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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香密码:拼图者-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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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我下楼,白亚丰便笑了,跟我说付队长已经同意审判的时候让他出庭作陈述。

    我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祝贺,问他付宇新在哪。

    他说:“好像还在后面停车场。”

    白亚丰说着话,就跟我一起往后面走,嘴里叨叨叨又说早上得罪谭副队长的事情。

    说他顶顶看不惯新来的谭副队长,一双死鱼眼,说话也阴阳怪气,对谁都爱搭不理,跟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

    我听见“死鱼眼”三个字,不由笑出了声,对,就是这感觉,死鱼眼,定漾漾的。

    聊着聊着,白亚丰大概突然想起了早上发生的倒霉状况,赶紧回头去看,生怕谭仲夏又在后面听,简直是做下病了,杯弓蛇影胆战心惊的,明明谭仲夏没在后面他也不敢再往下说了。

    出了后门就看见付宇新和他的几个手下,包括胡海莲一起都站在外面。他正跟一个有点微胖的女人说话,很认真的样子。

    跟付宇新对话的女人侧身对着这边,看不见面貌,只能看见一头清汤挂面样笔直浓黑的齐耳短发,刘海处别着个粉红色的发卡,穿一件枣红色棉袄,一条肥大的深蓝色的确良长裤,底下配了双黑色千层底布鞋,腋下夹着个土布包,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很难判断年龄,应该是付宇新这趟到乡下办事,因为什么原因从乡下带出来的。

    这年头还有女人穿的确良裤子,很稀罕了。

    白亚丰本来就是个从骨子里就没正形的货,见了陌生人更没正形,人来疯的毛病瞬间发作,直眉瞪眼就说出了没正形的话:“唉哟我去!那土货是谁?我真的有好多年没看见过这么正宗的土货了,瞧她脑门上的发卡,这年头还在生产那样式的发卡吗?这货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古墓派了吧?你看你看她的裤子,天啊她的裤子妮儿你看啊她”

    我用胳膊肘狠狠捅他一下,斜着眼睛示意他闭嘴。

    他很听话地闭上嘴,却憋出一脸痛不欲生马上就要憋死过去的悲惨表情,因为那胖女人一边跟付宇新说着话,一边不停地提裤子。她那条裤子不合身,又没有系裤带,所以老是往下滑,不得不尴尬地提住,大庭广众下真的很不雅观。白亚丰的贱嘴一向喜欢损人,现在碰上这么个大好机会却不能尽情损,实在难受得不行,朝我直翻白眼。

    我远远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忍不住就同情那陌生女人。

    白亚丰这人心地很善良,可惜十分缺心眼,看事只看表面尴尬和好笑,不会马上想到那女人穿着这么不得体的背后肯定是贫穷和无奈,哪个手头宽裕的女人会不给自己买几身合适的好衣服穿啊。

    这时付宇新正好转脸往这边看,看见我,马上灿然而笑,朝我招招手:“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正想找你呢。”

    我走过去,白亚丰颠颠地跟在后面。

    胖女人也转过脸来看我。

    走近了,看见了正面,才发现原来是个年轻女孩子,只二十几岁的模样,五官端正,皮肤姣好,从容不迫,目光是那种深不能测的清澈,神情很淡,没有高兴的情绪,也没有不高兴的情绪,像一碗清水,不温不凉。

    付宇新给我们做介绍。

    我先听见她的名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然后马上下意识地移动目光去看她右边耳朵的下面。

    果然有块一元硬币大小、镰刀形状的青色胎记。

    于是只觉惊雷乍起,几乎站立不稳,几乎无法呼吸,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嚎啕大哭。

    付宇新说她叫修小海。

    因为是个生僻的姓氏,怕我弄错,他又特别解释一句,说是“修理东西”的那个“修”。

    我的身体晃了晃,很不稳当,胡海莲伸手来扶,问我怎么了,我使劲咽下一口唾沫,闭闭眼睛,很艰难地说:“昨天没睡,今天又跑太多地方,累了。”

    我听见我的声音很惨伤,控制不住地发颤。

    然后我听见我的心里淌出一滴眼泪,从高处坠落进一潭平静的水里,叮的一声脆响,震耳欲聋。

    这样的相遇,太意外了。

    真的太意外了。

    我想起元宵节那天晚上做的那个梦,修叔叔的头颅安静地躺在我家种仙人球的盆里。

    我觉得那个梦应该是预兆。

    付宇新因为我的突然反常多看了我一眼,但信了我的解释,没再问,只叫我回头好好休息,别为着几桩案子拼命。然后又告诉我说小海是他在花桥镇办事时交的朋友,是救命恩人,抗洪抢险中救了他一命。

    他后面又说了些什么话,我基本都没听见,脑子里闪过的全是记忆中和修叔叔有关的画面,他带我去集市上买糖人,他教我下五子棋,他给我讲夸父追日和精卫填海的故事,他每次来都送我各种各样的礼物,他

    我想起小的时候有几次,我小心翼翼问修叔叔他是不是我的爸爸,他很伤心又很严厉地抱我,摇头说不是的,叫我不要胡思乱想。我盯着他看,很不相信,特别委屈。他就侧过脸来,握起我的手去摸他右边耳朵下面青色的镰刀形胎记。他说修家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生来都有这个胎记,你没有。

    对,我没有。

    我没有那块镰刀形状的胎记,所以我不是修叔叔的女儿。

    现在有胎记的人来了。

    修叔叔的女儿来了。

    那年修叔叔跟苏墨森吵架,我听到过“花桥镇”这个地名,他想带我去他家过年,可我爷爷不肯。他就冲苏墨森吼,说花桥镇离乾州又不远,你还怕我把她拐跑了不成?苏墨森朝他冷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些什么鬼主意。两个人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苏墨森打伤了他并把他赶出家门。

