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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虎子的人已经死了。因为不信任百草堂的药方没有吃药,死于疫病。
原本事情也该到此结束——如果他没有在虎子的尸身上,发现了追魂蛊的痕迹的话。
在仔细确认了虎子确实是死于疫病之后,景安选择了将此事埋在心里。当是之季,不宜多事。
所以后来发现了疑似妖魔噬咬的尸骨时,景安找上了叶牧。他是真的不希望,这场疫病会和百草堂的毒系扯上关系。
但是其实,他还留下了另一副尸骨。一副在百草堂附近发现的,发黑的尸骨。
寻常药系弟子只当那尸骨的主人生前或许是中了什么毒,或者是疫病导致的变化,但景安在仔细辨认后却认出,那上面少说也有七八种毒药交织的痕迹。
那一刻他震惊地直起身,脑中闪过的第一反应,却是幸好闻庄出外忙碌不在这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景安承认,他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对毒系生出了猜忌之心——哪怕其中的佼佼者是他多年的对手和好友。
他对毒术研究其实并不深,但胜在博闻强记有各种各样的藏书,其中不乏性情奇特的前辈们留下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著作。其中就有一本疑似志向是仵作的毒系大师的著作,洋洋洒洒数百页,全部是不同毒药致人身死后可能留下的痕迹,末了还特意写出了一些可以无影无形或者痕迹很快就会消除的毒药种类。
景安不是仵作,但他也看得出,尸骨上留下的那几种他能辨认出的毒药痕迹里,有一些只要单独一种就足够很快置人于死地。既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折磨,却在一个人的身上用到了那么多种毒药……饶是再不愿意,景安还是回忆起了某些不好的记忆。
导致毒系弟子如今地位尴尬的原因有很多,但却必然和许多年前出自毒系的某些败类脱不开干系。
——实验。
人体实验。
作为百草堂现今实质意义上的代门主,景安能做的事情很多。调查所费最大的功夫就是避开毒系的耳目,还要忙碌于门内的日常事务和疫病的工作,饶是如此,他最终仍是顺着翠园的药草领取记录,找到了背后的人。
顾兴言。
看到了这个结果,他却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因为紧接着他就想到了顾兴言一向对闻庄的推崇,和闻庄外出游历时也曾有段时间失去了联系,时间恰好与顾兴言有所重合的事情。
这会是个巧合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想要重拾信任就再难达成。几次同闻庄交谈,为了百草堂的现状而忧心忡忡时,景安几乎按捺不住要出口质问。但最终他只是掩盖下所有的异样,像往常一样地谈话,背后花费更大的精力去监视毒系弟子的动向,甚至籍着妹妹和闻庄的亲近,在平时看似关心的问话中,小心翼翼地打探闻庄的行止。
简直变成了他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但在药系和毒系关系日益紧张,还悬着疫病和未知的妖魔威胁的时候,景安不敢冒一点险。
是对朋友的信任,还是对门派的责任?当背负着整个百草堂将这两者做对比时,景安发现,他珍惜的友谊原来脆弱得微不足道。
这种自我厌恶和重重压力逼迫着他,在察觉顾兴言即将有所动作时,景安甚至有了一种“啊,终于来了”的感觉。
不顾会引起弟子们误会,而采用了这种含蓄的质问。景安也不知道他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但大约心里总是还抱着期盼,能将一切温和地解决就是最好。
顾兴言却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这个念头。
顾兴言只是讥笑着,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问:“景师兄慎言,你这样说,倒像是我做了什么错事一般,这个名头我可担当不起。景师兄还是告诉我吧,顾兴言到底做了什么错事?也好让大家听个清楚明白。”
看过来的眼神中,景安看到了满满的讥嘲与恶意。顾兴言的态度明明白白地在逼他做出选择,是担下胡乱侮辱师弟的名头,还是把事情在公众下说出来,让药系和毒系刚刚趋于缓和的关系再次决裂!
景安的脸色一沉。
而随着顾兴言那句话落下,原本正在房梁上旁观的叶牧的任务面板上,文字有了新的变化。
【为山九仞】顾兴言委托你帮他保守秘密。
【任务进度】50/100
【当前状态】阻止景安说出顾兴言的秘密。(30s)
在状态后跟了一个倒计时的数字,正在一秒秒跳动减少。
限时任务?
叶牧用了大约三秒钟的时间衡量了利弊,随即囧然地跳下了房梁。
正屏息凝神关注着厅中凝重情形的人们只觉眼前一花,原本对峙的场面中就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一个明显不是百草堂弟子,不少弟子还曾见过的人。
景安顿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疑道:“叶少侠?”
在叶牧身后不远处,顾兴言的表情也变了变,不过克制住了没有开口。
叶牧努力无视掉四面八方众人火辣辣的目光,一边抱拳打了个招呼,说:“景少侠。”
边拖延时间,他一边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任务栏。
倒计时的数字消失了,任务状态则依旧没有变化。
限时任务如果没有在时间内完成,就会直接判断为整个任务失败。现在他籍着突然现身,算是暂时阻止了景安原本要说的话,但是接下来……
叶牧认真严肃地说:“景少侠,我有些要紧的事情,可否借一步说话?”
