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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抬起头来，视线上移。
在窗外的月色映射之下，莫雪伊终于看清来人的面容，笑意吟吟，温润似水，整个人仿若谪仙一般，屹立在她的面前。
竟又是她厌恶的陌尧。
一经对比，更衬出她此刻的狼狈。
莫雪伊心中一恼，早已失去了她的冷静，也没有多想陌尧深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有去深思，能够擅闯深宫大院却不被发现，陌尧绝不是单单看上去那么简单，只是个温雅书生。
她咬着下唇，口气很冲：“我样子狼狈管你陌尧什么事？还劳烦你滚得远远的，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陌尧只是笑，然后慢慢地蹲下，与莫雪伊视线相平。他抽出一张白色手帕，替着她擦着嘴上残留着的污渍。
他的神情，明明温柔似水，但却让莫雪伊有种透心凉的感觉。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陌尧的时候。那个宫女就这样在他的笑容里，断气在他的手里。不由地，缩起了颈脖，莫雪伊突然觉得一阵害怕。
“我倒是，喜欢看你狼狈的模样！”陌尧扔掉了手中的手帕，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让莫雪伊吐血的话来。
“你”她指着他，却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就在那一瞬间，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颗药丸就被陌尧给塞进她的嘴里，只闻见一阵淡淡的清香味，药丸入口即化，一下子就咽下去了。
莫雪伊咳嗽了两声，双眼直直地瞪着陌尧：“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毒药！”
如此云淡风轻的两个字，让莫雪伊脸色发白。
久久地，她才狠狠地骂出话来，但是声音却不敢地放大：“陌尧，你这个混蛋，你不得好死”
骂着骂着，莫雪伊的眼里一股热气上涨，心里的委屈却是怎么也止不住，想起刚刚不久前发生的事，心里一阵后怕，差一点就傻了，什么都不知道，这比死了更让她痛苦，如今好不容易躲过一劫，又被陌尧这么一吓，心里的防线就崩溃了。
眼前一片模糊，泪珠是一颗一颗往眼角汇去，落下，带起一片灼热感。莫雪伊吸了吸鼻子，明明不想哭的，却怎么也止不住，她默默地地转过身去，她讨厌这样的自己，也不想让陌尧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陌尧怎么也没有想到就这么两个字就引起莫雪伊如此大的反应，第一次见到她的眼泪，他竟觉得诧异，又仿若心疼了那么一会。
于是，他想了想，又开口了，语气却还是免不了带了些嘲讽：“凤华公主，原来你还是没有长进多少，这么拙劣的谎言，你就相信了！”
他的话刚落，只见一个圆圆的软垫向着他飞了过来，他斜身一闪，看到莫雪伊转过头，怒气腾腾地看着他，全然没有刚刚哭泣的模样，只除了她微红的眼眶还留下那么一点点的痕迹。
“陌尧，你这个混蛋！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让我无比厌恶！”
037 妖妃（）
陌尧微微地拍了拍身上的衣衫，只笑不语，那样的神情，像极了莫雪伊第一次向着他甩鞭子时他露出的神情，让她气闷不已。
咬着牙，莫雪伊别过头，不再跟他说话，她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发怒，一面对陌尧，她才无比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修炼不到家，喜怒还完全做不到不形于色。
夜色还很深，月光还很亮。
吹来的夜风带着丝丝的凉意。
被药汤弄湿的衣裳被风一吹，更觉得冷了，莫雪伊忍不追抱住自己的双腿，祈求能汲取一些暖意。
此时她也完全冷静下来了，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她忍不住脸颊一红，觉得那简直不是自己，倒像是梦魇了。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陌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她也没有开口去问，倒是他在了，她竟不觉得害怕，隐隐地，还有些安心的感觉。
两人背对着，一站一坐，谁也没开口说话，时间是一点一点地过去，最后还是莫雪伊忍不住出声道：“陌尧，你觉得我父皇是个怎样的人？”
陌尧一怔，便回道：“是个难得一见的慈父！”
慈父？那也是只对她而言，莫雪伊知道，父皇是因为爱着她的娘亲才对她爱屋及乌起来，从小对她都是有求必应的，真心真意地为着她好。可是，对着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却从来没有那个耐心，是个高高在上难以亲近的帝王。
此刻，她突然很想她的父皇，那个会一脸怜惜地抚着她发丝的父皇，他挺俊瘦弱的身躯，撑起了她整个世界，是她全部的依赖。
“那你觉得，我父皇作为一个皇帝又如何？”莫雪伊又问，这个也许是她父皇最想知道他死后别人对他的评价。
“要是没有梨妃，他会是个流芳千古的圣君！”
“那你是说，我娘亲是妖妃！”莫雪伊顿时一扬眉，面容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可是她的心却是慢慢地苦涩起来。
妖妃，这一词，她小时候也曾听过，只不过那时她什么都不懂，还一脸天真地问着娘亲，妖妃是什么。
是呀，要不是娘亲，父皇就不会中毒，父皇要是不会中毒，这大莫王朝的江山怎么也轮不到她的二哥来继承，也不会有如今这一切。
她五岁的那一幕，是所有一切的起始。要不是点水姑姑受左丞相风庭指使，娘亲也不会中了一种叫“缠绵”的毒。缠绵，对女子无害，却可经女子通过男女之事传至男子之身。那个时候，父皇弱水三千只取娘亲这一瓢，一年一年的下去，身子就这样拖垮了。
