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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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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春芳叹道:“公谨兄,你所论的这些可都是君道,君道可不是我们这些臣子所能论的”

    夏言一哂:“君为臣纲,君道不正,臣道何以能正?君臣合道,上下一心,朝政自然就能清明,国势自然就能强盛。反之,则会政事糜烂,纲法名器不具,国家衰败覆亡也就时日无多了!”

    见夏言如此慷慨激昂,李春芳仿佛又看到了当日那位位列朝堂、指点江山的内阁首辅,不由得摇头笑道:“公谨兄,你是真这么想,还是在和我打哈哈?”

    夏言一愣:“打哈哈?什么打哈哈?”

    “那个海瑞呈上那道请抑内官重阁责疏,朝野上下皆以为是贵门生高拱所指使。对于抑内官、裁东厂之议,朝野士林无不拍手称快,谁也不会公开上疏反对;而重阁责之议,可就难说了。”李春芳低声说:“严分宜那个老贼尚且那样诚惶诚恐,玩那样畏惧退避的把戏,若换做是你公谨兄,就更成为众矢之的,日后何以能重入内阁、执掌权枢?”

    李春芳所言并非杞人忧天,明太祖朱元璋废除宰相之制,集相权于皇权已近两百年,君父亲操权柄、乾纲独断已成为天下人的共识,更被朝臣士子视为理所当然,无论是内阁拟票,还是司礼监批红,说穿了都只不过是代替皇帝行使皇权而已。因此,无论是权阉专政,还是权相柄国,都不能见容于朝野清议,势必要招致一帮恪守国朝礼法、祖宗规制的清流官员的抵制和抨击。比如嘉靖初年,内阁首辅杨廷和有拥戴当今圣上以外藩入继大统的大功,成为说一不二的顾命大臣,尽管他一心效法古之圣贤,任法不任智,任公不任私,废寝忘食,一心为公,却还是遭到了那帮理学之士的交章弹劾,更何况夏言当初就因过于刚直且自负骄横,受到了朝野上下颇多非议,若是日后复出,难免会遭人诟病,认为他早就图谋专权擅政了。

    夏言闻言却哑然失笑:“我如今已是年过六十的人了,游宦三十多年,历经正德、嘉靖两朝,见过了多少朝廷变故,胜残去杀的人事代谢看也早就看腻了。别的不说,在我之前,我朝就出了杨廷和、蒋冕、毛纪、费宏、杨一湥А⒄盆⒌增恰⒎较追颉⒗钍薄⒐硕Τ际皇赘ǎぴ蚴辏淘蜓拢思尉甘吣曜溆谌紊系睦钍敝猓栽獍征恚粲舳觯捎心苌浦照呗穑咳缃窕噬闲砦乙阅诟蟠笱恐跋瓮烁笮菅咽翘於骱频矗窀以僮龀鍪乐耄抗┦比眨冶阋菔枨笕ィ倾诠槔锪恕!�

    李春芳笑道:“严分宜那个老贼这么说,如今你公谨兄也这么说,还是畏惧人言啊!”

    “生逢盛世,得遇明君,做一乡村野老,优游林下,有泉石天籁伴桑榆晚景,又何乐而不为?何况,”夏言将目光透过窗棂,投向了悠远的碧空,感慨地说:“皇上圣明,睿智天纵,顺应臣心民瘼,革除内宦干政之大弊,此乃我大明家国社稷之幸、百官万民之福!与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比,与我大明之天下苍生相比,我个人之进退出处,孰与轻重?”

    李春芳愣了半晌,起身向夏言深深地做了一个长揖:“至公无私,国朝无出夏公谨之右者!”

