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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早就走了。”李睿晟边切牛排边说,似乎再正常不过。
冷伊却吃了一惊,赶紧抬头看程虹雨,她也出乎意料,只有程昊霖仍处变不惊地塞一块牛肉进嘴里,默默咀嚼,但脸上的从容却显出得偿所愿。
暗暗自责,自己的不惯意,毁了别人一个好好的度假。李睿晟这样临时起意的道别说到底是因为冷伊的告辞,因为程昊霖和她都走了,他再单独与程虹雨待在这一处就不像话了,大处摆在台面上的礼节他倒都是会做的。
“我们一路?”程昊霖咽下之后,喉结翻动,而后凑过头去。
“家里派了车,傍晚时候已经到了浔州,明天一早就来接我。”他顿了顿,用温和而不舍的眼神扫视周围三人,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刚好,不至于尴尬,又让大家都深刻体会到他的眷恋。最后定在程虹雨的脸上,两人对望了有半分钟,“我走得早,就不同你们打招呼了,虹雨,那么,学校再会了!”
一直对李睿晟盛情如亲妹妹、挑衅如不驯的情人的程虹雨,此时脸上也现出浅浅的失望与不舍,坐在边上的冷伊尽力别过脸去,不想挡在这炽热的目光之中,只得看向一旁的程昊霖,他却对发生在眼前的这对恋人似的告别视而不见,面色平和而淡定。冷伊想起,这又是他得偿所愿的大事。
“在红房子西餐厅的时候,那个未婚夫,的妈妈病了?”他说话也一顿一顿的。
冷伊听起来,觉得他大概在勉强从他那高傲的记忆里回忆起当时的细枝末节。不由好笑,好像除了那时候的未婚夫,还有什么金陵城时候的未婚夫、姑苏城时候的未婚夫一样,点点头,“其实那个时候就病了,这么看有大半年了,总也不见好。”
是呀,心病怎么能好?她脑中突然“嗡”的一下,然后一片清明,或者,她的病本就是捏造出来的?如果不是她的病,冷伊和博容的订婚怎么会拖到现在,直至眼看着就要黄了?一时心里如塞满茅草,许多事情,若是不明白还好,最怕就是这样猜出了大概,那个失望、愤恨、无望交织。
“这样你们的婚事得趁早,不然就要等很久了。”程昊霖话语低沉,用他一贯漫不经心的态度,心里一时懒懒的。
话听在耳里,冷伊抬头冲他笑了笑。他这个人虽然时好时坏,但这句话却当真为了她好。虽然会错了她这悲怆神情的意,他只当博容的娘命不久矣,想着如果她真的走了,那三年之内没法办喜事了;可他又怎么知道,她活着,冷伊三年之内,甚至是十年直至未来很多很多年,都没有一场和博容的喜事了。
她点点头,将那些复杂又委屈的事情都吞进肚中。看看晚餐将尽,而程虹雨与李睿晟有相看无语凝噎的征兆,不想碍在这里,起身,“我上去收拾收拾”。
程昊霖也顺势起身,舒展身体,“书房还有份文件要看,去去就来。”名正言顺地把这个偌大的餐厅留给相互本就有意、外人又极力撮合的两人。
冷伊暗暗长叹一口气,冷琮啊冷琮,到头来,你是一场空。突然对将和冷琮会面这件事情觉得畏惧,因为她不知怎样开口讲述见着的这个事实,细思,更觉得奇怪了,程虹雨邀请冷伊来本就是因为冷琮,而且她明明与冷琮还在电话里相谈甚欢的,怎么隔了两天的光景,她和李睿晟就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这几天冷伊错过了什么?或者富贵人家的年轻女孩子本就是这样的。
阳台的门开着,清爽的风带着山间泥土与树叶的清香,混着夏虫的鸣叫,雨初歇的特有清新,将那白纱帘吹得噗噗跳动。小藤箱已整理好合上,放在床尾的地上,冷伊坐在床上,望窗外,明月让人的心绪都皎洁了。
这短短三天的日子也没有这么让人郁闷,毕竟这样的法式小楼、莎莉如古堡般的庄园、草场上的骑马,都是过去以及未来不太可能有的经历,更别提昨天举办舞会的世外桃源,现在想想有些恍惚,那周围都是微风掠过连天荷叶的木桥
“嘟嘟”房间的门上传来两声轻响,不是往常佣人的敲门声。
她回过头盯着门,又听见两声,这才确认不是听错。起身,走到门边,小心地打开一个口子,却见到李睿晟站在门前。
愣了愣,“李先生。”心想,这礼节就过了吧,同程虹雨郎有情妾有意就罢了,何必还要单独和她道个别呢?
