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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氏道:“哪里早了?是你起晚了,翻来覆去快天亮才睡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老爷叹了口气:“胡思乱想呗!”他说着看看喜儿:“喜儿啊,你吃早饭了么?”
杨熙道:“吃了,刚才在灶下胡婶子给我下了碗热汤面!”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好大的一碗,吃的撑死了。”
黄老爷笑了起来:“胡嫂实诚人,太太从来不敢让她盛饭,总是碗有多大都要盛满!”他本想说让杨熙跟他们一起吃饭,不过杨熙已经这么说了,也就没说出来,而且他估摸着说出来大概钱氏又要不高兴的。本来她对这孩子的态度已经不错了,何必添乱呢?
杨熙讷讷地说:“老爷全家都是好人。”
黄老爷道:“别老爷来老爷去的了,你爹跟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还是叫叔叔婶婶吧!”
杨喜儿抬眼看看黄老爷喝钱氏,低下头来:“我还是叫老爷太太吧!”
黄老爷正要走再劝,钱氏打断道:“好了,胡嫂子先带他回厨房暖和暖和吧!脚没好,我也不给你专门安排活了,先给胡嫂打个下手!
待众人都出去之后,钱氏瞪了黄老爷一眼:“怎么着!人家拿儿子抵账,你还准备把他当少爷养了?”
黄老爷叹了口气:“过去去他家的时候,这孩子都是叫我叔叔的。”
钱氏道:“他自己爹妈也没把他当少爷养呢,你倒想帮人养出个少爷?你也不想想,这事儿咱家本就吃了这么大的亏,现在杨老爷说是拿儿子抵账,说白了其实还不是给儿子寻条生路?咱们好事儿已经做了,但也不能太滥好人了吧!以后别人家欠咱们钱,也都不还,直接把儿子丢给咱们帮忙养行不行?”
黄老爷闻言也不再坚持,点头应下,然后重重叹了口气:“这老杨,造的什么孽!”
钱氏冷笑道:“自作自受的孽呗!自己不要脸在外头养小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节了!”
黄老爷知道自己妻子说得有理,只能连连摇头:“是啊,自作孽,自作孽,只可怜这孩子!”
提起孩子,钱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你交的什么朋友啊!姓刘的是发达一点儿就悔婚,姓杨的这个是只管生不管养!什么时候你能跟我说你哪个朋友发达了提携你一把啊!你说啊你说啊!!”
黄老爷又惹了大麻烦,闻言也不生气,只是连连苦笑。钱氏正想再来几句,正好黄鹏走了进来,她只得憋了回去。
那边胡嫂领着杨熙走出门,离开正房挺远了,才问杨熙:“喜儿啊,你刚才没吃饭,怎么还说吃过了?”
杨熙轻声说:“我就是觉得那么说更好些。”
胡嫂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真招人疼,走吧,婶子给你下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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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多出一个杨熙,对黄鹂的生活平没有什么影响,她依然按照平日里的习惯,早上去骑马,上午去上课,下午背书抄书,每隔一天就跑去陈举人那里听听课说说话请教请教问题。
黄鹂过去跟陈举人认识大半年,对陈举人的印象不过就是见多识广气质好,可现在正经做了她的学生,虽然隔日才去请教点问题。却也能明显地感觉到陈举人厉害的水平!
四书五经那是基础的,各种常见的不常见的各种典籍中的典知识典故提起来全都是是信手拈来,同样是说策论问题,陈举人对国家政策方针十分了解,随便一个题目都被她深入浅出讲得头头是道!
黄鹂面对这样一位老师,黄鹂觉得又幸运又遗憾:幸运的是自己举手之劳的善良举动竟然给自己赢得了这样一位好老师;遗憾的是自己的哥哥们不能够像李思熙一样得到这样高水平的教育……
自家哥哥的天分说不上好,刘先生的水平她都能感觉到不过尔尔,可以想见整个章丘县比刘先生好的老师一定很多,而扩大到州府,只怕能跟陈举人相提并论的先生都不会少!