    现在眼前这个女孩姓修,右边脖子里有和修叔叔一模一样的胎记,又是来自花桥镇,身份再清楚不过。

    十多年前我见过她,那时候她还好小,也是胖胖的,扎着小辫子,绑着红头绳,一手拿着棒棒糖,一手扯着修叔叔的裤腿。

    那时我坐在苏墨森那辆桑塔那的后座隔着茶色玻璃看她,清楚地看见她脖子里的胎记。我感觉到嫉妒,深重而难堪的嫉妒。她所拥有的一切看上去简单平常,却都是我想要而不能得的。

    如今十多年时间过去,我从前嫉妒过的那个小女孩长成了大女孩,正站在我的面前,用清澈而宁静的目光望着我。她的眼睛那么大,漆黑明亮,像童话里面深夜月光下沾着露珠的野葡萄,能带来一切美好。

    我发现即使这么多年过去,我还在深深地嫉妒,我嫉妒她是修叔叔的女儿而我不是。

    我被巨大的悲茫攫住,整个人有点恍惚,付宇新连着喊好几声我的名字,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问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再次解释说:“这两天都没怎么睡,满脑子都是那几桩命案的事。”

    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为难你了。但还是得麻烦你,帮我照看小海几天,带她到处转转看看,我是个男人,姑娘家生活的方方面面总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你看能不能受点累,替我想着点。”

    我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我恨不能答应得再痛快点表现得更好些。

    因为她是修叔叔的女儿啊!

26、北排沟和江城() 
付宇新把修小海交托给我以后,扭过脸去喝问白亚丰:“怎么?气还没有撒干净?还板着张冷脸给我看?就你这蠢样也好意思置气?怎么就没把你给气死拉倒呢?!”

    白亚丰知道付宇新在说今天早上他骂谭副队长的事,吓得缩着脖子一声都不敢吭。

    付宇新又说:“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他谭仲夏要是破不了我们手头这几桩案子,我就把他的肉挖下来,亲自下油锅炒了给你端上桌,到时候你要是不敢吃,我硬塞也给你塞下去!但如果他把案子破了,你,给我负荆请罪去,把你早上骂他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听明白没有?!”

    白亚丰被吼得跟个孙子样,不敢抬头,只垂着眼皮唯唯点头,我估计他这会后悔死了,不该跟我出来看这场热闹,白挨这顿训。

    但付宇新马上又放缓表情调转态度安慰他鼓励他,叫他端正态度好好干,不要闹情绪,不要消极怠工,以后总会有机会升职加薪的。

    白亚丰还是唯唯点头。

    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真是个当领导的料,对症下药恩威并施,手底下的人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没见谁不服气过。

    付宇新问我:“有没有见过新来的谭副队长?他今天早上应该到的。”

    我点头:“见过了。”

    他又问:“相处得怎么样?”

    我说:“到目前为止还行。”

    他笑笑:“这样就好,来的路上我还担心你们脾气不对会有矛盾,根本多余。”

    我也笑笑,没再接茬,只侧过脸看修小海。

    她一手夹着包袱一手提着裤子,很狼狈的模样,神情却是那样淡定,一点都不觉自卑和难堪。

    而且我觉得她真的很漂亮,虽然稍微有点胖,但并不影响她的美。如果说以前我理解不了唐朝以胖为美是怎么个意思,那么,现在算是彻底理解,一定就是眼前这个意思,丰润的,并且,所谓肤若凝脂。

    我们说着话往里走,付宇新叫我陪修小海先到二楼会客室里坐一会,他去跟刘毅民他们开个碰头会再来带修小海去招待所安排房间。

    我点着头带她上楼。

    楼梯转弯的地方碰到保洁员骆阿姨,就是昨天早晨在后面停车场研究我车子上血迹的那个骆阿姨,她提着拖把下楼,看我一眼,看修小海一眼,擦肩而过以后,又回头看修小海一眼。

    我觉得她那一眼的目光有点奇怪,但因为只一瞬间的功夫,就觉得可能是自己神经过敏,想她一个扫地的,能跟我或者小海扯上什么关系。

    我把小海领进会客室里,让她坐着,自己去茶水间给她泡茶。

    我捧着杯子靠墙站着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面纷纷扰扰的念头和画面,要很用力忍才没有哭出来。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跟修叔叔的女儿有交集,所以心里翻腾起酸的苦的甜的辣的什么味道都有。

    呆站了十分钟的样子,我努力稳住情绪并且整理思路,觉得不管怎么样也要把握住眼前这个难得的机会,探探修叔叔到底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看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所以回会客室以后,我就在小海身边坐下,友好地跟她寒暄。为显诚意,我先把自己的情况跟她说了一些,叫苏妮,26岁,家在离城不远的一个农村,是白亚丰和付宇新的朋友,什么什么的。然后套她的近乎,问她多大了,做什么工作,喜欢吃什么,家里还有什么人。

    她平静地直视着我的眼睛,却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过来一个问题。

    她问:“你不是警察吧?他们穿警服,你没有。”

    她这话,单从字面上看,好像有排斥感,潜意思可能是在说我问这么多问题根本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是听她的语气却又完全没这意思。她的语气非常好,柔软恬静,只是随便问了一个能不能得到明确答案都两可的问题而已。再看她脸上的表情,又有一种特别深沉的持重在里面,所以我把不准她的心思,有点糊涂,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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