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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霖霖-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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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敛了笑,正色道,“那你期望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期望”她转头望向窗外,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日,又是早上的集市,外头熙熙攘攘,大多是周围十里八乡的庄稼人来赶集,各色布衣打着补丁的人摩肩接踵,小贩吆喝;而他们走的又是一条连接城市的主干道,前后不乏一色的黑色轿车,隐约见得衣冠革履的政府人员或是买办。“也没个具体的行当,教师、记者、医生、银行职员,或者自己开个小铺子,经营点小买卖,正正经经过日子,都是可以的。”

    “你倒是会挑职业,你觉得现在的记者也是好人?”他略带不屑。

    “有好有坏,和记者这个行当没有什么关系。”

    他摇摇头,“溜须拍马,各个势力养一帮文人,在报纸上相互口诛笔伐,这样的人你喜欢?”

    她摇头,“被势力拉拢的都是有名、有立场的记者了,若果他们当真想什么写什么,那倒也还算好的。只有那些为了自己利益歪曲事实、断章取义或是夸大渲染的最可恨了。”

    “除了这些黑白颠倒的,难道还有别的记者?”

    “有啊!”他这一棍子打死一批冷琮这样的人,“有许多独立的报社,知名高校的学生都会发表自己的见解,那些记者不好吗?”

    “那种事情,你遇见了可别搀和,关系好的同学你也劝劝,关系不好的嘛,就算了!”他嬉笑着,看不出来还这样小心眼,“说是前所未有的昌平年代,这种社论,白纸黑字的,回头真要追究,一个都跑不掉。”后面的话他是认真说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说完极严肃地看了一眼冷伊,“听到没有?”

    这个话已经不是开玩笑,听得她竟一个哆嗦,可学校里的教授和学生都还是热烈参与的,不像他说的这样凶险。但看他的神色,也不便反驳。

    “也还有写写风土人情、名人轶事的小记者,悠悠闲闲的,挺好。”翻开前面的,新开个题。

    “你还挺了解,有认识的这种记者?”

    “我哥就是啊!”她一脸得意,这才发觉,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对冷琮别提有多自豪了。

    “你还有个哥哥?”他瞪大双眼,喃喃一句,“我怎么不知道,你家孩子还真多。”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37章 官胄之家(一)() 
你家孩子还真多;这喃喃一句;落在冷伊耳里;听着那么古怪,他倒像是冷家的旧识,这么多年了;突然冒出一个冷琮这么大个人;出乎他意料。

    “程先生也见过的。”她顿了顿,真不该提醒他那不愉快的一拳。突然回味过来,他不是冷家的旧识,但却是王依的旧识,不由多看他两眼,能抓住他这样的人;对深陷泥潭的王依来说,也是最好的归宿吧;可惜又想起莎莉小姐赤焰般的石榴裙,深深替王依惋惜。

    他似顷刻也记起与冷琮的不快;“不是揍了我的那个罢?”板着脸;一脸寻思的意味。

    冷伊为难地点点头;“真是对不住程先生;我哥他也是为了我。”

    他手一挥,“也是我活该,认错了人;还一阵猛追;被吓着了不还手才怪。”他还以为又是一个她的追随者;倒草率地把她也认作水性杨花的人。于是重新打量她一番。

    觉察到他的目光,冷伊顿时不自在了,幸好道路狭窄,对面来车按了喇叭,他又专心开车。

    “那天他拉着你没命地跑,看来你们关系很好?是亲哥哥?”那天的点细枝末节他居然都还记得,他自己也很惊讶。

    “他是我舅舅的儿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和亲兄妹没有差别。”

    “哦”他沉思了一会儿,“你娘带着你回了娘家,就一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在姑苏城的小日子过得挺好吧?不然也不可能送你上大学。”

    她点点头,如果不是有王依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姐存在,她那平静的安详小日子大概可以一直过到老。想起在绿柳居,他面目狰狞地抓住王依的光景,犹犹豫豫地开口了,“一开始,你,你,为什么到处找王依?”

    他面上一凛,“她做了不好的事儿,但后来解决掉,现在也就和我们不搭界了。”

    他带着两个军人追到这儿追到那儿,大概不只是一点儿事儿的问题。可见这气氛迅速地冷却下去,冷伊想到和他在路上不是一两个小时的事情,还得到安临城兜一圈子,还是维持友好亲切的氛围比较有利,不再追究。

    “程先生能不能透露去安临城做什么呢?”她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办点儿事儿。”

    这不废话吗?看来他逢到不想多说的,就用“一点儿事儿”搪塞。“那,我自己去逛逛?”得了,他那些个事情冷伊料想也不是她能理解的,最关心的还是她自己的时间怎么安排。

    “恩,我给你找个保镖跟着。”

    一个没绷住,她笑出声来,“不用,我混在人堆子里也没人认识,倒是配个人跟着,显得特别,反倒招人注意。”看来他这辈子都过着高人一等特权的生活。

    “横竖我得给你找辆车,配个司机,他不跟着你,也得在车上闷着。这车我要用。”他坚持着。

    关于这个问题又探讨了许久,最后发现入住的地方离西子湖不出几十米,既是这样,她还需要什么司机保镖的,直接踱步过去,围着湖转转,大半天时间都能消磨,他也就不再坚持安排了。

    车子逐渐驶进安临城,沿街店铺多了起来。他看到一个南北货店,此时正是南北货的淡季,门可罗雀。“买点儿东西。”他就下了车。

    冷伊坐在车里眼瞅他走进店里,也没花多少工夫,左手拎了一摞油纸包好、又有麻绳绑着的物件,右手捧一个油纸袋。先将那一摞东西搁在后座,这才上了车。把那油纸袋放在她腿上,“买了点儿松子、榛子什么的,女孩子喜欢剥一剥这种小玩意儿。”

