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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特别深沉的持重在里面,所以我把不准她的心思,有点糊涂,只得点点头说:“对,我不是警察,我就是有时来打打酱油。”
她继续盯着我问:“什么意思?”
我心想她大概对“打酱油”这种网络语言不熟悉,所以赶紧解释说:“我跟白亚丰很熟,是好朋友,他有时候碰到难办的案子,智商不够用了,就会拉我来补,所以我经常在这里进进出出。”
她问我:“白亚丰是谁?”
我答:“就是刚才楼下跟我站一块乍乍唬唬被付队长训了一顿那个瘦不零仃的小个子警察。”
我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在心里惊奇,搞了半天,没从她嘴里套出一星半点情况,反而被她套了很多信息去。最要命的是我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怎么就变得这么被动。
我想要调整对话方式,别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可还没想出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掌控局面,她的问题又过来了。
她问我知不知道一个叫北排沟的地方。
我问她是哪几个字,她一一解释,北方的北,排球的排,阴沟的沟,我仔细想了想,一点印象都没有,又问她是街道名还是镇名还是村名。她摇头,说她也不清楚。
我发现这人有点滑稽,自己都糊涂着,就跟人打听。我想问得详细点,她却再次赶在我开口之前问过来一个新的问题。问我知不知道从这里去江城怎么坐车,要坐多久,车费大概要多少。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点不舒服了。
不管什么情况,我只要听见“江城”两个字,就会条件反射觉得不舒服,但又明白没必要把这种私人化的不舒服昭示给别人看,所以还是老实回答她的问题:“自己开车过去的话大概四五个钟头的样子,东站有直达的大巴车,相对要慢一点,车费我不是很清楚,顶多几十块吧。”
小海垂下眼睛,两只手紧紧攥着那个蓝色的布包袱,没再问什么。
我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她是不是有亲戚朋友在江城,想去看看。
她垂着脸静默不语,神情里有哀凄之色,好一会才缓缓摇头,盯着窗外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我爸爸可能有朋友或者亲戚在那里,所以打听打听。”
我听见她提起她爸爸,心里就一阵刺疼,正在盘算要怎么细问才合适时,付宇新突然走进来。
他大概还有很多事等着去办,一阵风样进来,急急往修小海手里塞了几百块钱,又塞给她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让她先用这个备用的,等空下来再出去买新的。说完教她怎么使用,哪个键是拨出,哪个键是接听,哪个键是短信。又说已经把他自己的号码和我的号码都已经存在里面设成了快速拨号,找他长按1,找苏妮长按2就行。
小海接过手机,没说谢谢之类的话,而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照付宇新教的长按下手机上的2号键。
我的手机就响了。
然后她的手指犹豫了一下,按红色键挂断。
看小海笨拙的样子,是真的从来没有用过手机,又不想以后多问,所以趁着付宇新教她,赶紧学会。但显然她对这种电子产品很没把握,笨手笨脚的,常常一按就把两个键都按下,也不知道“长按”到底是按多久。
付宇新嘱咐小海一些细碎的话,扭脸又来嘱咐我,让我千万多照应着点。我笑着叫他放心,他拍拍我的肩膀,匆忙走了,那几桩大案要案等着他去指点江山。
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在心里面想,虽然我跟付宇新的私交不深,但对他三四分的了解,还是有的。他是那种表面上温情,实际冷心冷肺连血都冷的怪物型男人,从来都是脸上有笑眼神寒凉,虽然时不时会跟下属开开玩笑,但都属客套层面,根本不动一丝真性情。上班时间你来我往有说有笑,但是下班以后他从不扰人,人也不敢扰他。
付宇新调到乾州四年时间,听说没有人知道他的私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女朋友,住在哪里,父母在哪,一概不知道。
他今天能对修小海这样好,完全是因为她在洪水里救过他一命,恩情还是很记的。
细想起来,这种人真的很适合做警察这个行当,因为碰到紧急关头,下得了狠手动得了杀心,没那么些同情啊怜悯啊之类的多余情怀。
我收回心思再看修小海,她已经把刚才付宇新给的钱塞进包袱里了,正在那里拨弄那部旧手机,屏幕锁住了,不会开,乱按。我凑过去教她,这样这样这样,她默默学着,不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学会。
捣鼓了会手机,她抬头问我厕所在哪里。
我起身带她去,一路看她不停提拉那条不合尺码的裤子,心里又一阵难受,所以进厕所以后便把自己身上的腰带解下来给她用了。我的衣物都是正好合身的,腰带不过作装饰用,给她好歹能应个急。
27、死人样的目光()
我把腰带给修小海,她不推辞,接过去就往裤子上系,枣红的棉袄深蓝的裤子黑色的布鞋还紧紧夹个蓝色的布包袱,系里哗啦系上条米色腰带,我脑子里就响起刚刚白亚丰在门口喊的那句话,唉哟我去,真的很久没见过这么正宗的土货了。
她不肯把夹在腋下的包袱放掉,所以系腰带就很困难,我看着难受,便走近前去帮忙,偷眼往镜子里面瞟一眼,两个女孩子,靠得这么近,看上去像是亲密极了的闺蜜。
她显然对陌生人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有点排斥,身体变得僵硬,但动作上没有表示出来,很配合我的帮忙。
我莫名觉得有点感动。
系好皮带以后她突然伸手摸摸我棉上衣的袖子,说:“料子真好,滑滑的,很贵吧?”