科举之路,拼的不止是天分,勤奋,更是出身家世所带来的另一项重要的红利:教育水平的差异!她的两个哥哥,显然在这第一关上就已经落后了不少。
黄鹂想要帮哥哥们,但又不想对陈举人提出非分的要求,想来想去,增多了自己在陈举人这里上课的时间,几乎把整个下午都泡在了这里:陈举人给李思熙讲课的时候她多听多记,觉得有用就回去给大哥二哥唠叨;在刘先生这里遇到什么刘先生讲的不明白的东西也拿去问陈举人,问完了回去再跟哥哥们讲。可这样一来,她自己的时间就更少了,陈举人授课讲的深课程紧,专门背书的时间只剩下早上,抄书的时间挪到了傍晚,绣花的时间早就没了……而上午刘先生的授课时间,竟然成了她一天里最悠闲的时段。
第四十七章()
陈举人对黄鹂认真读书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黄鹂的天分比李思熙好的多,别看差了几乎有十岁,可是好多东西她稀里哗啦讲下来,李思熙还在忙不迭地记笔记呢,黄鹂已经不慌不忙地开始问问题了。,这还是黄鹂每天只来半天的情况下,两人的读书天分方面的差异,不可谓不大。
在陈举人看来,李思熙在读书方面不是没有天分,但天分这东西,百里挑一可以叫做有天分,万里挑一仍然可以叫做有天分,十万百万里挑一照样还是可以用个有天分来形容,所以有天分跟有天分能一样么?李思熙这种百里挑一的资质,不拼命哪里可能在科举一途上走多远!倒是黄鹂天分极好,起码是万里挑一起步价,只是目前来看她似乎还没有走科举路子的意思,自己这个做老师的也就先让她这么混着:上进这种事情,别人再怎么说都是白扯,须得自己先有这个念头才管用!更何况她现在的情况,说服力确实不大,总要再等等,再等等再说!
李思熙对于黄鹂每天下午过来听课这一点那是亚历山大,他原本觉得小师妹过来听课应该就是听着玩玩,谁知道几天下来,我去!小师妹竟然是个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天才!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家老师好歹也是做过六品官的举人,哪里会随随便便收徒弟?自己大概是太惨了老师实在不忍心不管,而黄鹂呢,看老师的表情就知道对她那是万分满意了,老师是准备再交出个女举人徒弟吧?是吧是吧没错吧?搞不好自己才是顺便的吧?
李思熙一想到日后小师妹做了举人自己甚至连秀才都还没考上的可怕前景,就觉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不行,绝对不能过混到这么挫的地步!我可得好好读书了,起码也得考上秀才先!于是读书学习越发认真刻苦。
要么怎么说陈举人毕竟是做过官的人呢?除了在侄儿这里栽了个跟头以外,人家这辈子绝对是顺风顺水青云直上的一辈子,一个小镇女子,能做到六品高官,在本朝说起来也是凤毛麟角的,她看人的眼光绝对是刁毒的,本朝女子虽然可以参加科举甚至可以做官了,但是社会大范围里还是重男轻女的,而且鲁地的情况格外糟糕,鲁地是孔圣人的家乡,鲁地人在整个北方来说最重读书的地方了,可即便如此,章丘县的官学也没有女学部,具体到柳树镇这样的小地方,明明镇上有蒙学也不算贵,但肯送女孩子去认一年字的家庭一个手的手指头都能数的清!在这样的环境中,对会读书的女孩子能够表现出尊重而不是拿人家是女孩子这一点来莫名自傲的李思熙的表现还是挺不错的:毕竟本国男性文人,尤其是不得志的文人最不缺的就是自高自大自以为是的的心态:毕竟这年代读书依然是奢侈品。
当然黄鹂感受不到这一点,她家算是柳树镇上最不重男轻女的人家了,镇上再挫的男性也不至于到个小姑娘面前叽歪,而新来的两户土豪也对她另眼相看,她虽然出身不过是乡绅人家,可却颇有点后世小公主的心态,幸福而骄傲,不为饱暖操心,不担心父母试图榨干了自己的血来补贴兄弟,她觉得李思熙真是个很体贴的师哥,但凡她回家晚一些,都会一路送了她家去,只是有些迂腐,死活不肯上门做客。
