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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和伽罗一开口就拌嘴,说着说着干脆谁都不开口了,杨坚坐了一会:“我要进宫当值了!”
伽罗突然变得好热情,挽住杨坚的胳膊:“我也去!”杨坚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我去宫里当值,今天只骑了马,你坐马车自己回家吧!”
伽罗双手搂地更紧了:“我和你一起进宫!”杨坚苦笑着:“你又想搞什么鬼?”伽罗笑靥如花。
上朝时宇文毓一言不发地坐在龙椅上,望着身上衮冕之服出神。两个月前,独孤信奏言,正宗的皇帝应当服汉魏衣冠,方能显示天子的威严。朝臣也应照此易服,才能区别出等级来。其时他半信半疑地答应了。
一待新衣制成,宇文毓一看便心花怒放,这衣裳实在比胡服好看多了。看这衣裳上山龙华虫藻米等图案,果然是绣得活灵活现。
更妙的是皇帝衣裳上的九种图案只有天子一人可以享用,凡人一用便是僭越,大逆不道,这对提高皇帝的威望极有好处,难怪许多人都想当皇帝了……
想到此,他忽然眉头一皱揭开衣裳,捋起了裤筒,指着腿上的伤疤,问道:
“我这腿上的伤痕,是谁造成的?”
内史下大夫宇文护立即出班奏言:“此乃于谨、元欣诬陷皇上造成的。”
“他们加害于朕,意……意欲何为?”宇文毓想起往事,依然有点紧张。
宇文护拨弄皇帝杀了宇文觉之后,已是处在欲罢不能的境地,他深知元欣、宇文导、于谨和侯莫陈顺一向与齐王宇文觉情同手足,如今杀了宇文觉,他们心中记恨是不用说的,现在留下这四人,便是为自己留下了无穷后患,眼前皇上即已准备算这笔老账,如不设法来个斩草除根,将来悔之晚矣!当即言道:
“皇上明鉴,元欣、于谨与皇上并无仇怨,不过他们一向同宇文导、侯莫陈顺联成一气,极力推崇宇文觉;所以,臣想他们屡次在先帝面前数落皇上的不是,无非是不让皇上承嗣,好让宇文觉继承皇位!”
宇文毓虽也有这种疑心,但听了宇文护的话心中不免又是扑通一跳,继而咬牙切齿道:
“按律该当何罪?”
“如今宇文觉已死,按理不必深究;就怕其他几位记恨在心,贼心不死,私下又要拥戴什么王爷再来争夺帝位;所以,若不以大逆不道之罪论处,诚恐又要生事。”
官居四辅之一的大司马独孤信对此事不吭一声。事态全按他的安排发展,心中可谓乐不可支。这时他想起淝水之战中的谢安,其时,谢安对战略战术均作卓越的运筹,一旦接到前线告捷的消息,虽然还能若无其事地下棋,但入房时还是忘乎所以,以致折断了履齿,当然这也无伤大雅。
然而独孤信却不同,他必须不动声色,不折不扣做到深藏不露方可;而一旦露了形迹,就不堪设想了。所以,他是满脸的冷漠,似乎他们君臣的对话与他全然无关。
这时,内史中大夫元欣出班启奏道:“臣以为大冢宰的话全是捕风捉影之辞。这话同当年卫王宇文直的说词实是一般无二。宇文直为了取代宇文觉大冢宰位置,也诬他图谋不轨,先帝英明,不予理睬,后来事实证明,却是宇文直自己图谋不轨。今宇文觉已死,夫复何言?
但若以图谋不轨罪名置元欣等于死地,势必大损国家元气,令亲者痛仇者快。先帝晏驾之时,特召元欣赶来,执其手曰:以后事付君!即授他司卫上大夫,总宿卫事。孝伯若有异心,于先帝晏驾时便让宇文觉承继大统,那时不费吹灰之力,何待今日?那侯莫陈顺也是皇上中表之亲,骨肉相残更为不宜!”