“冷小姐。”他还是那一脸恋恋,让人后脊梁上发冷,上前一步就要进来。
从没遇到过这样尴尬的场景,她急忙侧过身,从他与门的空隙钻到了走廊,顺带带上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36章 理想良人(二)()
冷伊这样迅速而坚决地拒李睿晟于门外的反应;似乎对他很打击;他的性子淡了下去;可仍不忘那热切的语调,如果不是冷伊亲眼看见他和程虹雨的眉目传情,此刻她虽肯定不至于沦陷;可也会觉得定是自己哪些举动不当;才惹得他会错意,以为他迷恋于自己。
“这次短短几天,最不能忘的就是冷小姐。”这话他是低头呵气呵在她耳朵上的。
他明明和程虹雨那么要好,当别人都是瞎的吗?冷伊不由退后两步,笑了笑,提高了声音;“李先生过奖。”又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他却笑着上前一大步;眼看就要挨着她,走廊拐角处拐进一个人;定睛一看是程昊霖;直直看着他俩别扭的姿态;没有多大诧异或愤怒;“我还以为冷小姐已经休息了。”
她急忙绕过李睿晟,走到程昊霖跟前,“就快休息了;又想过去问问程先生明早几时出发。”
李睿晟在一旁现出讪讪的神色;从容地解释道;“我上来遇上冷小姐,就又打了个招呼,开学再见了。”不忘缓步地走去自己的房间。
程昊霖盯着他合上房门,才淡淡地说,“不必刻意,起来收拾妥当了就出发。”
面前,比自己矮一节的冷伊抿着嘴点点头,她一直这个样子,一脸认真,像个听话的小家碧玉,像个安静的好学生,从前,王依可能也有过这样的机会。
他压低声音,俯下腰,一脸严肃地同她说:“不要和睿晟纠缠了,你已经是要结婚的人了,老老实实过安生日子,和他你玩不起。”回身就走。
冷伊愣在原地,心中比吃了苍蝇还恶心,李睿晟的为人,看来他也是明白二三的,还一个劲撮合自己的妹妹和他,这样的人还有资格来奉劝别人,摇摇头回房。
这个晚上,程昊霖闭上眼,却想起她气鼓鼓的脸,他告诫她一句,她却受了天大的委屈样子,不由得好笑。
离开时,李睿晟的房间已经披上洁白的棉麻罩布,清洁冷清得像他没有来过。
只有程虹雨立在花园门口同他们招手送别。天气不太好,阴郁着,她穿着一件灰色棉布的裙子,站在周围一片热烈的花丛当中,更显出萧条与孤寂。
“虹雨,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冷伊心里略感抱歉,她也满心欢喜的来,没几天光景就孤零零一个人了,“要不是我,你们还很热闹的呢”
“金陵城有事,我肯定要回去的,只不过早跟晚的区别;我走了睿晟肯定得走,至于你嘛,确实对她是个伴,但是你走了也没事,早先就只有她一个人打算来。”他懒洋洋地转动手中的方向盘,车子沿着山路稳稳当当地向山下盘旋。
“她一个人在这屋子里,不冷清吗?”她又回头,那法式的小楼已经消失在绿意盎然的树林之后。
他轻笑一声,“不还有佣人吗?去别人家坐坐,也都不远,反正她全认识。而且就算真就她一个人待着,她也巴不得。”
她这么想一个人静静?这还是冷伊看见的在舞会里招蜂引蝶、人群簇拥的程虹雨吗?她又想起那次在贡院,她局促地在那妇人与男子身边陪着,比人家女佣而低三下四的模样,看来她在金陵城的日子没有表面这样光鲜。
转头看程昊霖,他紧闭了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把家里隐秘的事情暴露出来。
下了山,乌云背后,还是能感觉到灼热的阳光。冷伊隐约觉得这是迎着太阳在行驶,“程先生,我们是在往南去吗?”
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还认路?”
拧拧眉,他是当她昏头转向的,任他带到别处去?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细,只当是遇上拐子了。
“一有事情就忘了和你商量,你未婚夫家的事情急吗?”
本就是个谎,现在回去,他家门还能不能进她都不确定,还有什么好急的,“不急。”
“那好,冷小姐如果不介意,我们绕道去趟安临城。”
她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张家中意的儿媳不就是安临城来的吗?
谁知心中不快,全落了他的眼,“至多两天,争取明早就回去。”
忙舒展了眉,“没事,不急的,程先生办事顶要紧。”
“张家在姑苏城算是大户了吧?”他带着闲聊的慵懒。
这句话问得冷伊心中一提,愣愣看向他,博容在他心里一直就是红房子咖啡厅里被他手下按在墙上的人罢了,怎么现在连人家姓谁名甚都知道了。“算是了,做点儿生意,江浙都有些铺子。”定是程虹雨私下里告诉了他什么,那就是冷琮说出去的没错,这样急吼吼地告诉了别人,往后这个烂摊子怎么收?稍稍转念,也不能怪冷琮,这铁板上钉钉的事情,谁能知道也就是镜花水月。
他点点头,算是行业里出名的人家,家底深厚“老字号了,经商信誉很好,想来家长和张先生本身为人也不错,结了这门亲,你家里肯定很放心。”
她只能无奈地一笑,“只要为人不错就可以了,老字号什么的,对我来说反倒是个拖累。”
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现在这个年头,还有人嫌弃家里有个祖业的?”顿了顿,让开对面来车,继而爽朗地笑了,笑得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冷小姐是嫌未婚夫家太有钱了?”
“我”其实也就他这个意思,只是被他说得沾满铜臭,心中不大喜欢,“倒也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他低头看她,这丫头偶尔一句话,倒出人意料,满眼的琢磨,“你倒和你演的那个角色像得很。”
勉勉强强知道他说的是傲慢与偏见,“那可差太远了。”可他之前还连书名都忘了的。“哎,树大招风。”招揽来玲玉之类的人。
“那还不就我说的意思。”他又大笑,有上气不接下气之感,惹得冷伊暗自腹诽,觉得自己是推心置腹地说了心底的话,到他这儿倒好,落得一阵取笑。“那你倒说说你理想的境地是什么?”
斜了他一眼,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为人好就好了。”
“没别的要求了?你们完颜家好歹从前是皇家,你们吃什么穿什么?就摆个那样的摊子?”他手指指窗外,恰恰路过一个集市,街角一个满身迂腐气的类似旧时秀才的男子摆个小摊,背后一个旗杆扎在地上,上头飘面白旗,黑色大字“卖字”,驻足者寥寥。
“程先生也太”心里觉得他在侮辱人,没有他这样的大富大贵,却又不至于这样,好歹她自己也是中央大学的学生,“为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