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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黄鹂是真没见过给作践成这样的孩子,颧骨高高的,淡淡的眉毛几乎看不清楚,倒是眉骨支楞八翘的十分显眼,眼睛更是大的惊人……整个人看起来,就好似骷髅架子上罩着一层皮。
黄老爷见妻子走了,也松了口气,冲一旁的丫鬟小红叫道:“你去二郎那里,找几件他小时候的衣裳来!”又对翠翠道:“你带他去厨房那边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暖和暖和,我一会儿让人把衣服给你送去!翠翠啊,你带喜儿过去!”
翠翠闻言赶紧答应了一声,对喜儿道:“你跟我过来吧!”喜儿赶紧又要冲黄老爷磕头,被黄老爷拽了起来:“罢了罢了,你赶紧去吧!”他虽然收留了喜儿,可此时也是心烦意乱,只想自己静一会儿。
黄鹂见母亲走了,父亲又一脸烦躁,便也告辞说要回去,当然她不会真的回去,而是跟在了翠翠和喜儿身后,一路跟到了厨房。
翠翠到了厨房,在灶台旁边放了个小桌子,让胡嫂盛了一碗热汤过来,又从笼屉里拿了两个馒头,加上一碟子咸菜,几样东西摆好,便让招呼喜儿坐下吃饭。
外头的雪相当大,而喜儿还没换上合适的衣服,只是胡乱地套了件挺大的羊皮袄,袄子晃荡着四处漏风,他一路走过来早就冻得只打哆嗦,这会儿见了热汤,哪里还忍得住,咕咚咚一口气就给喝完了,只把翠翠吓了一跳:“哎呀哎呀,喝的这么快,仔细烫着了!”
小桌子放在灶台边儿,胡嫂刚做了饭,这会儿虽然没有用风箱,但是灶里的石炭却也还是通红的。喜儿身上的还都冷着,后背又被灶里传来的热气烤着,两厢一冲,他情不自禁又打了个哆嗦。
黄鹂在门口看他好一会儿了,这时候忍不住轻声问:“你很冷是不是?我去把窗户关上?”天气再冷,厨房的窗户一般也是不关的,不然烧石炭太呛了。
黄鹂刚才就为喜儿说过话,只是喜儿刚才忙着冲黄老爷跟钱氏行礼磕头,虽然听到了黄鹂的话,却不敢抬眼仔细看她。黄鹂跟了他一路,他也不敢搭话,此时听到黄鹂问他话,抬头一看,正看到着一身红衣裳,跟年画里观音座下的龙女一般好看的黄鹂,小声答了一句:“不冷,这屋里很暖和了!”他说着下意识地把脚往后挪了挪:那双鞋破的连脚趾头都露出来了,他实在不好意思让这么好看的小姑娘看到自己的烂乎乎的脚趾头。
他不动弹还好,一动弹,眼尖的黄鹂立刻看到了:“哎呀,你脚趾头都露出来了,我去让人你给找双鞋!天哪你的脚怎么都破了,疼不疼啊,我去给你找伤药!”
胡嫂听到动静,也过来看,她看了两眼便道:“这不能用伤药,这是冻伤的,要用冻疮膏!我记得太太那里就有的。”
翠翠道:“我一会儿去问太太要!”
那喜儿听到翠翠说钱氏,越发不自在,小声说:“不用了,不疼!”
胡嫂子道:“哎呦,可不是不疼么!都冻僵了当然不疼了,只要脚还来凉着你肯定不觉得疼!等你觉得疼了,整个脚都烂光了!”
黄鹂急道:“这么厉害么!!那赶紧拿药啊!”
翠翠道:“一会儿洗了热水澡再抹药!”
胡嫂子道:“我的个观音菩萨啊,姑娘们就别出馊主意了,这脚冻成这样,敢直接用热水那还能保得住了?得先用雪搓,再用凉水泡,缓过来了才能用温水,算了算了,我一会儿叫我家那口子过来帮忙弄,他去年脚冻伤了,王郎中教过他怎么弄,正好让他带这孩子洗个澡,可怜见的,七八岁的孩子遭这么大的罪!”