    忙不迭地感谢,本以为他要么来攀关系谈公事,要么来会什么红颜知己,只是一进城就买了一摞干货,冷伊愈发琢磨不透,这些礼物究竟是要送给什么样的人。

    打开油纸袋,一袋榛子个个饱满,一袋松子都是好看的三角形,开口如咧嘴笑。剥一颗榛子,满口生香。

    程昊霖专心致志地开车,冷伊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吃,心下觉得不大合适,可剥一颗给他就更不合适了,于是悄悄剥了一些,另放在一个小袋子里,攒一会儿给他。

    路过一个水果摊子,他又买了些水果,照例分了两份,一份堆在冷伊腿边地上,另一份搁在后座,大概是待会儿要用。

    冷伊感觉有些迷糊,这体贴周道得,倒比冷琮这个当哥哥的还好些。

    两旁青砖白墙的大片小楼让她觉得回到姑苏城,但汽车不时上坡下坡,两旁不时倒退几座郁郁葱葱的山丘,倒是让她想起金陵城。

    一座高耸、却又有愧于高耸这一词的塔跃入眼帘。说它高耸,是名副其实;但又愧对高耸,是因为一般高耸的东西都让人感觉雄伟,而这座塔极颀长,如根大头针直插天际。不过那暗黄色的塔身,也看得出来很有年代。驶近,塔身上是繁复的雕刻,似乎在竭力证明,万万不能因为不雄伟而轻视。

    “这是什么塔?”

    “保俶塔。”他果然知道。

    她喃喃重复一遍,突然来了精神,“到了?”

    他点点头。

    眼前被绿意覆盖的山让开,如拉开画卷的卷轴,一汪湖水被青山簇拥,呈现在眼前。看得她情不自禁一声“哇”,这就是听了多少次的西子湖。远近的翠山连绵,高耸的带子褶皱里,清澈的湖水又把山的影映在里头,近处湖面连天荷叶,正值午间,荷花翠红,引得路人驻足。

    车子停在一栋依山望湖、朱红砖墙的别墅前停下,边上一个石刻“抱青别墅”。

    “我们住这儿。”

    细看,方形立柱支撑起厚重的建筑,灰色的石条嵌在红砖之中,弧形阳台,艳丽花盆垂下盛开的花朵,楼顶是个尖顶阁楼,缠枝花纹萦绕之间。

    “这是人家的别墅?”冷伊跟在他背后,自觉得行为举止不大方,甚至有些猥琐。

    “已经改成饭店了。”穿过西式的餐厅,侧面原来还有客房。

    “205是你的房间,你去房间把东西放下,午饭让人送去房里,我们各自在房间吃了,我下午比较赶,回来再邀冷小姐尝尝本地美食。”

    他一连串全是指示,倒很有军官派头,冷伊也没法插嘴,“好,那吃完我就直接去逛逛了。”

    将那一小袋子剥出的果仁儿放在了他的手边后,提起她的小藤箱和坚果水果,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回了房间。

    程昊霖在大厅的软沙发上坐了会儿,思量了些事情,临起身才发觉手边的油纸袋,看到一颗颗小小的坚果仁,心里被软软地捏了一下。拧了拧眉,把那点儿久违的潮潮的温热咽了下去,面不改色地随手抓在手里,回自己的房间。

    阳台只一层纱帘隔着,沁人心脾的湖色印入眼帘。冷伊就着这满目美景,闲适地吃完了午饭。

    饭店与湖居然就一路之隔,她迫不及待地走出饭店,沿着服务生推荐的路往东面的断桥走去。却诧异地发现头顶已一片欲坠的乌云,正犹豫是否返回饭店,豆大的雨点已噼里啪啦地砸下。

    “上车。”几声喇叭声在身后响起。

    回头,程昊霖在她的身后摇下车窗。一时心中讪讪,如果因为大雨要窝在房间里,那可真真没意思。“要不,程先生带着我吧。”坐在车里似乎比坐在房里有点意思。从不是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她又小心翼翼地补一句“要是碍事就算了。”

    他愣了一下,“也行。”

    他这么爽快他倒是没想到,“那,去干什么呢?”

    “去看我娘。”

    “啊?”冷伊简直要咬自己的舌头,这跟着他的决定是错了。人家娘儿俩话家常,她跟着算什么。再看他那寒霜一样凝重的脸,便觉得这娘儿俩的关系大概还有些别扭,她跟着更是大错特错了。

    可她已经上了车,他也朝着西面疾驰而去,再让他停下,更是碍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其他办法可想,只能既来之则安之,踏实地在椅背上靠了靠,望着两侧长出宽大叶片来的茶园,暗叹到了这个光景,恁多么热烈伸展着的茶叶也不值当了。

    莫非,他娘也就好比这到了盛夏的茶叶?这个比喻是不大尊重人,所以只能自己肚子里想想。

    刚才一路,冷伊都在琢磨,他一个成长在辽东军阀家庭的人,怎么会到安临城来看他的娘?他娘不该住在金陵城那雄伟如城堡的宅子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过着武则天般的生活吗?

    转念想想,也可能早年间被娇艳的下堂妾气得,索性找了个素净的地方清静清静。

    可再转念一想,程昊霖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即使那下堂妾当年兴风作浪,给了她很多气受,现在她儿子继承了家业,不正是回去报仇的好机会么?

    想着想着,车子已经缓缓停在一座寺庙前,看来他娘年轻的时候受了太多的气,气得已经回不去,直接出家了。

    可又觉得自己想得未免也太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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