宇文毓听了元欣的话也觉不无道理,一时心无主见,但就此作罢却心犹不甘。想了想,突然下旨道:
“传元欣!”他想当面质问或许能问出个头绪来。
此时,宫禁已由独孤信的姐夫、领左右宫伯窦荣定统领,元欣已赋闲在家,短时间还来不了。
门正上士崔彭急急上殿禀报:“突厥专使安遂迦就和亲一事,请求面上!”
宇文毓心想,我中原美女自己都不够用,还能给外人?当即恼道:“朕这里没有王昭君,要王昭君南朝找去!”
这时独孤信不得不说了,如今乃多事之秋,再添一个外寇突厥,将来不免疲于应付。当即和蔼地对崔彭说:“你回安遂迦的话,就说皇上正忙着。”
崔彭去后,元欣来了。他想:皇上特地召见,莫非三日前上表请求召回赵王宇文招的事有了着落。
元欣缓缓跪了下去。
宇文毓一见孝伯,又想起身上的伤疤,立即气呼呼责问:“你知道齐王谋反,何以不言?”
元欣回答得很硬朗:“臣知齐王忠于社稷,因被一群小人诬陷,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但先帝托付微臣,令臣辅导陛下绍述先帝之遗志,统一九州,安天下百姓;今陛下谏面不从,反其道而行之,先折国家柱石,再则自毁长城,臣见周庙不血食矣。以此而论,臣实有负先帝顾命之思,依此定罪,是所甘心!”
元欣说罢站了起来,但见宇文护立在左班之首,少年大司空宇文贤立于右班之首,接下的大多是乳臭未干的汉王赞、秦王贽之流,心想:让这群娃娃来主持朝政,真是儿戏社稷,大周不亡那才是奇迹了!想到此,他痛心望着皇帝宇文毓一眼。
宇文毓脸上如被火烧火燎,急急地低下头来,他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惭愧,挥挥手让元欣退下。”
临行,元欣又扫视一下屏风一般立着的少儿大臣,最后将目光定在独孤信的脸上,心想:你独孤信不笨,有权,何以让朝政乱到这个境地?是了,这不正是你所希望吗?唉,我辈早就看出你有反相,所恨一直抓不到证据,才让你混到今日!看来,若非你太滑溜,便是我等也太笨拙了……
独孤信坦然地对元欣一笑,然后出班奏曰:“皇上明察,臣以为那侯莫陈顺并无异心。若有异心,当年何必积火肃章门,拦住作逆的宇文直,舍命保卫主上的平安?”
元欣又是一怔:他怎替我等说情?莫非又看走眼了?
散朝之后,宇文护与独孤信一路回府。往时,他们同行有说有笑,今日宇文护不吭一声,又纳闷又窝气,心想今日要清除的四个大臣眼看已经得手,不料元欣竟以气势夺人,这倒也罢了,叵测这个独孤信竟然也为他们说好话,须知这四人往昔都在先帝面前说独孤信有反相,他倒反过来说他们不错,这葫芦中究竟卖的是什么膏药?
