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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画面中,两个人的模样都变了,似乎是长大成熟了一些。在一个装饰十分华丽可爱的房间里,合欢坐着,珊瑚站在一旁,用卷发棒给她卷头发。合欢的脸变得白皙了许多,五官都长开了,比原来漂亮了很多,已经有现在这种我见犹怜的味道。
她的头发黑、柔软且长,齐齐的,清汤挂面一样。珊瑚把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理顺,娴熟地使用卷发棒卷成大大的波浪。
“我从来没有……”镜中的合欢看着自己的模样随着发型的改变流露出一丝小性感,眼神大为惶恐。
珊瑚嘴里叼着一只发卡,吐字含混不清地说:“每天都一个样子,有意思吗?白合欢,你什么时候能变得大胆一点?”
画面变得破碎,不再是一段段影像,那些影像残留的时间太断,以至于变得像一张张定格的照片。
珊瑚带着合欢去参加宴会,珊瑚给合欢穿上一件黑色的小礼服,珊瑚拉着合欢去参加公益活动……我所能理解的,是这两个人在一起很长时间,珊瑚把合欢从单调贫瘠的生活和战战兢兢的自卑中拽出来,从身后推着她,带着她去了许多个人生中的“第一次”。
而合欢看向珊瑚的眼神,永远是那样充满了爱意和感激。我知道合欢的心情是真诚的,这一切,从她的身体因之而生长的怪就可以看得出来。
但是图像中的珊瑚的神情,却渐渐地发生了变化,望向合欢的眼神,也渐渐变得疏离。
因为随着时光的流逝,合欢变得越来越美,越来越出色,当两个人凑在一起拍下一张大头贴的时候,合欢的容色,居然丝毫不输给珊瑚,甚至因为气质的独特,在人群中显得更为出众。
跟在身后议论和倾慕的人多了起来,甚至有人跑来找珊瑚打听合欢的事情,这忽然让珊瑚产生了极大的不快。
作为容貌姣好,性格开朗,出身豪门的千金小姐,来找自己的人不是来献殷勤的,而是来打听其他女孩的,这是一件伤自尊的事情。
她开始合欢,发现自己曾经教给她的一切,都已经变成了她真正的部分,把她变得实在太好。而白合欢一向是个刻苦用功的学生,两个人上了同一所大学,学习了不同的专业,但是合欢在自己系里的名气,比珊瑚要大。
珊瑚的功课一向也好,她非常聪明,但是聪明往往战胜不了刻苦,更何况她花了太多的时间在夜生活和交际。终于,在学校高年级的毕业晚会上,珊瑚倾慕的学长校草只用热情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合欢的时候,她的心情终于忽然崩塌了。
她才发现,这么久以来,合欢之于她,就像是一只捡回来的流浪的小狗。小狗脏兮兮的,毛又粘又乱,人人绕道唾弃,而当她把小狗抱起来,带回家中,给它洗澡,给它吃饭的时候,总会有人赞叹:“看这个女孩,她是多么有爱心啊!”
而小狗,也用一双充满感激的眼睛望着她,伸着粉红色的小舌头,使劲地摇尾巴。
这一切给了人多么美好的感觉,他人的赞美,小狗的崇拜,都让人内心的虚荣得到饲喂和满足。但是有一天,小狗长大了,居然不再是畜生,而是变成了人,变成了一个可以和自己比肩,甚至风头还压过了自己的人,它不再为自己带来旁人赞美的话语,而是把他人的全都从自己身上夺走了,那会怎样呢?
珊瑚怔怔地望向校草,看着曾经勇夺全市最佳辩手的男生站在合欢面前忽然紧张地说不出话来,看着合欢露出那种自己很熟悉地受了惊的神色,并且飞快地落荒而逃,看着男生用目光追逐她,并且露出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珊瑚的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窒得难受。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我给你的吗?
你不过是一条流浪的小狗,你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给你的。只有我给你的,你才可以有,不是我给的,你却有了,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样的东西,必需被毁灭!(。)
第一二零章 挣扎()
这一切,我看得触目惊心,甚至有些弄不懂这个女孩的心情。她与合欢14着这么多年的交情,一直都在无私地帮助着合欢,难道她们之间的友情,都是假的吗?
至少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合欢一直觉得很幸福,觉得能够遇到珊瑚这个朋友,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最后一个画面,变成了珊瑚与今天在酒吧见到的几个年轻男孩在一起的情景。
珊瑚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背在椅子后面,涂着鲜艳甲油的尖尖指甲深深地抠进椅缝里。
她对几个男孩子冷冷地说:“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好,我希望看到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男孩中的一个脸上带上了嘲讽的笑。
“好啊,不过,听人说,那个好像是你的什么……朋友?”
珊瑚咬着嘴唇,沉默片刻,骂道:“为什么这么多的废话!”
