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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休息,战场上每个人都在拼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战马倒下,声声悲鸣。
……地上满是死伤的将士,甲胄碎裂,肌肉迸裂,鲜血喷涌。
贺世贤终于被围困住了。
他如同一只勇猛的老虎,在之前,因为战局明显不利,很多心腹劝他不要执着退回沈阳,从别路绕道往辽阳去,虽然可能也被后金兵截杀,但这样逃生的机会还是很大。贺世贤断然拒绝了,如果沈阳不保,七八万人守备的城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丢失,他有何面目逃生?
此时的大明总兵只有战死的,还真没有投降和望风而逃的。
那些鲜廉寡耻的总兵们还没有成群结队的出现,十几万人不战而逃,望风自溃的风气还没有成型,贺世贤这个西北汉子,决意在沈阳城下,拼杀至死。
贺世贤怒吼着,他的铠甲上被射中多支箭矢,精良的甲胄护住了他,使得他还保留着体力,烈酒仍在他胸中燃烧着,叫他感觉自己还是力大无比。他的铁鞭不停的举起落下,动作疾若闪电,而力道却是重似千钧,在贺世贤的冲击之下,很难有一合之敌,整个战斗里,贺世贤亲手杀死的八旗兵最少有三四十人,其中还有相当多的白甲精兵。
“真是一头老虎啊。”
远处的努儿哈赤感慨和赞叹着,他身边代善和阿敏等人也是一样观看着战场上如虎的贺世贤,无数的后金贵族眼光中都是赞赏,身为武者,他们亦敬佩勇武如贺世贤这样的勇士,看着他一路厮杀往东门去,那里有总兵尤世威和他的几百精锐家丁,如果贺世贤能冲到东门附近,尤世威定会出城援助。
“哼,蛮勇罢了。”只有皇太极的眼中一片冰冷,他这一次严词拒绝了额亦都去找贺世贤单挑的请求,随着他的命令,后金军旗帜招展,大队的骑士策马往东门去,他们的箭囊都是鼓鼓囊囊的,箭矢插的满满的,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箭尾如疯狂生长的灌木和草从,只是这种草从,蕴藏的只有如铁灰般的死意。(。。)
第九十七章 箭雨()
在城头的尤世功眼中,战场上的骑兵如同一只只互相纠缠和嘶咬着着小蛇,人多的地方就是大大小小的圆圈,旗帜和兵器的尖锐部份特别显眼,骑士和战马象是一只只小虫,互相拥挤在一起,在圆圈的内部和外围,不停的有人倒下和死去,战况太激烈,厮杀的太凶,骑兵跑动的太过频繁,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臭味和土腥味,最终,他看到贺世贤的将旗在边缘处显现了出来。
“开西门。”尤世功下令打开城门,他决意率自己的家丁出城与后金兵交战,救援回贺世贤来。
城头的明军数字还是很多,二百多名千总以上的军官分别驻守在城头各处,城门处都是参将和游击级别的军官守备着,沈阳是一座卫城,没有地方文官,监军和兵备道等文官也没有驻守于此,在贺世贤出城之后,城中最高级别的官员就是尤世功,然而他也要出城了。
“你们分段驻守,如果我有不测……”出城时,尤世功简单的吩咐道:“参将夏国卿和张纲接任,拒城固守以待援兵。”说到这,尤世功笑了笑,说道:“我听说经略已经派了援兵到沈阳来,有六七万人之多,和我们沈阳城的守兵相加,已经比东虏多出太多了。”
“总兵大人。”参将张纲劝道:“贺总兵已经中伏,你又何必出城。”
尤世功没有生气,看了张纲一眼,微笑道:“为武将者。需得身先士卒,勇武敢战,遇友军被袭不救。还当什么将军?”
很快,城门打开了,在城头密密麻麻的守军和百姓眼中,穿着山文甲,骑着一匹黄膘马的尤世功,在自己的几百家丁的簇拥下,很快穿越了城门。
尤世功的骑兵也都是家丁。都是些老兵,若是往常,他们出城后会先用轻骑疾速向前掠阵。然后主力疾驰劲射,扰敌阵脚,冲击敌阵,相机杀敌。他们的武艺强悍。经验过人,不论骑术搏击术和射术都很精良,但刚刚看到的贺世贤和部下被围杀和击溃的经过打跨了这些人,明军的精骑已经够强,家丁们也足够强悍,贺世贤本人更是手上无一合之将,但后金兵强悍之处不在明军之下,披甲更强。战力更高,指挥也更合理。从始至终,贺世贤和他的部下们就被八旗兵上下牵着鼻子走,一千多精锐骑兵此时被分割包围,被人如麦子一般在不停的收割,八旗兵的大多的死伤只是在交战初期而已。
怀着这种畏惧怯懦的心理,尤世功的部下们策马的速度一直没有提升上来,相反却是越来越慢,这样一来,尤世功的马速反而越来越快,越过了他很多部下,凸显在队伍的前方了。
看到明军出城,大队的八旗骑兵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前方。
这些八旗兵没有犹豫和迟疑,他们飞速迎面赶来,双方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接近到可以交战的距离,相对于八旗兵的坚决,尤世功的部下们迟疑了,就在这时,后金兵们纷纷举弓射箭了。
