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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已经看的很清楚,一个穿着红甲的女真骑兵在策马奔驰着,众多的骑兵在这个红甲兵身边放声欢呼,那个甲兵光着头,脑后一根小辫子飘来荡去,脸上似乎全是络腮胡子,看起来犹如食人生番,而在这个红甲兵手中,高高举着一颗首级,虽然隔着几百步远,尤世功还是看的很清楚,那是贺世贤的首级。
尤世功一阵颓然,原本他心中尚有最后希望,想着贺世贤或能脱困……
“唉,完了……”
这时又是传来一阵惊人的喊叫声,声响却是来自沈阳方向,尤世功吃了一惊,赶紧回头去看,却看到沈阳西门方向一阵混乱,城头的人都在乱跑,到处都是惊呼声和哭喊声。
“乱什么……”尤世功心中一阵震怒,八旗兵还在城外,城头居然这般混乱,难道夏国卿和张纲等人都是死的,连一个最简单的秩序也维持不来?城上这般混乱,若是东虏趁机登城,城中能有几人活下来,这一点简单的道理也不懂得么?
就在他惊怒之时,女真骑兵已经大量涌向出现混乱的西门,大队的骑兵提速赶路,也开始有一些没有披甲的八旗余丁骑马或是走路,跑向这边的战场,这些余丁开始搜索战死明军的身上,把钱财先取出来,然后斩下首级,或是剥下甲衣,有一些人收拢那些跑散的战马,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尤世功并不在意,他还是死死盯着沈阳城门的方向。
这时西门的城门突然打开了,尤世功两眼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先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穿着皮袄戴圆笠帽的蒙古人跑了出来,他们手中拿着兵器,在城门口大声喊叫着。
在几个北虏手中,提着几颗首级挥舞着,尤世功看不清楚,但既然城门被打开,守兵跑散,被杀的必定是刚刚奉命镇守的那些将领。
“经略大人误国,书生误国!”
尤世功两眼边上滴下几颗血珠来,当初收降这些北虏降人时他就不赞同,反对的人并不少,毕竟北虏和东虏的关系十分密切,虽然插汉部一直叫嚣着要灭掉东虏,北虏和东虏也打过仗,但毕竟这两边是真正的同文同种,衣饰语言都是相通的,北虏也结辫,穿的袍服和东虏相似,而东虏很多部落没有自己的语言,各部落之间都使用蒙语沟通,只有建州部是讲纯粹的女真话,但语言里也有很多北虏的词汇,两者又都是大明的死敌,北虏中也有一些对大明忠诚的,但更多的肯定是首鼠两端,哪家势大就投靠谁。
眼前沈阳西门之失,最大的责任肯定是袁应泰来负责,就是这个经略一意招纳北虏降人,将这些蒙古人收在沈阳城中,然后才有今日之变,这些该死的北虏袭杀守将,打开外城的城门,这样一来,城中守兵定然崩溃,北虏可以肆无忌惮的直入城中,沈阳,已经失守了。
尤世功此时终于心如死灰,贺世贤死,城门打开,沈阳失守,坐拥六万以上的大军守坚城,结果一日之内沈阳卫城失守,他和贺世贤真是百死莫赎。
这时东虏兵越走越近,人说话的声音也听的很清楚,尤世功忍住巨痛,在原地盘腿坐了起来。
有两个女真人走近了,尤世功没有穿什么华丽的甲衣,披风也掉了,这两人只当他是一个寻常骑兵,两个女真人说笑着,一人拉着尤世功的头发,另一人挥舞手中的顺刀,刀锋掠过,两眼圆睁的尤世功的人头,就这么被斩了下来。(。。)
第九十九章 北军()
辞别吴文杰和周敦吉之后,韩旭带着自己的三个局的骑兵,赶赴沿浑河西岸奔赴沈阳的北军军中。
北军出动的有三个总兵,李秉诚和朱万良,姜弼,还有几位副将,十几员参将,二十多位游击和二百多员千总以上级别的武官,军队人数接近五万人,光是马匹就有好几千匹,从辽阳各处扫出来强拉的民夫也有过万人,大量的驴车和马车拉着军需跟随在大军之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河岸走着,春风的河岸风景很好,浅浅的一层绿色笼罩着原本黑灰色的土地,碧绿的浑河水已经还在枯水季,河岸有不少地方十分狭窄,河水也并不深,最多到人的膝盖处,若到盛夏时涨水季节,河水就会变的汹涌奔腾,那时候想要过河就很困难了。
在袁应泰的严令下,以辽镇兵马为主的北军终于在辽阳城外集结完毕,城中尚有几万大军,包括袁应泰的亲军在内,但那些守备辽阳的基本力量,袁应泰已经尽撤辽阳外围守备,虽然后金兵并没有占据虎皮驿和奉集堡,但那边已经不再作为守备据点,这种尽撤藩篱的做法虽然可以集中兵力,但等于将辽阳城直接暴露在敌人兵锋之下,是最愚不可及的做法,但袁应泰就是这样做了。
好在袁应泰还知道沈阳的重要性,沈阳在则辽阳安,后金不可能放着沈阳坚城和几万明军在身后不管,沈阳若在。他们自然无法放开手脚来攻城,是以沈阳还是值得派出重兵去救援。
城中有数万守兵,城外有数万救兵。互为犄角,这样确实是最好的守备办法。