正经得好像他只是突然造访,而不是刚刚还在窥看人家门派的重要会议一般。
景安不过转念间便明白了叶牧是如何突然出现在此地的,他神色不变,客气地说:“叶少侠,现在百草堂有些内务要处理,叶少侠之事,还请稍后再议。”
特意在“内务”两个字上加重了发音。
叶牧则权当没听到景安的拒绝,大步走近景安,罕见热情地一手搭上了景安的肩,说道:“景少侠还是先听过再做决定吧,确实是十分要紧的事情。”籍着没人看到的角度,他在景安耳边微不可察地说了两个字。
“妖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落在背上的众多目光中似乎突然有一道凌厉得让人后背发凉,叶牧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和景安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后,恢复了不苟言笑的状态,问:“景少侠意下如何?”
景安审慎地看了叶牧一眼,看对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又思及有其他门派的人在此,总不好继续说门内隐秘,这才点了一下头,转向闻庄道:“晚议继续进行,闻庄,这里先交给你了,我去去就回。”
随即他看向顾兴言,沉声道:“顾师弟,你我之事,稍后再议。”
顾兴言却意外地没有再反对或者挑刺,只是脸色阴沉不定地想着什么。沉默地眼睁睁看着叶牧和景安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擦身而过时,叶牧和顾兴言的视线相接,籍着转过头和景安说话的动作掩饰,微不可见地对他点了点头。
顾兴言就再没说什么话,见那两人走出了大厅,也不消闻庄劝说,冷哼一声自去长桌尾端原属于他的位置落座。
也罢,今日被这家伙破坏了计划,暂时收手也无妨,总归这两日还能找到机会。只不过,看来要早点解决掉这人了。那只尸鬼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天都没有露面,不然他们联手,现在这世上应该已经多了一具新生的尸鬼了,哪里还轮到这家伙来坏他的事。
就再耐心等等吧,左右晚上到了约定的时间,那尸鬼必定会出现。顾兴言暗暗咬紧了牙。
且不论议事厅中接下来的晚议气氛有多古怪,景安同叶牧离开议事厅一段距离,确保无人能听到他们的话后就站住了脚,说道:“叶少侠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叶牧也不遮掩,开门见山道:“景少侠原本在厅内想说的话,可否过段时日再说?”
景安目光一沉,尽量控制着语气道:“这是百草堂的内务,就不劳叶少侠挂念了。如果叶少侠只是想说这个,景安只能说,失陪。”说罢便要离开。
叶牧说:“我发现了一只天级的妖魔。”
景安的动作一顿,转身看向叶牧,眼神带着隐隐的怀疑,但总算是继续听叶牧说了下去。
叶牧说:“这只妖魔不知被谁封印了,但最近封印有所松动,也才让我察觉了踪迹。我并不确信此事是否与疫病有关,但总归是早些将其剿灭为好。我人单力薄,此事思来想去,也只能托付于百草堂。”
话中的未尽之意,就是劝说景安,面临强敌门派内部不宜动乱。
景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如果叶牧说的是真的,疫病和妖魔的事情总要比门内弟子的品德问题要重要得多。事实上若非顾兴言抢先发动咄咄逼人,他原本也是准备让弟子们修整几天再解决这个问题的。
一时之间还分辨不出叶牧话语的真假,景安问道:“这只妖魔封印于何处?”
“镇外墓地。”
“好。”景安这样说道,“如果叶少侠所言属实,百草堂自会同心协力,除此祸患。”
【为山九仞】顾兴言委托你帮他保守秘密。
【任务进度】60/100
【当前状态】景安承诺暂时保守秘密。虽然气氛有些奇怪,但是晚议似乎可以顺利进行了?
不,既然提示这么说了,就一定不会顺利。叶牧默默地想道。
他几步追上往回走的景安,说:“景少侠,一起走吧。”
语气自然,就像真的受到了邀请似的。
景安无言地看了叶牧一眼,急着回去看厅内的情形不想与他缠扯,又念及接下来的晚议中也没什么重要的内容安排,也就随他去了。不过之前委托任务时难得对叶牧转好了那么几分的印象,却是又要跌回谷底了。
那些杂记上写的原来是对的,七杀殿的人,还真的有一颗八卦的心。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一回到厅内就被一直心不在焉的众人发现了。顶着齐刷刷打量的目光,叶牧环视厅内一圈,拎过一把空椅子,在江望藏身之地的不远处找了个进可攻退可守视野也不错的位置放下,坐了下来。还特别友好地对附近看着他的弟子们点了点头。
相比景安,叶牧受到的关注还算少的。而当景安同顾兴言说事情搁置下次晚议再说时,顾兴言却也只是很大声地嗤笑了一声,出乎意料地没有提出异议。晚议就在这样一个诡异而又表面和谐的古怪气氛中进行了下去。
议题过半时,景安终于再一次叩响了钟声。
他环视厅内一周后,语气平静地说:“针对近日的疫病,顾师弟研制出了一种行之有效的药方,下面请顾师弟为大家讲解。”
顾兴言站起了身,还没说话,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哈,讲解?他也配!”
今晚经了这么多一波三折后弟子们似乎都有点儿习惯了,四处张望寻找起说话的人。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叶牧就转头看向了说话的方向,是靠近门口位置的一个男弟子。叶牧倒是对他有点儿印象,这人是晚议快开始的时候匆匆进门的,正好遇到顾兴言那一拨人乌压压堵在门口。这人挎着一个大药箱,低着头匆匆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