第六十二章愤起反击() 
人有头颅躯干,主自身本体,称为“五体”;又有殖器,主后代繁衍,称为“宫”,“五体”与“宫”俱全,才是一个完整之人。因殖器至关重要,又有俗称曰“命根子”。

    太监去了“宫”,就是断了独自立身之根,只有寄身皇家为奴,依附主子为根,方能安身立命。倘若一朝被皇家主子所弃,便如断根之数立刻枯烂而死。因此,那些太监无不恭顺卑微地逢迎,巴心巴肝地侍奉,以求得主子的垂怜和庇护,只要主子根干粗壮,他们也就能枝繁叶茂了。

    可是,人算有数天命无常,整日价提心吊胆地看着主子的脸色过活,可还是有人要来断自己的根——那个天杀的的贼配军海瑞,走了狗屎运先当上知县又中了制科进士,竟不知死活地上了一道名为请抑内官重阁责疏的奏疏,公然提出要复立太祖高皇帝铁牌,恢复旧制,抑制内官职权!而主子万岁爷受其蛊惑,竟下旨将海瑞那道要命的奏疏明宣诸臣,命满朝文武直陈己见,更如同一声晴天霹雳一样,砸在了所有内宦的头上:外面那些臣子要么是趋炎附势之辈,专一会落井下石;要不就自持清正,看不起咱家这些刑余之人,自然也会痛打落水狗。在这要命的时候,还能指望谁来搭救咱家?

    在经过了最初的惊恐之后,作为中宫第一人的司礼监掌印,陈洪不甘心就此束手待毙,愤然开始了防守反击,一边串联了宫里二十四衙门的掌印、各宫管事牌子等有头有脸的貂铛贵宦,说服各宫主子娘娘在主子万岁爷面前替他们求情;一边责令如今依然存在,却不知道还能维持到几时的东厂加强了对满朝文武的监视。

    作为由皇上直接掌握、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兼任提督的皇家侦察刑治机构,东厂负有监控百官有无二心、办事是否公正、交往是否有结党纳贿之嫌以及民情世俗之变化等重要职责,自从成祖文皇帝设立而始,就成为皇上的耳目而深受历代皇帝信用和倚重,能在位于东安门外戎政府街的东厂衙门大堂上公然挂出“朝廷心腹”的匾额便是明证。此外,一经成立,东厂的敕谕就最为隆重。大凡内官奉差关防,铸印用的都是“某处内官关防”统一格式。惟独东厂不同,关防大印用的是十四字的篆文“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关防”,既点明“钦差”,又加上“太监”二字称号,以示机构之威、圣眷之重。

    东厂设本厂掌帖刑千百户两名,掌帖两名,领班司房四十余名,档头办事百余名,番役千余名,机构庞大等级森严,不但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这些位列九卿威权圣重的三法司都不能辖制,就连同样由皇上亲自掌握的锦衣卫也在他们的监控之内,其权势之大,气焰之凶,也就不难想象。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上至皇亲国戚、公侯卿相、下到百姓黔首、升斗小民,莫不谈虎色变,更无人敢拭其锋,见到锦衣怒马、操京师口音之人,都远远地避到一旁,看也不敢多看上一眼。

    闻知那个海瑞上呈奏疏之中要主子撤裁本衙,东厂上下无不义愤填膺,且事关生死存亡,自然同仇敌忾,所有被安插在六部九卿等朝廷要员家中和京城各部院司寺的番子暗探一起出动,不多几日便搜集到了一大堆朝廷职官不轨言行的情报,比如内阁首辅严嵩其子严世蕃在手心之中写有一个“可”字,但凡有人问到海瑞奏疏一事,便含笑不语,只以掌心示人;还有内阁次辅李春芳,曾私谒去职首辅夏言,两人谋划于密室多时,言辞之中多有诋毁太、成两祖并列位先帝,以及诽谤当今圣上的不敬之语,且夏言公然说出了“政事糜烂,纲法名器不具,国家衰败覆亡时日无多”这样大逆不道的狂悖不臣之言

    收到这一系列的重要情报,陈洪如获至宝,兴冲冲地拿着一摞仿单就跑到了东暖阁,觐见主子万岁爷。

    朱厚熜看了陈洪精心搜集汇总的朝臣“不轨言论”,没有发表意见,却笑眯眯地看着陈洪,问道:“陈洪,你掌司礼监印几年了?”