黄鹂在陈举人这里读书的直接受益人是黄鹏跟黄鹤,这兄弟俩每每在学习上遇到什么刘先生讲的不太清楚的问题,便偷偷来问黄鹂,黄鹂问了陈举人之后再告诉哥哥们,虽然比不得亲自去听课好,但也有些进步,黄鹏还好,黄鹤没事儿就念叨自己为啥就不知道每天给陈举人揣个饼去呢?那样的话,说不得他也能蹭个学生的身份回来呢!当然这种话被黄鹏听到,少不得又被k了一顿:你当举人是什么?你想要拜就能拜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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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早,黄鹂跟黄鹏再次骑马回来,一到巷子口便差点又撞到人,低头一看果然又是窦英,黄鹂本想发火,想到自己前阵子收了人家礼物,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不计较这事儿了,便压了火气问:“窦大郎有事儿么?”
窦英见黄鹂的脸色还好,立刻摆出那副拽的二五八万的中二少年脸,扯着公鸭嗓道:“我听说你想要看史记,翻了翻我家书柜,正好找出来一套,反正我也不看,给你看吧!”说着把书往黄鹂手里一塞,然后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黄鹂先是一愣,紧接着大叫道:“窦英,你偷听我跟我哥说话!”
窦英的脚步一滞,差点绊倒,也不回头,气急败坏地叫道:“谁,谁偷听你们说话了!你嗓门那么大,隔几道墙都能听道,哼!”说着急匆匆地冲回自己家,走到门前的时候还绊了一下,但还是以最快速度关上了门!
黄鹂简直有些气急败坏,一旁的黄鹏却真是哭笑不得,窦英这少年,二是二了点,可真的是天真烂漫,一点心机都没有,真要说给妹妹做女婿,却是比那娇娇弱弱的苏怡强得多。
黄鹂却是不知道自己大哥已经进入到跟她老娘同步的心理状态,气急败坏地跳下马,朝窦英追去,跑到窦英家门前敲门:“窦英我知道你在门后听着呢,快开门,我不要这书,你把它拿回去!”
窦英隔着门叫道:“凭啥不收,你上次就收了!”
黄鹂哭笑不得:“你上次是赔礼啊,我要是不收只怕你没完没了地道歉!”
窦英从门缝朝黄鹂看去,却只能看到黄鹂的肩膀看不到脸,不知道黄鹂的表情如何,心中也是打鼓。强自道:“这次你不收我也会没完没了的!”
黄鹂被他气死了:“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无功不受禄,好端端地我总收你的东西算怎么回事儿?”
窦英被老娘教训过,正是半开窍半不开窍的时候,也知道自己非让人收东西似乎没道理,听黄鹂这么说,简直急死了,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急忙叫道:“上次赔礼的东西你不是不喜欢么?那,那个就不算了,这才是赔礼的东西!你心里实在过不去,可以把不喜欢的东西送回来啊!”他说完自觉这办法好极了,眉飞色舞地叫道:“对,就这样了!以后我送你东西,你不喜欢就退回来,跟我说你喜欢啥,我就换啥,要不然干脆就直接跟我说想要什么嘛!唉唉你可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咱们是邻居啊,邻居嘛,逢年过节总要互送个礼物是不是?我跟苏怡就是这样,你送我个蝈蝈,我送你个斗鸡……礼尚往来,礼尚往来!”
黄鹂简直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