我没有刻意地去看,但是我知道,她的身上有一个怪。那个怪让她的胸中燃烧着熊熊的嫉妒之火,那火焰足以把一切理智焚烧成灰。记忆里那些宝贵的时光,在大火的灼烧之下只剩下暗灰色的余烬。
女孩的意志和声音都很坚定,但是她的眼角却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我观看着这一切,而这画面的获取都是在我的身体的吸力把怪从珊瑚身上剥离的过程中完成的。那只状似白骨的怪,已经与女孩的身体密切地相连,剥离下来非常不易,珊瑚虽然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的脸上却显出了痛苦的神情。
有些时候确实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当我吞食宿主身上的怪的时候,宿主会感觉到痛苦。如果宿主与怪结合的时间久了,彼此之间的关联已经很深,那么宿主会产生本能的防御性反应,用身体去阻止我对于怪的吞噬和剥离。在宿主发生防御性反应的情况下,要把怪吞掉就必须格外小心,一不留神,就容易伤及宿主,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
可是,就算眼前的这个女孩做了坏事情,正在伤害别人,她也不过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女孩子。她的心智还不够成熟,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我并不希望伤害到她。
我立刻收回了意识,把全部的精神都凝聚起来,放在对怪的剥离这件事情上。但是,这一次我感到惊讶的是,眼前的女孩,非但没有产生防御性反应,而是在片刻的迟滞之后,神情中的痛苦变得更加强烈。
我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内在意识,她的本能做出了完全相反的事情,她竟然在试图帮助我把怪从她的身体上剥下来。
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她不会明白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个过程,对于灵魂来说,却不啻为一种难以忍受的酷刑,很容易对于全身的神经系统造成伤害。我仿佛看到红衣的少女身体内部爆发着狂风和骤雨,她那小小的影子仰头向天,发出疯狂的惨呼,一边用手把自己身上包裹的皮肤撕扯下来,整个人瞬间变得鲜血淋漓。
难道说,她也一直在矛盾和斗争着吗?
随着我们共同的动作,无数记忆的碎片从她的身体里飘散出来,扬扬洒洒,如同飞舞的蝴蝶。
我看到,那些记忆的碎片里,全都是她与合欢在一起的小小场景,一回回,一幕幕,就像一张张发黄的照片。
那里面,有生病时合欢关切地敷在额头上冷毛巾,有合欢半夜去排队买的她最演唱会的票,有别人在背后造谣和中伤时,合欢怯怯地站出来,坚定地维护她的时候那显得有些滑稽的表情。
许多东西,就算是不想承认,也随着时光的流逝,永远地镌刻在心里面了。
当我终于把怪从珊瑚的身上剥离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晃了几晃,泪水忽然流了下来。她的神情有一丝茫然,用手扶着额头,看上去十分痛苦。
“合欢……”她轻轻地呼唤着,“谁来……救救合欢啊!”
低低地说了一句之后,她的身体忽然猛地向后仰倒,似乎是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居然晕过去了。
我连忙伸手扶住她,把她扶到洗手间外面休息室的沙发上靠着。时间有限,没有办法再花在她的身上。她现在是因为精神力透支而晕了过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醒来,不会有危险。在这座酒吧里,有妖力高强的大妖们做侍者,不可能让的人类在这里发生问题。
我与怪在这座酒吧里的战斗,他们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但是,他们对此却从来未予干涉。既然他们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的,我也就没有顾虑这些。
现在要紧的是,我要去把合欢救下来,不能让她跟那些男孩走。
我必须信守诺言,那只怪给了我想要知道的信息,那么,答应它的事情,我就要做到。我把保留下来的它的一缕残魂从身体里释放出来,送它从窗口缓缓地飘出了酒吧。
我快步走回酒吧的营业区,用目光去寻找合欢的身影。可是,刚刚他们坐着的那张大桌子却变得空空如也,人都不知到哪里去了,只剩下立冬在打扫残余的酒水小吃。
“立冬哥,这一桌的客人呢?”
“客人?走了有几分钟了。怎么了世宁,找他们?那些人好像是开车来的,现在这个时候,差不多都该走远了哦。”
走远了吗?怎么回事?按理说不应该,珊瑚还没有回来,合欢怎么可能就这样跟着他们离开了呢?是这些人在她的酒水中下了药,还是说,利用珊瑚的事情骗了她?
合欢这样的姑娘心地单纯,容易相信别人,也就容易上当受骗。当我的眼睛不能看到怪的时候,也曾经无法辨别人心,也曾经非常容易上当受骗,我对于这一点深有体会。
我脱下制服,放在吧台的一角,转身迅速地冲进了闷热而潮湿的夜色中。
门外的街巷里合欢花绽放着,在路灯的映照下透出半粉半灰的颜色。合欢的花大多是粉红色,白色的也有,但是极少极少。合欢的花期,看上去并不夺目,但是让人很舒服。
可是此刻,我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街巷静静的,没有人的喧哗,也没有车的声音。我的眼睛可以捕捉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却无法对离开了的普通人类进行追踪。
这样下去的话,合欢她会……我几乎不能想象下去了。
忽然,我的心里感觉到了一次震颤,体察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情。(。)
第一二一章 黑衣()
由于我刚刚吞食了珊瑚身上的怪“焚烬”,并释放了它的一缕残魂,所14,体内还存有怪的精魂的我可以感知那一缕残魂的存在。可是此刻,非常突然地,那缕残魂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吞掉了一样,瞬间化为乌有。
这自然不会是我做的手脚,我已经答应放它一条生路,就不会在背后下这种黑手。所以,这周围还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存在着,我甚至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可是此刻,我根本就来不及考虑这么多。我想知道的就是,合欢他们到底去哪里了,往哪个方向走了。在这种情况下,时间显得无比宝贵,晚上哪怕几分钟,也许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问题在于,我根本没有办法追踪正常的人类。如果那些人是开车来的,又开车把合欢带走