这个时候的明军尚有一定的野战能力和决心,若袁应泰早些做这样的决断,在后金兵出现时坚持守备奉集堡,早日派出援兵,勒令贺世贤等人在城中拒守,不得擅出浪战。待援兵到后屯守坚城之下,东虏师老无功后,城内城外的将领率精骑一起反击。斩获必定不小,如果战事是这样发展,以这个时候后金的国力和人力储备,根本经不过这样的败仗。那时明军可顺势收复宽甸和抚顺关一带。后金便又被困在边墙外的大山和从林里头,东事可以算是完结,以后无非就是不停的消耗战,最终在某个将领的手中完成捣巢一击。
可惜,袁应泰派出援兵太迟,对沈阳的战事几乎没有象样的部署,韩旭在策马骑行经过浑河岸边的时候,感觉心情也是无比沉重。
川军和浙军是前锋队伍。他们走的更快,队伍在北军前有半日到两个时辰左右的距离。这一点距离如果遇到战事。北军可以在半天内完成部署,和南军一起迎击敌人。
韩旭来的有些晚了,好在鲍承先替他遮掩,待傍晚时大军宿营,整个营地到处点亮灯笼之后,鲍承先与韩旭等人一并前往李秉诚的大帐议事。
这种军议,其实并无太大的意义,怎么打,打到何种程度是要暗箱操作的,军议上当然是慷慨激昂,无人会说出叫人抓住把柄的话,当然,话说之后,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
北军有近五万人,预计在明日午时左右赶到沈阳城外,南军赶到的时间会早一些,大军在河西行进,需要越过浑河才能赶到预定的战场,好在现在水枯,不少地方能徒步过河,而且在预定的过河点有不少木桥,大军过河并无问题。
李秉诚等人决定在白塔铺设定固守的守备点和依托点,民夫和军需物资就放在白塔铺,这里距离沈阳三十里不到的距离,做为援兵来说,主将的心思就很明显了。
如果坚决援沈,决心和后金兵决战,会战的依托点不能太远,纵然战事胶着或是战局不利,白塔铺这个点就太远了些。
只能说明,李秉诚等人根本无心参与决战!
在往中军大帐的途中,三三两两的士兵在营中闲逛着,四处营伍的灯火混杂紊乱,各营和帐篷之间留着的路途宽窄不一,规划十分不合理,后勤也十分混乱,有的营已经开饭,有的营还饿着肚子,普遍的情况是根本吃不到热食,只能吃自己带的干粮。
返回途中,不少帐篷还亮着灯,里头似乎有军士在赌钱,将领们自己聚会饮酒甚至赌搏,也是根本无人过问。
因为后勤的混乱和将领的不负责任,不少士兵根本没分到帐篷,他们就睡在路边,浑河的湿气侵袭过来,薄薄的被褥根本挡不住寒气,这些士兵挤成一团,嘴里不停的骂骂咧咧。
韩旭心中郁郁不欢,参观川军和浙兵营伍和军纪时的那些感觉涌上心头来,甚至是后世时的一些片断也涌了上来。
有时候他的记忆也会混杂,所有自己知道过的军队的形象有时候会重叠,而无论怎么重叠,眼前这伙由叫花子流民和混混无赖加强征来军户组成的奇怪组合,绝不能被称为“军队”!
“老弟,你有心事啊?”在韩旭身边,策马并肩骑行的鲍承先询问着。
贺庆云兄弟和杨国勇等人远远跟在韩旭身后,高小三和阎松等人都在西平堡或是广宁,韩旭的班底除了身后的三个局的骑兵,其余的部份已经转移向西,这其中费了不少周折和功夫,要说心事,韩旭自然是没有,只是他心中郁郁不欢罢了。
“倒没有。”韩旭坦然答说道:“只是军议时,看到各总兵和将领们都没有什么信心打仗,是以心有所感。”
“当然没有了。”鲍承先看着韩旭,很起劲的道:“谁这么傻真卖命?老弟,我们新勇营是新营头,根基不牢,这帮王八蛋把咱们排在头里先接仗,还派了你负责哨探警备,也是当前锋的危险差事,又苦又累又危险,听我一句,这时候莫想立功的事了,小心保命,保着自己和部下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听着这般无耻的话,韩旭心中暗骂一句,脸上却是很坦诚的道:“大人,属下还是想碰碰运气,若再立新功,自然最好。”
“呵呵。”鲍承先干笑一声,说道:“你毕竟年轻,一心上进,这样想也对。我当然不挡你的路,运道来了,没准你真能立功。你能现在和我打这么一个招呼,我心里甚是高兴,咱们新勇营是新营头,所以更要上下一心,进退一致,你说是不是?”
韩旭心中一动,刺探道:“退,怎么退?白塔铺还是辽阳?”
“嘿,老弟,这事儿说着还远,咱们有空再细聊。”
“也成,属下一切都听大人的。”
“客气了,哈哈,韩老弟你太客气了。”
鲍承先大笑起来,河中芦苇从中突然窜出几只野鸭,嘎嘎叫着,扑腾着翅膀,在众人眼前转眼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一百章 动员()
“大人,南军已经和东虏交战了。”
“什么?”
贺庆云跑的气喘吁吁,头盔亦歪斜了,但此时韩旭顾不得指责,他自己也是跳了起来。
“沈阳怕是不稳,已经有一些败兵逃到浑河这边来,还有一些百姓,听人说,东虏在城中杀戮甚惨,满街都是尸首。”
贺庆云脸上露出惨然之色,他是个纯粹的武人,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