我说:“还好,不贵,你要喜欢的话,我送你一件。”
她抬起头,淡淡然看我几秒钟,然后用跟她目光一样淡然的语气问:“你有病吧?”
我居然好一会无言以对,然后噗地笑,又唉地叹了一声,看看早就过了吃晚饭的点,问她有没有吃过,她说没有。我就说我上楼去跟谭副队长打个招呼,然后带她出去吃饭。
她没说什么,只默默跟在我后面。
谭仲夏斜歪在椅子里睡着了,我看他睡得死沉死沉,便没有吵他,写张字条留在桌上,上面就写了一个我的手机号码。他是聪明人,肯定一眼就能看懂是叫他有事打我手机的意思。
转身走出会议室时,突然感觉背上有种虚幻的湿答答黏糊糊的感觉,猛地转回身,正撞见谭仲夏歪着脖子半睁着眼睛在打量我,还是那种定漾漾的目光。
我不喜欢他的目光。
那目光怎么说呢,不是冷的,也不是热的,只是没有神,没有光泽,就好像就好像是个睁着眼睛的死人。对了,就是这种感觉,死人的目光,空洞的,没有温度的。
这样一想,暗地里倒抽一口冷气,后脖颈冒起一片鸡皮疙瘩,凉气乱窜,整个人都不好了。我不怕死人,但是我怕一个像他这样活生生站在面前,假装自己是活人的死人。
多吓人呵,那双眼睛。
所以一时之间不想和他说什么。
我带着小海下楼,走到二楼拐角的地方,突然听见后面一阵乱响,而后有人尖叫,回头看,见审讯室方向冲过来一个五大三粗头发蓬乱胡子拉碴戴着手拷的男人,龇牙裂嘴,面目狰狞,谁拦撞谁,完全是豁出命去了的架势。
眼看着那男人就要撞上来,我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先把小海推开,可是侧过脸看,她根本没有站在我旁边,于是不用顾她,自己侧身贴墙,专等那疯奔的男人近了,飞快踢出一脚将他绊倒。
活该他倒霉,被我一绊扑出去两米远,一头撞在楼梯拐角的墙上,瞬间晕死过去没了动静。
我往前凑着仔细看了看,认出是“沙堆案”的那个凶手,觉得没什么大要紧的,就不管了。
回转身找小海,怕她一乡下小姑娘,从来没见过什么世面,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坏。找见了,却发现自己纯粹瞎操心,她妥妥地避躲在楼梯上面拐角处,半点分寸不乱,心不惊脸不变俯视下面发生的一切。
我倒真是奇了怪了,刚才只那么短短几秒钟时间错眼不见,她居然就已经跑到上面把场突发意外给避开了,神情很平静,一点都不惊不急,仿佛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似的。
我抬脸看她的时候,她的目光正越过我的身体往我后面看,我顺着她的目光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看见那个保洁员骆阿姨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一条腿在前,一条腿在后,手里抄着拖把,眼睛死死盯着被我绊倒在地上的壮汉,生怕他再跳起来伤人。
我没管骆阿姨,又去看小海,觉得她可能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但一想她是修叔叔的女儿,又觉得很正常了。
后面警察扑奔上来,将倒在地上的大汉架起押走,说是被他之前老实木讷的状态给蒙蔽,没注意防范,刚办完移交手续准备刑拘,他突然发作起来,完全措手不及。
我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招呼小海下楼。
走到楼下大厅后,我给付宇新打电话,让他不用操心小海的事,吃的住的玩的我都会管好。
他那边有很多嘈杂人声,好像是开会,他正焦头烂额,听我这么说,喊了声谢天谢地,然后嘱咐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然后我带小海到外面吃晚饭,又带她找到合适的女装店挑了几身衣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买齐。她不主动挑,但我挑好了交给她试她也不拒绝,等我付完账每人拎七八个袋子走到马路上了,她突然定定地扔给我一句:“我穷,没有钱可以还你的。”
早上出门坐的是刘毅民的车,所以这会只能打车回家了,我一边拦车一边扭转脸跟她说:“压根没打算要你还呀。”
她呆了呆,看着我说:“你真的有病。”
坐在车上,她问我买这么多东西一共花了多少钱。
我白她一眼,说:“你又不打算还,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她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只觉一口气憋得难受,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好意思。却又实在找不出可以回过去的话,只好默不作声,侧过脸看车窗外面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在心里气自己笨嘴拙舌,但心底却还是感动,老是想哭,得拼命忍才能忍住。
我让出租车停在离我家最近那个村子的村口,然后和小海步行三公里的路回家。好在她没问我怎么不叫车直接开到家门口,否则我还得跟她解释一下这是苏墨森留下的规矩,然后她可能会问苏墨森是谁,我就得告诉她是我爷爷,接着她可能会问我爷爷是干什么的之类的问题,那我大概就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说好了。
好在这是个极其沉默寡言的姑娘,只跟着走,什么都不问。
这里路两边都是田野,风呼啦啦刮着,我们两个有着奇特命运却因为巧合而突然相识的女孩静静地在黑地里走,各怀心事,不言不语。
到了家门口,我打开铁门,叫小海等着,自己先走进去把院子和沿廊里几盏高瓦数的节能灯全部打亮,整个院子就照得跟白天差不多了。
回头看修小海,她站在铁门边往院里看,被灯光刺得往后仰着脸,把手挡在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