    陈洪老老实实回答道:“回主子,奴婢于二十三年冬月接吕公公之职,到如今已有两年零六个月了。”

    朱厚熜说:“两年半,时间不算短了,经你批红发出的诏命只怕有好几千件了吧?有没有自己拿过主意,改动过内阁的票拟?”

    陈洪吓得一激灵:莫非有人在主子面前告刁状,说他专权擅政?赶紧跪了下来:“回主子,这两年多里,内阁的票拟奴婢每次都与黄锦那个狗奴才一同核审,然后才批红,可我们哪一次也没有改过内阁拟的票”

    朱厚熜追问道:“真的没有改动过?”

    尽管主子一直面带笑容,但陈洪已吓得肝胆俱丧,一边拼命地叩头,一边说:“主子是天,奴婢万死也不敢欺天,确是一个字也没有改动过啊”

    “行了,朕不过随口问上一问,你至于如此惶恐吗?”朱厚熜说:“朕就想问一问你们司礼监,两年多里,批了几千件诏命,一个字也没有改动过,那你们核审什么?”

    陈洪怔怔地说:“回主子,奴婢以为内阁各位老先生都是主子亲自简拔的大臣,主子都信得过,奴婢还有什么不信任的?”

    “听听你都说了什么话!”朱厚熜脸上的笑容倏地不见了,冷冷地说道:“朝廷体制,是能以私相信任取代的吗?亏你还是司礼监掌印、我大明的内相,就凭你方才的那句话,别说是把你赶到南京去给太祖高皇帝守陵,请出祖宗家法将你剥皮楦草都不算冤枉了你!”

    陈洪闻言如五雷轰顶,死命地将头在地上磕着:“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啊”

    亏得他急中生智,听主子提到“南京”,立刻想起了那个最受主子宠信、如今正坐镇南京的吕芳吕公公,忙又说:“奴婢的干爹吕公公当年掌印司礼监便是如此,奴婢愚钝,不敢改了吕公公的规矩”

    朱厚熜厉声说:“所以你们就一直这样走过场,把内阁辅臣拟的票照抄一遍来糊弄朕、糊弄天下人,是不是?”

    陈洪彻底蒙了,哆哆嗦嗦着说:“奴婢奴婢这就去去提刑司受杖”说着,又重重地磕了个头,就要起身往外跑。

    “站住!”朱厚熜喝住了陈洪说:“朕说了要责罚你吗?自作聪明!”

    看着战战兢兢又跪了下来的陈洪,朱厚熜没好气地说:“若论聪明,你陈洪在这宫里几万人中间,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却也是这样不晓事,难怪朕会被你们气成这个样子!”

    “主子”

    朱厚熜冷笑道:“还不明白?你以为朕俯允外面的那些臣子所请,要夺了你司礼监批红之权,是受了他们的蒙蔽?你以为夺了你司礼监批红之权,是伤了你大明内相的面子、削了你的权?告诉你,朕是可怜你们这些奴才,保护你们!”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又说:“朕御极二十多年了,用自己的人掌司礼监只有两个,一个是吕芳,一个就是你陈洪。从吕芳到你陈洪,十几年里就没有改过内阁一个字的票拟!既然如此,为何这十几年还要去批这个红,要跟着外面的那些臣子一起为国事担罪?”

    在深宫大内这座八卦炉里修炼了几十年,爬到了司礼监掌印这个位置上,陈洪也绝非等闲之辈,赶紧应道:“做了奴婢这号人,就不算是个人了,有主子这么多年呵护着,总算是有了半个人样,奴婢该替主子看好这个家,替主子遮风挡雨”

    “替朕遮风挡雨?朕告诉你,你们谁也不能替朕遮风挡雨,全是在招风惹雨!”朱厚熜说:“今次不是黄锦那个狗奴才自作聪明,不经请旨就虐打杨继盛,朕何必要给那些新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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