拜,但凡有一点点没做到规范的地方,女官们就毫不留情地让她们重新来。
她也听女官们私语过:“这日子赶得太紧,皇太孙月底大婚,一月不到就要亲王、亲王世子妃成婚,还有仪宾——听说都要在冬至庆成宴之前办完。”
“今年冬至宴和庆成宴一起办了?”女官问道。
“一起办啊,”另一个女官道:“听说皇爷准备在冬至前一天大祀天地于南郊,后一日办庆成宴,和冬至宴合在一起了。”
“宫里许久没有这样的盛事了,”她们道:“那外官诰命也要朝贺柔仪殿了,还有这些新晋的亲王妃和亲王世子妃。”
第109章 望乡()
这一日,张昭华终于流畅地把所有婚礼仪式都演绎了一遍,得到了女官的肯定,给了她半天休息的时间。当然张昭华感觉自己是不需要这一点休息的时间的,她的心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自己就像是架在火上的高压焖锅,不仅关住了阀门,还把底下的柴火越加越旺,每日只能听见锅里不断翻滚的“嗤嗤”的声音。
“玄纁、玉帛、乘马、表文如仪——”旁边是女官在念纳徵礼单,张昭华似乎被她的声音唤醒了,便问道:“嬷嬷,玄纁是什么?”
“玄纁,”女官将帛书合拢,给她解释道:“是黑色和红黄色的布帛。”
在钱嬷嬷的解释下,玄、纁皆为色彩名称,玄纁二色见于《易?系辞》中——黄帝尧舜垂衣裳,概取诸乾坤。乾为天,其色玄;坤为地,其色黄。但土无正位,托位于南方。火色赤,赤与黄(合),即是纁色。
玄纁分别象征天地,故常并称。合婚就是阴阳交汇,所以从古时候开始,就用玄纁作为聘礼。同时送往女方家的还有玉帛,还有宫里御马监养的马。
“还有马?”张昭华困惑起来:“送马,原先天子娶妇,都是从公卿家里娶的高门贵女,给公卿家里送马,人家有地方养着;可我家小门小户,驴都没地方容身,哪里还能养马?”
“这便没法子了,天子给的纳徵,哪里有推却的道理?”钱嬷嬷道:“世子妃,莫要担心家里门户浅薄,您既然嫁到了皇家,门第自然而然会兴盛起来的。”
钱嬷嬷实在是聪明,听话听音,知道张昭华担心的是什么,她道:“您家里出了贵人,如果领着虚衔在原籍不来京师的话,就会有许多人去投献田产,寄在您家人的名下,不出三五年,您家就是当地第一豪富了。若是跟您就藩北平也好,依例的话,亲王和王妃会优待外家,会给您家拨田置地,家人离得近,更能照应的上。”
“北平,”张昭华似乎被这个词触动了:“嬷嬷,你家也在北平,北平——好么?”
钱嬷嬷原籍北平,是在洪武十四年选取女官的时候进宫的,也是因为守寡五年之后,父母双双病亡,没有族人能依恃才报名参选的,所幸选中了,在宫廷里任职尚仪局的司籍,品秩还是五品呢。
“北平,”钱嬷嬷的话音似乎都变得悠长起来:“我阔别北平十四年了,也不知道现在的北平,和我记忆里的北平,还像不像了。”
在钱嬷嬷的回忆里,北京的西郊,有连绵不断的西山秀峰,自流泉遍地皆是,在低洼处汇成大大小小的湖泊池沼。特别是至元二十九年,元朝又开挖通慧河,引昌平神山泉水及沿途流水及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