喜儿在一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听到胡嫂子说他七八岁,忍不住小声说:“我十二岁了……”
“什么,你十二岁了?”没等胡嫂子搭话,黄鹂就惊叫道:“你跟我同岁?怎么会?我还想让你叫我姐姐呢!我是戊寅年生的,你也是这一年?”
喜儿低下头小声说:“嗯,我也属虎!”
黄鹂十分纠结,看着喜儿道:“你,你看起来这么小,应该比我小吧?我是二月二生的,龙抬头那天!你总不至于比我生日还大吧??”
黄鹂惴惴不安地看着喜儿,生怕他说出个小月份来,喜儿抬头看看黄鹂,抿了抿嘴唇,轻声道:“我是五月生的……”
黄鹂顿时喜出望外:“太好了,我就说嘛,你应该叫我姐姐的!”
喜儿小声道:“这不合适,我该叫你姑娘的。”
黄鹂叫道:“有设么不合适的?月季姐姐都还叫我名字呢!你只管叫我鹂娘姐姐就行,或者阿鹂姐也行!”
喜儿低低地叫了一声阿鹂姐,黄鹂立刻笑盈盈地掏了个小荷包给他:“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把你当弟弟喽,喏,见面礼!””
喜儿接过那荷包,只听黄鹂道:“里头是我大哥前几天给我买的麦芽糖,你拿块尝尝,可甜了!”
喜儿手里托着荷包,他的手干巴枯瘦,每个指头都顺着指甲缝裂出口子来,丝绸做的荷包放在手里,稍微一动,就挂出一条线来,喜儿死死地盯着那干干净净的的粉白色荷包上被挂出的丝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他浑身上下硬是找不出地方来放这漂亮的荷包。
黄鹂看喜儿发呆,以为他不好意思,便伸手把荷包有拿过来,从里头掏出一个小纸包,麻利地打开,塞到喜儿的嘴里:“你尝尝,我没骗你吧?是不是挺甜的?”
喜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张嘴含住糖糖,然后赶紧低下头。黄鹂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笑嘻嘻地说:“我家两个哥哥,我早想要个弟弟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儿就找我啊,不会让你白叫我一声姐姐的!”
她高高兴兴地说话,说了一大段儿,见喜儿一点动静都没有,朝他看去,却见他垂着头,脸对着的桌面上,已经聚集了两片水光。
第四十六章()
喜儿的名字是他娘给起的。
他娘是个从良的□□,当初在济南府里也红过一阵,后来年老色衰身价一降再降,就被杨老爷这个土财主花了六十两银子买回去做了外室。
喜儿的娘一辈子命苦,小时也是小康之家,甚至还读了几年书,后来父亲犯了事进了大牢死在里头,家里欠债还不清,祖母就把她卖了还债。
她觉得自己命苦,儿子托生在自己肚子里也命苦,对儿子的期待也很简单,希望儿子命好,多遇到点好事儿,过的欢欢喜喜的,所以她给儿子起了个俗气至极的小名:喜儿。
喜儿的大名叫杨熙,本来应该叫杨喜的,可是杨老爷觉得这名字俗气了些,要知道喜儿的娘当初也是个会作诗会画画的才女呢,她的孩子,小名叫喜儿也就罢了,大名叫杨喜也太不上太面了。所以给他上户籍的时候,就按照发音改了“熙”字。
这会儿,杨熙正蹲在厨房里头拉风箱:虽然黄老爷没说怎么安排他,可他还是早早就起了床,自发自觉地跑来帮忙干活了!