当时的皇后上官珞与风庭暗中联手，一点一点吞噬着朝堂的权力，她的父皇只能拖着败坏的身子与他们周旋，最后，这万里江山还是被上官珞与风庭给谋去了。
她的父皇，至死都不会甘心的。
而她，为了父皇，也不会甘心的。
“凤华公主，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这么认为。”对于莫雪伊的说法，陌尧笑意温和地给了个敷衍的答案。
038 夜探美人（）
对于陌尧的答案，莫雪伊并不是很满意，她想听的是，他真实的想法。虽然，她娘亲的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帝都也从沁城迁到云啻来了，但是她知道，还是会有很多人都记得有那么一个梨妃，曾被传言为，妖妃。
妖妃也，祸国殃民者。
对于女人来言，这怕是最大的罪名了。
“我倒是很想听听天下第一公子陌尧心底的想法。”莫雪伊对自己的娘亲成了妖妃很是耿耿于怀，也很想听听惊才艳绝的陌尧会不会跟其他人一样也是这么认为。
陌尧本不想回答的，但看到莫雪伊眼里的认真，他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却透出一种大智的神采：“妖妃，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
先帝与梨妃之间的事，虽然是宫里的秘事，但他自有自己的渠道，还是知道一些的。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其中曲曲绕绕，不是当事人，是说不清楚的。但是，先帝与梨妃之间，世人却是清清楚楚的，两人有情。帝王有情，本就是错误，也是弱点。自然有人会把这放在心上。妖妃，也不过是有心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强加上去的罪名！”
末了，他还感慨一句：“不过，梨妃最后倒是令人钦佩！”
他说的是，最后为了不拖垮先帝的身子，也为了不让先帝为难，梨妃登上了高高的宫墙，一跃而下。一代美人，就这样香消玉损。
莫雪伊笑了，笑得真心，这怕是陌尧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纯粹不含杂质的笑容，像是初开的玉兰花，嫣然明媚，微微得晃了一下陌尧的眼。
这话，就谈到这里了。时间过得倒是很快，窗外一片黑乎乎的，是黎明来临之前的黑暗。陌尧望了一眼天色，也没跟莫雪伊打声招呼，一个转身，轻点而上，跃出一扇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飞向了屋檐。
莫雪伊站起身来，望着敞开的窗户，风呼呼而来，她的心，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对于陌尧在这里差不多陪了她一夜，她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感激，但感激归感激，她对他的印象，还是一如最初。
陌尧刚上去，就看到一道懒洋洋的身影躺在屋檐上，见到他来，忙得坐起身来。明澄擦了擦鼻子，吹了一夜的冷风，有点受风寒的感觉，他一脸哀怨看着陌尧，道：“我的公子，夜探美人回来了，可怜你的属下，我在这里吹了一夜的冷风。”
陌尧并不理会明澄，是他自己跟过来的，受罪也是自找的。
明澄摸摸鼻子，继续说道：“话说，刚开始美人的火气还挺大的！不过，一哭，倒有梨花带雨的感觉，只是公子，你怎么也不怜花惜玉一回。不过最后，还是相谈甚欢的！可喜可贺，也不费公子的一番心意呀！”
他瞅着陌尧，双眼贼亮贼亮的，做足了看热闹的姿态，这公子的热闹，是千年难得见一回的，如今有了，怎么也得调侃上一两句。
他还想继续说的，却被陌尧的话打断了。
“说够了没？明澄，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我记得元澄那里似乎需要帮忙！”陌尧唇角一勾笑意更显温润了。
明澄的心拔凉拔凉的，他开始摇手，忙道：“公子，我挺忙的，太闲了绝对是你的错觉。我们还是赶紧出宫吧，虽说，这宫里的侍卫不咋地，但总归是别人的地盘。”
去元澄那，元澄一个冷疙瘩，更没有什么热闹好凑，那他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他绝对不去那里。
陌尧见他识趣，也不多话，就率先一步走了，明澄赶紧跟上，末了，还不忘嘀咕一句：“明明就是担心人家却不说，还不让别人说。不知是谁，听到凤华公主被关在佛堂，就夜探皇宫来着！”
两人就在夜色的掩映下出了皇宫。
039 挑衅（）
天亮了，宫女太监们很早就起来忙碌，为一大早显得冷清的皇宫增添了几分热闹。红芍红药一早就来到仁寿殿外等候，不止她们，还有千叶冰烟，都一夜没有睡好，生怕会莫雪伊在仁寿殿的佛堂出了什么事。
莫雪伊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她们是看在眼里，心里都清清楚楚的。千叶冰烟两人虽然着急，但都不是冲动之人，听从莫雪伊的吩咐，待在暗处，觉得莫雪伊自有她自己的考虑。
如今，他们这一群人，先帝在时，虽是暗卫，但是光明正大的存在，而今，对于太后上官珞而言，就怕是归为异党了。
殿门被打开了，姜氏看到红芍红药两人候在外面，也知两人是来接凤华公主，也不多言，就带着两人往着佛堂走去。
一夜就这么过去，除了上半夜有些惊险之外，下半夜却是安静地度过了。门被打开的时候，莫雪伊被晨风这么一吹，鼻子一痒，就打了一个喷嚏。
红芍红药赶紧上前去，红芍搀扶着她，而红药则拿起一早就准备好的斗篷给她穿上，莫雪伊只觉得一阵温暖传过，入至心里，等到她的身子渐渐暖了些，她才把目光放在站在门口的姜氏。
姜氏见到丝毫不见傻样的莫雪伊，早就被吓住了，心里一阵恐慌，都不知如何跟上官珞交代了，虽说这事是宁香去办的，可是她也在一旁看着，这太后要是问起罪来，谁也逃不了呀。
她的目光越过莫雪伊，落在地上的一片污秽上，顿时脸色一变，猛地看向了莫雪伊，竟觉得，不管是她还是太后，都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