弓箭如暴风骤雨一般突袭而来,明军突的不快,态势并不坚决,这给了后金兵列阵和从容调校射箭距离的准备时间,相隔不过百余步,箭矢的威力极大,随着崩崩的声响,大量的箭矢落在明军骑兵的头盔上,顿项上,肩甲,胸甲,腿部,腹部,几乎人们能想象到的身体部位都可能被被箭头扁平的破甲重箭击中,东虏强劲的箭矢凶猛无比,哪怕明军不少穿着双重甲胄,这些破甲重箭一样能破开甲衣,切破皮肤,直插入人的身体内部,箭头搅动着,箭杆颤抖着,造成持续而剧烈的伤害,密集的箭雨不停的射过来,不仅人在箭雨之中,马匹也被这些劲箭射的直跳,不少战马被射中了,箭矢深深的插入马的身体之中,马歪倒在地上,骑士也被带翻了,幸运的在最后关头跳开,若是运气不好,沉重的马身压在骑士身上,重重摔倒,这样倒地的人毫无疑问会受到严重的创伤,骨折,内伤,口鼻喷血,半天也动弹不得,如果明军获胜他们还有机会活命,但这样的机会十分渺茫,根本无人过问伤者,明军家丁在仓促的躲闪,避开这可怕的箭雨袭击,同时也有不少强者持弓还击,但他们的还击微弱无力,对披重甲的后金兵几乎毫无威胁,也有人打响了三眼枪,烟火冒起,白烟弥漫,火舌喷出象是过节时燃放的礼花火焰,隔着百步左右,三眼铳的子药根本打不了那么远,面对这样的攻击,对面的八旗射手丝毫不为所动,他们两翼的射手继续射箭,每个射手都不停的从箭囊中抽箭出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箭矢射出去,所有的女真射手都没有仔细的瞄准一个目标,而是将弓箭瞄准在整个明军的队列上方,他们用的是抛射法,只要大致方向不错,就算射不中人,亦会对明军的战马造成伤害,每个射手都拥有丰富的战场经验和精良的射术,他们的箭矢似乎没有断绝过,每支箭都在空中互相追逐着,不停的落在明军上方,明军如同被暴风骤雨打过的残花败叶,不停的从马上落在地上。
有人被射中脸部,默不出声的死去了。
有人被射中了胸口,有人被射穿了肋骨,有人被射穿了大腿,他们或是强忍疼痛,或是出声惨嚎,或是继续随尤世功向前,或是已经在拨马后退,而战马比人类更慌乱,大量的战马被射中,每匹马身上披着几十支上百支的箭矢,密密麻麻的,似乎是变大了的刺猬,有的战马被射痛了,在战场上乱跑,搅乱了自己一方的队伍,有的战马被射中眼,或是耳朵被射掉了,不停的有人和马死在箭雨之下,这密集的箭雨似乎是雷霆狂暴,似乎是上天震怒,似乎是世间一切可怕东西的集成,人们在这样的箭雨中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所有人开始绝望,曾经漠视生死的战士精神也崩溃了,他们哀嚎着,哭喊着,任凭自己的战马四处乱跑,在这样的袭击之中,这几百人的明军骑兵精锐,尚未与敌人的披甲重骑兵交手,已经自行崩溃了。(。。)
第九十八章 崩盘()
尤世功的战马被射中了。
一支重箭插入了战马的前胸,劲力之大直透战马体内,只有短短的一截箭尾羽毛留在外面,箭杆在颤抖着,战马开始还咴咴鸣叫了几声,接着便是两条前腿一软,尤世功正在下令所有人整队跟他冲阵,战马猛的前扑,将他摔倒在了地上。
地上满是激起的灰尘,尤世功猛的一摔,眼前一黑,鼻间被土灰都塞满了,他张口呼吸,嘴里也塞满了满是土腥味的灰尘,他连声呛咳起来。他前扑摔倒,两手拼命支撑,终于反过身来,看到碧蓝的天空。
尤世功想起身,然而胸口处一阵巨痛,尤世功浑身都在颤抖,仍然想要勉强挣扎起来,然而大腿处也是一阵巨痛,他拿眼去看,看到自己的两腿都斜斜的摆向另外一方,尤世功知道,自己两腿全都骨折,胸口必定也断了不少肋骨,想起身,是绝无可能的事了。
他开始呼喊自己的家丁,但眼前仍然是一片混乱,无数条马腿在地上来回跑着,人和马都在叫着,尤世功的声音根本无人听到,他受了重伤,喊出来的声音自己以为很大,其实十分微弱低沉,喊了一阵后,尤世功看到根本无人理会,他便躺了下去,知道自己戎马一生,今日这里就是毙命之所。
“可惜贺世贤了。”
既然自己的救援已经失败,贺世贤也很难脱身了,尤世功勉强支撑起身体。想看看沈阳城那边的情形,两个总兵依次战败,对城中的军心士气是严重的打击。尤世功自觉已经尽了自己的本份,现在只愿城中能紧闭城门,打败后金军前几轮的攻击,只要沈阳城能守住,自己的牺牲就还有价值。
“东虏强,真是很强啊……”看了一会儿,尤世功都看不清楚。他颓然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过往的岁月中,他曾经多次与北虏交战。也是领着他一千人左右的家丁骑兵,纵横驰骋,所向披靡,所谓的几千几万人的蒙古骑兵。在明军精锐面前根本什么都不算。被他们砍瓜切菜一般的狠杀,为什么这种打法,对东虏就是不行了呢?
这时在他身后的女真人那边传来阵阵欢呼声,尤世功一惊,两手一撑,竟然撑起了大半个身体,这时他才发觉,身边的家丁已经逃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重伤的和他一样留在原地,马匹四散跑的各处都是。而贺世贤的一千多家丁也是已经被杀散溃逃,一从从一股股的骑兵在沈阳城门四周奔逃着,女真骑兵在紧咬着追赶,大队的八旗主力涌向城门这里,攻城的器械极多,光是盾车就是一眼看不到边,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