杨熙身上穿的是黄鹤的旧衣服,小红按照黄老爷的吩咐去黄鹤那里拿他的旧衣服,黄鹤便亲自抱了一堆他前几年的衣服棉鞋过来,把衣服给了杨熙,表示自己那里没棉袄了只有外衣:棉花这种东西,在黄家这样的家庭还没有到可以浪费的地步,孩子个头长得快,第一年做的棉衣,就算放放衣角也最多穿两年,往往外头已经不值得重新做了,但棉花弹弹还能继续用,所以黄鹤那里穿过的外衣,没有多余的棉衣,反倒黄鹂这边还找出来一身。小户人家没有那么多的顾忌,黄鹂一听哥哥那里没有棉袄,就把自己前几年的没有拆了重做的件棉袄翻出来给他送了过来。
杨熙一早上起来穿衣服的时候,没舍得穿黄鹤拿来的比较新的衣服,缎子的更不肯上身,找了身松江布做的洗的发白短衣罩在了棉袄外头,便急匆匆地跑出来找活干。
杨熙在杨家这两年过的是真正的苦日子,早就养成了看人脸色的习惯,如今他是被亲爹赔钱赔给人家的,他再怎么年纪小也懂得这起码的道理,要是只吃饭不干活那叫赔么?所以虽然没人叫他干活,他还是早早地就从床上爬起来,不敢去主人们的房间里捣乱,索性钻到厨房里帮忙。
风箱很重,杨熙拉了一会儿就出了一头的汗,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冷了,一会儿早饭做好,胡嫂子就一样一样地把东西往食盒里装,有汤有菜还有干粮,零零碎碎的好几样,食盒显然放不下,胡嫂子便嘟囔道:“哎呀,又得跑两趟,一下雪全都在屋里挺尸,连个过来催早饭的都没有,就等我给送。”
杨熙忙道:“胡婶,我帮你一起送吧!”
胡嫂子皱眉道:“你的脚给冻成那样,哪里还敢走路?”
杨熙道:“没事儿,上着药呢,要是疼的不能走路的话我早上怎么走过来的?”
胡嫂子想了想也有道理,便把比较轻的只放了馒头的提篮递给他:“走吧。一起去!”
杨熙的脚虽然上了药,有哪里会不疼?每走一步都钻心般的疼啊,只是他脸上却是一点都没露出来,一路跟着胡嫂子到了黄家一家吃饭的正厅。胡嫂子把食盒放下,摆饭什么事儿有小红接手,胡嫂子便带着杨熙往回走。
杨熙才一转身,迎面正看到黄鹂从外头走进来,见到他,挺开心地打招呼:“喜儿!”
杨熙赶紧冲这黄鹂叫了声阿鹂姐,黄鹂心情极好:“你的脚还疼么?”
杨熙小声道:“不疼了。”
黄鹂哼了一声:“撒谎!你我昨天看见了,你叫上烂了那么大的块儿不疼才怪!”
杨熙声音更小了:“真的不疼,抹了药,感觉不出的。”
黄鹂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到黄老爷的声音:“喜儿过来了啊,你的脚不是受伤了么?就好好的在屋里歇几天吧!”
说话间黄老爷从里屋走了出来,胡嫂子赶紧跟黄老爷解释:“他不肯歇,一早上就跑到厨房帮我拉了大半个时辰的风箱!”
黄老爷笑道:“怪不得今天的饭比平日里早了呢!”正想说一句喜儿你不必干这些活儿,钱氏撩门帘走了出来,黄老爷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钱氏见喜儿肯干活,心里头也平顺了不少,被人当冤大头的感觉糟透了,根本难以抵消做好事儿的愉悦感,这会儿见这喜儿是正经会干活的,心理平衡之余,慈母心便冒了出来,冲喜儿道:“我昨天听翠翠说了,你的脚冻得厉害,这几天别到处乱跑,每天记得擦药!”
喜儿见钱氏肯搭理他了,心里头也大大地松了口气,赶紧轻轻答应一声,正好黄鹤走了进来:“哎呀,喜儿过来了?小家伙胆子太小,好歹说话大点声啊!小姑娘似的,这幅样子要受人欺负的!”
黄老爷骂道:“谁欺负他?这家里头也就你是个毛小子!一屋子大人谁会欺负个孩子!你给我老实点别欺负人才是真的!”
黄鹤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笑嘻嘻道:“我才不欺负小孩子,这不是怕鹂娘欺负人家么?”
黄鹂道:“喜儿叫我姐姐呢,我怎么会欺负她!”
黄老爷道:“你们今天起得都这么早啊!”
钱氏道:“哪里早了?是你起晚了,翻来覆去快天亮才睡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老爷叹了口气:“胡思乱想呗!”他说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