“还在生我的气吗?”独孤信头也不回地说。
“我又何必生气?你既然要替他们说话……”
“我只是说句公道话。”
第49章 大变故()
好景不长,宇文毓终于病倒,并且一病不起。百药无效,太医束手无策。宇文毓孩子一般地哭了,他拉着发妻杨后哭诉:朕不听卿劝告,悔之莫及矣!独孤明敬哭得十分伤心,她是真心爱他的。
这一日,独孤信特请神医许智藏为之诊治。宇文毓才二十二岁,虽大病不愈,那是因为没找到对症下药的良医;有了良医,自然药到病除;再不济,又活他十几二十年也不成问题。独孤信明白自己还要在这个女婿手下供职一二十年。
前些日子宇文毓虽赦免了独孤明敬的罪,但对独孤信的戒心未消。如今在宇文毓为病所困之际,独孤信不失时机请来许智藏,要是许智藏妙手回春,宇文毓自然感激他这个国丈,往日的芥蒂也就一扫而光。
骠骑大将军许智藏虽然官大得吓人,但他依然是个儒雅的医生,一个白发童颜的道士而已。
他站在御榻前,凝视宇文毓那张腊黄的脸,眉头渐渐皱了过来,过了半晌,又俯身将耳朵贴在宇文毓的胸膛上听了足有半个时辰,然后才去按脉。
他按脉即如老僧人定,左手按半个时辰,右手也半个时辰,满脸平和,双目微合,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诊脉过后,手虽离开病人,人却纹丝不动,依然闭目沉思,头上汗珠大冒。然后跪落地上,朝御榻叩了三个响头,便悄然退出。
独孤明敬、独孤伽罗交换一下神色,追随出去,但寝殿上却不见许智藏的人影。
“怎么没在这里开处方?”独孤明敬说。
“也许……”独孤伽罗犹豫说,“他到太医院去,在那里开处方,交代配药、煎药事宜……”
二人又直奔太医院,心里想法都是一样的,得问许智藏:到底宇文毓的病如何?宇文毓的安危非止关系社稷吉凶,而且直接系维着独孤家的荣辱!
但太医院也不见许智藏,他们又折回建章宫寝殿,寻思定是上茅房去了,茅房也找过,就是不见许智藏。
独孤明敬、独孤伽罗对视着。
“莫非赶回家制药去?”独孤明敬说。
“对,他对太医院的存药信不过……”
二人又立即驱车驰往骠骑大将军府。
却见许智藏正忙着在井边打水,将水一桶一桶地提往庭中浇树。那树其实已经枯死了,枝上一片绿叶无存……
二人看呆了:这许智藏!皇帝病重乃何等大事,你看完病不开处方,却中途跑回家浇树,而且浇的是死树!你因医术而升为骠骑大将军,这殊荣实是空前绝后,眼下所为简直与疯子无异……
独孤伽罗不满地哼了一声。
许智藏似乎此刻才知来了贵客,放下了木桶,以袖擦汗,歉然一笑。
独孤明敬朝死树走去,察看了一阵,说:“这是一棵梨树?一定不是平常的梨树,它的果实必定是珍品?”
许智藏似是不觉独孤明敬的讥讽,微笑答:“正是。”
这时他才呼书童烹茶。
他没将客人迎上堂,却让书童将茶几搬到门外的走廊上喝茶,这对两个显贵来说,可谓无礼之至。独孤伽罗已有愠色,独孤明敬则一笑置之。
两人喝了碧绿的浓茶,如同喝药。
许智藏则像喝下了玉液琼浆。
这时。喝茶还只在江南流行,北国尚未形成风尚。许智藏是梁朝过来的旧臣,积习难移,便以茶待客。
许智藏忍不住道:“姚大人,你不给天尊开处方,却叫我等喝药!”
许智藏却恍若无闻,说自己的:“我这棵大梨树,是宝树,给我的好处……”
他的话被新来的客人打断了。
来人是李德林,他听说许智藏给宇文毓看病,特地前来了解病情。
安排李德林就座后,许智藏又继续说:“连续好多年硕果累累,产量比一般高过好几倍,果实又甜又香又脆,并且多计……”
“所以你舍不得,虽死,犹在灌水,想起死回生?”独孤伽罗嘴里这么说,心里则骂他疯子。
“是是是!我浇了十来天了……”
李德林走过去,绕树一圈,笑嘻嘻地回来,对许智藏说:“这树,叶落枝枯,干上的树皮也剥落了,死透了……”
姚道:“可我舍不得,总想起死回生!”
李道:“你应当研究它的死因,为什么死的!”
“这用不着研究,死因再明白不过,”许智藏说,“任何一棵树,倘若拼命地开花、结果那就是要死了,必死无疑!诸位大人不妨回想平生所见,印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